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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他們站在橋上朝下看時,所看到的河水并不深,而且基本上處于靜止的狀态。

但一落下來,才感受到這河底的深不可測跟實際快速湍急的河流。

誰都肯定聽說過這麽一句話,那就是在落水的時候千萬不要胡亂掙紮,否則只會下沉地更快;但等到真的落水的時候,不懂水性的人絕對誰都想不起來這句話,然後開始在水裏瘋狂掙紮。

起碼還稍微懂點水性的桑凂在水裏的時候就是這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水流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要不是沈文還能拉牢桑凂,他們肯定就會這麽被沖散了。

沈文抓着在水下還沒反應過來全部情況正胡亂|蹬着腿掙紮的桑凂,游上了水面。

桑凂不小心嗆進了一口河水,在被沈文拖着到岸邊時就快喘不上氣了,好不容易将這口水咳出來後,人也精疲力盡了。

沒想到就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他們已經被沖離很遠了。

他們渾身濕透。

桑凂上身趴在髒兮兮的地面上,半截腿還浸在水裏。沈文則已經站了起來,正打開自己背的包檢查着裏面的東西是否進水,好在他向來都比較謹慎,部分不防水的東西在出發前都套了防水袋,基本沒有大礙。

桑凂趴着休息了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不過仍是難受地不停咳嗽。

十月初的天氣還不能算有多涼快,但這樣去冰冷的河水裏浸泡了一圈,對桑凂來說還是有些難以忍受的。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的不是暖意,而是哆嗦。這樣的相比之下,桑凂都覺得還是浸泡在水裏的時候比較暖和了。

沈文走了過來,想要将桑凂拖起來,但桑凂一副渾身無力的樣子癱軟在沈文身上,她咳嗽着說道:“不行,咳,沒力氣,再休息一下。”

沈文就坐在她旁邊,任憑桑凂倚靠在自己身上。

“你該好好學一下游泳了。”沈文認真地說道。

“嗯,我也覺得。”桑凂剛才趴在地上的時候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學會了游泳也算是又掌握一門活命的辦法了,我會認真打算的。”

桑凂往沈文的懷裏再湊了湊,努力汲取一些來自沈文身上的溫度。

沈文被桑凂這麽一蹭,顯然有些不自在,他問:“休息夠了嗎?”

桑凂搖搖頭:“我剛才差點被水嗆死啊,有心理陰影了,得好好冷靜一下。”

沈文悶悶地笑了一聲,因為桑凂就貼在沈文的胸膛處,感覺那聲音就像是胸腔裏面發出來的:“禍害留千年你知道嗎?你哪能這麽容易就去死。”

“你才是禍害呢!”桑凂擡頭瞪了沈文一眼,“還好我沒死,不然你肯定任由我的屍體就這麽漂走,然後拍拍衣服回去了。”

“不然呢?”

桑凂沒想到沈文竟然就着她的話這麽承認下來了:“喂喂喂,那你也好歹救我一下啊,譬如說把我救上岸然後人工呼吸搶救一下什麽的,這對你來說很難嗎?”

“也不難,下次我會采取你這個建議的。”

也不知道沈文這麽說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反正桑凂看着他面部表情沒有笑容像是在真心考慮這個提議的時候,還是莫名地緊張了一下。

畢竟人工呼吸什麽的……

“怎麽了?”大概是桑凂沒有再給他回應,沈文就低頭看了桑凂一眼。

四目對視的瞬間,沈文明明寫滿冷清淡漠的眼眸裏卻有了可以激起桑凂雙頰溫度的能力。

“沒怎麽……”桑凂別開了目光。她并不覺得沈文剛才看她的眼神跟平時看她的眼神有什麽不一樣,但是她就是下意識地想要躲避。

“嘶,好冷啊。”桑凂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站了起來,然後将自己沾了水就變沉變冷的薄款針織外套拖了下來。

沈文遞過去幾張紙巾,桑凂趕緊接過來先胡亂地擦了擦滿是冷水的臉。

“去前面看看吧。”桑凂提議說道。

“等一下。”沈文叫住了她。

“嗯?怎麽了?”

“這個給你。”沈文從包裏拿出了一根黑色的短鞭。

這個鞭子很短,而且很細,看着更像是一根可以用來當做裝飾的腰帶。

桑凂好奇地接過來了:“給我?”

“嗯。”沈文對她說道,“拉一下試試?”

桑凂照做,發現這鞭子拉了兩下後竟然就神奇地變長了,但韌性還是一點都沒變。

“你再拉兩下,它就又會縮回去了。”

桑凂又拉了兩下,這鞭子的長度還真的就縮回去了。

“好神奇啊,這鞭子是用什麽材料做的?怎麽還能伸長縮短?”

“別人送的。”

不過桑凂的注意力全在這根鞭子上了,也沒去注意沈文說的具體是個什麽。

“你真送我了?”

“嗯,你拿去防身不也挺好的?平時系在腰上衣服一遮也看不出來。”

“嗯。”桑凂歡歡喜喜地就将這根鞭子收下了。

兩個人又繼續往前走了一會兒,桑凂才發現原來他們剛才差點就被沖下了這邊河流盡頭的一個小瀑布。這個瀑布很小,就算他們剛才被直接沖下來也不會有什麽大概。但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小瀑布下的河水,竟是一片紅色的。

“你看,這裏連河水的顏色都跟別處不太一樣。”桑凂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眼前發生的事情。

現在問題就來了,他們是往前走呢?還是走回之前的地方然後去登那座山呢?

“既然都被沖到這裏來了,還是繼續向前吧。”桑凂做下了決定,“總覺得我們被沖到這裏說不定也是在孔雀意料之內的事情呢?也許他引我們過來,并不是為了去登那座山,而是渡這條河呢?”

沈文沒有異|議,他先跳了下去,然後再扶着桑凂也跳了下來。

這一片紅色的河似乎沒有盡頭一般,而且在不遠處,還有一座人搭的木板橋沿着紅河的方向一直延伸下去。

他們兩個幾乎沒有猶豫地就走上了這個木橋往前行去。

“不是說這裏都很少有人來嗎?那怎麽會連木橋都搭好了呢?”桑凂說出了自己心裏的疑惑,“而且這個木板看着還很新的樣子,也不像是很久之前就搭好的。”

“感覺這裏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

“沒有,就是感覺有些冷,其他的,倒是沒有哪裏不同。”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再開口,就一直沉默地往前走着。

可是這個橋的盡頭竟然只是在河中央而已。

也是一直走到盡頭,桑凂才看到河中央有一圈水的顏色不是紅色,而是深藍的。

桑凂眼尖:“沈文,你看中間,是不是有個東西?”

可是沈文順着桑凂的指點看過去,卻是什麽都看不到。

“應該是個盒子啊,木盒子。你看不到嗎?”

沈文搖搖頭:“我看不清楚。”

這個河帶給他們視覺上的效果也并不是太深,而且還有可以用來踩腳的石頭。于是桑凂向沈文伸出了自己的手,說道:“你拉着我的手,我下去看看。”

沈文便拉住了桑凂的手,有些忐忑地看着桑凂小心翼翼地踩在了河裏的那塊大石頭上。

桑凂稍稍蹲下了些身,一手手掌覆蓋在這面水域上,一接觸到水,桑凂的臉上浮現了幾絲篤定的笑:“我就好奇你怎麽看不清呢,原來是這水裏有問題。”

桑凂閉上眼,輕聲念着一些咒語。然後她手掌下的,原本還是沒有一起漣漪起伏的水面就開始蕩起了圈圈漩渦。一直倒這個漩渦逐漸暈開,暈到那塊深藍色的區域時,桑凂才停下來。

“怎麽樣,現在能看清楚了嗎?”桑凂回頭問沈文。

沈文也從橋上跳了下來,此時就跟桑凂站在同一塊石頭上,他的表情眼神都是很認真嚴肅的:“嗯,看清了,有一個卡在石頭縫裏的木盒子。”

“我們要不要把它拿過來?”

“嗯,拿,我去。”沈文說完就一副要縱入河中游過去的樣子,還好被桑凂一把拉住。

“等一下!你瘋了?”

“怎麽了?”

桑凂拉着沈文的胳膊:“這地方你看着是很近,可實際上能不能游到還是一個問題呢。”

桑凂問沈文:“你包裏有沒有重一點的,但是沒什麽用的東西?”

沈文打開包,拿了一塊壓縮餅幹出來。

“……”桑凂有些無力吐槽,不過這的确算是重一點的,目前來說也沒什麽用的東西了。

桑凂将壓縮餅幹捧在手裏,然後又念了幾句咒語,将它投到了那個藍色的水域裏。

接着她就拿出剛才沈文才給她的鞭子,她拉長鞭子,一頭纏在了沈文的手腕上。

“這鞭子最長能拉伸幾米?”

“三米到五米吧,我也沒有具體拉過。”

桑凂目測了一下那裏到這裏的距離,應該是在五米以內的:“沒事,夠了,你去吧。”

“嗯。”

沈文這才跳入了水中,朝着那深藍色的地方游去。

果不其然,跟桑凂想的一樣,在沈文一進入河裏後,她就連沈文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水面絲紋不動,一點都不像是正有人從裏面游過。

還好桑凂手上握着的鞭子在不斷地拉長,這提醒着桑凂沈文還在下面活動着并且在不斷往前。

桑凂站在這裏等着,心裏自然是焦急的。如果可以,她并不希望沈文以身試險,可最諷刺的地方,就是他們來這裏就是為了以身試險的。

紅色的河水随着她雙腳偶爾的換動位置而濺到了她的腳踝。

這絕對不是桑凂的心理作用,她敢肯定,這河水的溫度在不斷地升高。

雖然桑凂本來就知道這裏的一切都是有問題,但能升溫的河水她也是第一次接觸到,所以在這之前她也沒有想到原來河水的溫度還是會這樣上升的。

她用另一只手測了測水裏的溫度,發現真的是這樣後,心裏不免有些了疑惑,這水溫上升是為什麽呢?燙死他們?可就這水溫連花草都燙不死吧?

可她再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紅河,赫然發現了十分驚人的一幕。

在沒有盡頭的紅河遠方,竟然有一片赤紅的火焰正席卷而來。

火焰的顏色跟河水本身的顏色幾乎完全相近,普通人乍眼之間覺得看不出來那是火,當然,又有那個普通人會相信正洶湧地沖着自己而來的會是大火呢!

看來這不是想要用熱水燙死他們,而是想要用大火直接燒死他們啊!

“沈文!!!沈文!!!!沈文!!!!!”桑凂急了,連忙大喊沈文的名字,但水那邊卻是一些動靜都沒有。想來也是,沈文怎麽可能聽得到她的喊聲呢!!

桑凂又用力地去拉一手自己握着的鞭子,但是怎麽拉都拉不到頭,好像這根鞭子突然間就有了可以無限拉長的能力一樣。說好的三米到五米呢?!這都幾米了?!

“沈文!!!沈文!!!!快上來!!!!”眼看着火勢越來越急,離他們越來越近了,桑凂着急地大吼大叫。

其實他們在第一次搭檔出任務的時候就說好過的,将來如果誰在任務過程中遇到了不測,只要能救的幾率低于百分之五十,另一個就趕緊離開自保。

可是桑凂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在這樣的時候就離開了這裏,她是救不了沈文,可絕對不能就這麽不管沈文死活先管自己逃命的。

“沈文!!!!!!!”桑凂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焦急不安過,這一吼也用盡了她現在能喊出來的最大的音量。

她不希望沈文就為了探索連他們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什麽的東西就這麽出事了,她甚至一點都不敢去想這樣的場面。

好在下一秒,沈文就破水而出了,就在桑凂前面的地方。

“什麽鬼地方,差點憋死。”沈文揚了揚手上的木盒子,“拿到手了。”

桑凂激動地都不成這樣了,她趕緊拉上了沈文:“走走走,趕緊走,有火燒過來了。”

以沈文的眼睛是看不到水面上正在洶湧着而來的大火,但是他絲毫不會去懷疑桑凂說的話,立刻同桑凂一起上了木橋。

他之前背的包還放在地上,此時也來不及背,只顧拿着木盒子牽着桑凂的手一直往前跑了。

火勢瞬間增大。

就在他們上橋的一刻,火勢就已經燒到了橋底下。

“啊——往前!不要停下來!火燒過來了!”

縱然沈文看不到火,也感受得到身後那不同尋常的熱度。

身後的橋随着他們的不斷向前也迅速燒毀,像是步步緊逼。他們誰都不敢放慢速度,只得不斷地加速加速——桑凂覺得這肯定是自己這輩子跑得最快最急也是最慌最怕的一次了。一直到他們下了橋,沈文已經上岸,也正好才拉着桑凂上來的時候——那燃燒殆盡的木橋爆發出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

沈文将桑凂壓在了自己的身下,才讓她沒有被一絲火焰木屑水流濺到。

等到周圍都寧靜了下來,沈文才呼了口氣:“好了,沒事了。”

誰知被沈文保護在身下的桑凂突然就摟抱住了沈文的脖子,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沈文覺得她是在哭,就算沒哭那也已經是哽咽了,她這麽對自己說道:“吓死我了,我剛才以為,還以為你就在水裏上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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