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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不錯啊,小短腿。你現在自覺了不少啊。”

下一秒,孔雀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桑凂條件反射般地快速擡頭,就看到孔雀蹲在天花板因塌陷而出現洞邊上。臉上帶着他一貫擁有的傲慢諷刺微笑,讓桑凂看了就來火。

“呸。”這種情況下,桑凂就很難再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了,她大聲沖着孔雀吼道,“有本事你就正大光明地來。”

“我現在不就是正大光明地在你們的面前嗎?”孔雀一躍而下,走到關着他們的籠子面前,“說實話我哪次不是正大光明地來呢?只是你們傻得可憐,每次都發現不了罷了。”

桑凂被氣地說不出話,雙手緊緊抓着籠子的鐵欄杆,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對了,再給你看個東西吧。”桑凂這幅氣極的模樣,更是中了他的下懷,他笑悠悠地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手機,桑凂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顧勝寒的手機。

“你把顧勝寒怎麽樣了!”桑凂大聲問道,“你就只會牽涉這些毫無關系的人進來嗎!”

“怎麽,你在擔心他嗎?”孔雀似笑非笑,“那我還真是感到榮幸啊。”

桑凂略顯疑惑地看着他,有種不妙的預感在心裏迅速擴散開來。

孔雀就這麽盯着桑凂,臉上還帶着那種冷冷的諷刺的笑,慢慢地伸手去揭開自己臉上那層僞裝的人皮。

真相就是這麽的出乎意料,卻曾經的确出現在了桑凂的懷疑之中。

孔雀的最後一層僞裝面皮揭開來後,露出的——竟然就是顧勝寒的臉!

桑凂眼睛睜地很大,裏面的感情有憤怒、有失望、有自嘲、有憎恨,她握着鐵欄杆的雙手都開始顫抖……她早就猜到的,她早就知道的,她當初應該更堅定自己的看法的!

“驚訝吧?”看着桑凂的表情變化,孔雀卻顯得很痛快的樣子,“看你這麽不甘心的樣子,我就實話告訴你吧。其實孔雀這層皮也假的,顧勝寒這張臉,才是我真實的臉。”

“看來你身後的這位搭檔也生氣了。”孔雀指的是沈文,他原本是站在桑凂面前的,現在稍微往沈文那側靠近了一些,看着沈文也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孔雀臉上的笑容就顯得更加得意了,“可是我卻不得不感謝沈老師這段時間裏對我的照顧啊,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桑老師怎麽會打消對我的戒心呢?”

這恰好又正是沈文最介意的地方。

當初桑凂一直在懷疑顧勝寒,而他非但沒看出來,還勸桑凂不要草木皆兵。誰知真相正如桑凂的直覺一樣——顧勝寒竟然就是孔雀!

“耍了你們這麽久,就只有這次最痛快。”孔雀跟他們此時的狀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語氣輕快地說道,“讓你們再刺|激一些吧。”

孔雀語畢,桑凂就感覺到他們所站的地方開始顫抖——不,這不僅是顫抖,而是籠子所在地面的塌陷!

突如其來的塌陷相當猛烈,站着的桑凂差點摔倒,幸虧沈文扶住了她,她才站穩。

塌陷劇烈而迅速,一直到半個籠子都沒入地中,速度才逐漸緩慢了下來。

桑凂擡頭看着孔雀從上邊用不緊不慢地步伐緩緩走過,一邊還說道:“再見了,祝你們能平安脫險。”

桑凂就只能咬牙切齒地盯着孔雀真的這麽從容不迫地離開了,雖然心裏的不甘到了極點,卻也無可奈何。

直到孔雀走了有些時間後,她的心情才穩定下來,她呼了口氣,對沈文說道:“還是想辦法出去吧。”

“嗯。”從表面上看,沈文的确比桑凂的狀态好一些。不過他心裏的憤怒也還沒平息下來,他嘆了口氣,“當初應該相信你的直覺的,這次是我的責任。”

“別這樣說。”桑凂是真心的,“反正我也沒有将自己的這個想法堅持到底,要說也有我的原因。而且都已經發生了,就不要再去說是誰的責任了。”

“嗯。”

“不過說起來……”桑凂盯着沈文,“為什麽我感覺你好像并不是很驚訝孔雀就是顧勝寒這件事情?”

沈文深呼吸了一口,才說道:“其實之前我有些懷疑了。”

“什麽?”

“在那次傅蜜思被迷昏之後,我也有懷疑過顧勝寒就是孔雀的事情。”

“為什麽?”那次事情使桑凂打消了對顧勝寒的懷疑,可沈文卻說他是在這件事情後才開始懷疑顧勝寒的。

“後來你跟我說你用花瓶砸傷了孔雀,我就想到,我在找到顧勝寒的時候,他的手臂就已經受傷了。當時他被關着的地方就在那個酒店的地下,并沒有其他看守的人……那時被孔雀的出現轉移了注意力,對這件事情就沒有多起疑心。何況之前你懷疑顧勝寒的時候我給予了反對……說到底還是考慮了一些自己的面子問題,才導致了這樣的局面。”

桑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沈文的這番話。

她心裏也覺得可惜,甚至也比沈文更加遺憾。但是現在發生的事情都已經是既定事實了,再怎麽回想都沒用。

“你有沒有感覺這個籠子好像還在下沉?”桑凂感覺籠子露在外面的部分似乎比剛才更少了。

“好像是。”桑凂的話引起了沈文的注意,“的确,雖然現在的速度很緩慢,但的确是在下沉。”

“還是想辦法出去吧。”桑凂看到了這個籠子還是有鎖的,只是看上去像是已經被泥土蓋住了,“你能打開這個鎖嗎?”

“可以試試?”沈文走了過去,企圖摸索到那把唯一的鎖,“這下面為什麽還會有泥土,還是濕的,真是惡心。”

“等一下。”桑凂心裏感覺不妙,立刻抓|住了沈文的手。

她抓過沈文的手一看,果然就看到沈文的掌心鮮紅一片——他流|血了,并且對此毫無知覺。

“我就知道……這應該是‘紅土’。”桑凂解釋說道,“這種泥土碰不得,一碰就會把人皮膚下的血液全部吸走,因為大多數都不會有任何傷口,所以人們對此都毫無感覺。直到等到意識到不對時,都已為時已晚,變成一具幹屍了。”

桑凂解釋完後,自然是再問候了孔雀幾句:“我就知道這個狗|娘養的東西不會這麽客氣,竟然用這招。”

誰知沈文還輕輕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桑凂皺着眉頭問他。雖然苦中作樂也不錯,但是現在桑凂想的還是如何能夠惡毒地報複孔雀。

“很少能聽到你這麽罵人的樣子,感覺很新奇。”

“……”

只是在他們這麽短短的一段交流時間內,原本還有一半露在外面的籠子已經下沉到了僅剩三分之一不到的空間。而這地下的紅土,也像是有探索活體的能力一般,開始漸漸地擠進了籠子,遮蓋了鐵欄杆。

“照這樣下去,這個泥土會把我們埋在這裏的。就算它不會把我們的血吸幹,我們也會因缺氧死在這裏的。”雖然桑凂心裏覺得自己的死期不會是這時死去的地點也不會是這裏,可還是無法避免地緊張了起來,“他這是想要活埋我們。”

“他不會得逞的。”沈文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東西,“因為我有辦法可以開了這把該死的鎖,然後讓我們兩個人安然無恙地出去。”

桑凂認得沈文手裏的東西,那可是他開|鎖的必備夥伴。

想到沈文要将手伸到那會吸人血的紅土之中,桑凂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也清楚,這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必須有些小小的犧牲。

沈文絲毫不懼,端着自己的家夥就将手插入了那一塊早就堆積地厚厚的泥土之中了。他在裏面摸索了十幾秒,才在沒有看到鎖是什麽樣的情況下,将它成功地打開了。

“好了。”沈文将手伸了回來,這下是整個手掌手背全都是血了。

只是桑凂都還沒來得及拉住沈文的手看看他的傷勢怎麽樣心疼一下時,他們所站的地面又突然裂開了一個大洞。

這大概又是孔雀給他們設下的什麽圈套。

沈文打開的鎖,并不是什麽可以讓他們從這裏逃出去的鎖,而是啓動了什麽會讓這個地面裂開來的裝置。

桑凂運氣好,站的位置剛好是洞口的邊緣,要是她剛才站的位置再往前挪動了一公分,估計她現在就已經掉下去了。

“天吶。”桑凂摸了摸|胸口,想幫助自己從剛才那瞬間極度驚慌的情緒穩定下來。

她低頭看了眼這個洞口下面是什麽,卻發現這下面也就是一片簡直是要将人吞噬的一片黑暗……也不,桑凂再仔細看了看,才看到在這個洞口下,竟然還有一口深藍色的水泊——至于它有多深,距離他們的距離是多少,她就無法目測了。

“你看到了嗎?下面應該是湖泊,或者河流,或者大海。”

“說實話,我只看到一片黑暗,其他什麽的都沒有看到。”可是沈文卻這樣回答她。

桑凂突然就想到之前她跟沈文解釋出來的那張“無字紙”上的內容——藍海之淚。難道所謂的藍海,就是指她現在所見的東西嗎?

可真是這樣的話,豈不是又是按着孔雀所給的套路往下走了?

桑凂有些可氣現在這種令她無法更改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局面。

“下去看看吧。”她主動這麽提議道。

“下去?”沈文反問了一句。

“雖然你看不到,但是下面應該是水。而且是藍色的水。”桑凂冷靜地說道,“你還記得我們找到的那張紙頭上面寫的東西是什麽嗎?就是藍海之淚。我懷疑,說不定就是下面這塊水域。”

“下面是水也好,不是也好。”沈文問她,“你不會游泳,你忘記了嗎?”

“就算我們不跳下去,等下泥土也會把我們埋起來。”桑凂說的沒錯,現在整個籠子都已經沉沒到了地底下。上層的泥土逐漸蓋住了他們原本就帶着陰影的光亮,周圍的泥土也侵入地越來越多。說實話,他們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桑凂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沈文的身邊,抱住他:“相信我,今天絕對不會是我們的死期。”

沈文将她摟在自己的懷裏,深呼吸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相信你。”

桑凂在他懷裏莞爾一笑:“你是該相信我,因為只有現在這裏只有我能看到下面的水。你還記得很久以前你有對我說過的一句話嗎?”

“什麽話?”

“你說,你很想看看我眼裏的世界是怎麽樣的。”桑凂伸手環抱住了他寬闊的背“現在機會來了,跳下去,你就能知道我看到的是什麽東西了。

桑凂催促他:“下去吧。”

沈文揉着桑凂的頭發,又親了親她的額頭,才終于下定決心一般,跳了下去。

桑凂在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向下墜落的片刻,就閉上了眼睛。雖然跳下去一探究竟的建議是她提出來的,但是沈文的擔心也是她此時最致命的弱點。正如沈文所說,她根本不會游泳。而在前幾天沈文本打算教她游泳的時候,她也沒有好好地學習。

桑凂在某個瞬間感覺自己就像漂浮在某個雲端,所有的觸覺直覺都變得缥缈起來,像是帶着某種能夠令人渾身膨|脹開來的感覺,就連雙耳的聽覺也在那一個瞬間一起消散。

桑凂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原本以為自己不能睜開眼睛。但事實上她卻睜開了,并且視覺清晰,她能夠清楚地看到,自己跟沈文現在正處于地下的藍色水域裏。

這是一種非常神奇令人難以置信的感覺。

桑凂感覺這片水域就像是處在靜止的狀态之中,就算沒有靜止,那也是一種幾乎趨近于靜止的流動狀态了。

她沒有刻意地去憋住呼吸,因為她很快就發現根本沒有這樣做的必要,緊接着她又發現,在這裏連呼吸都是一件很沒有必要的事情。

這裏有種很不可思議的力量壓制着她,她就算想呼吸也做不到,她沒有辦法使用自己的鼻子。而且就算她張開了嘴,最多也只是有些小氣泡冒出來,根本不會有一口水進入她的嘴裏。

這是為什麽?她的确很好奇,但可惜的是,現在不是研究這個問題的最佳時刻。

桑凂還是能在水裏觸碰沈文,也還是可以跟沈文互相對視着。

她從沈文的表情從猜測到沈文的狀況應該也是跟她一樣的。

桑凂突然想起來沈文是懂唇語的,立刻開口做着嘴型問他:“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麽嗎?”

沈文毫無壓力地就看懂了桑凂的口型,他正要開口回答桑凂,又想到桑凂不懂唇語,只好改為點頭,表示自己懂了。

桑凂繼續做着口型:“很好,不過我看不懂唇語,所以你點頭搖頭就好了。”

沈文:“……”

然後沈文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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