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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等到沈文醒過來,已經是十八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這十八個小時對桑凂來說,簡直就像是在為自己的淩遲做準備一般那麽難熬。但是當她看到沈文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時,她又覺得一切是那麽的美好。

她的衣服上還沾着從沈文傷口上流出來的血,從胸口到袖口都是。可她就是迫不及待想要去握住沈文的手,語氣哽咽地說一句:“你醒了?”

沈文的記憶只停留在了挺身抱住桑凂的前一秒,後面的事情,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他的喉嚨苦澀灼熱,問:“我怎麽了?”

“當時有個樹根直接穿透了你的胸口,它就插在了你心髒旁邊,吓死我了……還好是心髒旁邊,還好醫生們把你給救回來了。”桑凂的話其實說的有些語無倫次了,但好在沈文加上迷糊的回憶還是想起來了。

桑凂都不敢去回憶當時的自己究竟是怎麽樣的心境,她只覺得自己能看到的東西都在那一剎那變成黑色的了。

什麽傷害什麽背叛什麽欺騙都不重要了,她就愛沈文,只要沈文能活下來,他做過什麽她都願意原諒,只要沈文最後願意活下來。

“你還難受嗎?累嗎?傷口疼嗎?”見沈文不說話,桑凂又忍不住擔憂地問道。

“頭昏……”

“可能是麻|醉還沒過呢,你再睡一會兒吧,在休息一下說不定就好些了。”

太久沒有享受到桑凂這麽溫柔對待的沈文其實有些舍不得就這麽睡去,但無奈此時他的神志跟身體都不行,沒撐多久還是睡過去了。

不過再醒來的時候,沈文是真的好很多了。

他本來體質就好,除非是死了,不然對他來說什麽傷什麽痛那都是小傷小痛。

而且最幸福的事情,莫過于睜開眼睛,就看到桑凂在自己的眼前,沈文覺得自己這一下也是被|插的挺值得來的。

“傷口疼嗎?”

“嗯,很疼。”雖然這種時候用苦肉計顯得沒品了一些,但畢竟也算是上天賜予的機會,不好好珍惜那就是傻了。所以即便這傷口的但疼痛對沈文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他也裝出了一副很不能忍受的樣子,“感覺好像有火在燒一樣。”

“要不要吃點止痛藥?”果然沈文這麽一說,桑凂馬上就心疼了,“醫生還說了,要是止痛藥沒用還可以打止痛針的。”

“沒事,忍忍就過去了。沒什麽大不了。”沈文一邊說一邊去握桑凂放在他床邊緣的手,果然,桑凂也沒有掙開。

“桑凂,對不起。”

“……是你救了我,幹嘛還跟我道歉。”

“我救你是應該的。”沈文故意用一種特別虛弱的聲音說話,“但是我道歉,是為了之前所有的事情。我騙了你這麽久,也沒有像模像樣地跟你說過一聲對不起……沒想到要跟你說對不起了,竟然還只能是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情況下。”

“好了,你別說了。”桑凂的心早就被沈文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用詞攻陷塌下,柔軟地不成樣子,“我已經決定原諒你了。”

“……是因為我受傷了嗎?”雖然心裏想着最好就是這樣,但沈文嘴上必須這麽說一下,“如果是因為這樣,我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的,桑凂。我希望我能通過讓你看得見的改變後,再得到你的原諒。”

“你剛才睡過去的時候,顧勝寒已經把一些事情告訴我了。”桑凂低頭說道,“我有自己的思量,知道該做什麽樣的決定。”

——之前沈文再次睡過去的時候,桑凂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都是血,應該去換套衣服。

結果走出病房的時候,就看到坐在門口的鬧鬧跟顧勝寒。

鬧鬧在門口是因為寵物帶着細菌,不能進病房;可顧勝寒出現在這裏,桑凂就忍不住地想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向他問清楚了。

“小短腿,出來了?別站啊,過來坐,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想問我,不要急,一件一件來。”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聽到顧勝寒叫自己小短腿,她恍惚還以為自己還在執行要追到孔雀的命令,跟顧勝寒永遠都是見面就要争的魚死網破的情形。但是實際上卻已經不是這樣了,雖然她打從心裏的對“孔雀”這個人充滿了敵意,但是後來的“顧勝寒老師”也讓她感覺到友好過,所以她現在面對顧勝寒的态度已經不像以前那麽偏激。更何況最後也是他跟傅蜜思的突然出現救了他們,所以坐到他身邊去的時候,桑凂的臉色也還不算難看。

“估計離沈文醒過來還有一段時間,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地跟你講一遍吧。”

“你知道我的目标是為了什麽。”顧勝寒從口袋裏拿出了藍海之淚。再看到這個小玩意,百感湧上桑凂的心頭,前後那麽多事情,就是為了得到它。

桑凂靜靜地聽着顧勝寒說道:“我相信你肯定知道我跟小三的事情,對吧?”

“嗯,我想我們這個圈子裏的人都知道。”

“嗯,那就好,我就可以跳過這個部分的事情了。”顧勝寒繼續說着,“但是你知道嗎?其實傅蜜思就是小三。”

“什麽?!”這個是桑凂沒有料想到的,就算顧勝寒突然出語驚人地這麽說了,桑凂也一時間不能接受啊。傅蜜思跟小三難道不是兩個人嗎?她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初傅蜜思跟她提起小三時那種分明就是讨厭的樣子啊!

“紅衣佳人白衣,朝與同歌暮同酒——這句詩你還記得吧,就是說小三的。”顧勝寒說到這裏的時候其實也有些無奈,“其實小三會人格分裂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麽很難接受的事情,畢竟我們這一行的人總歸是重口味的比較多啊——但是小三就是太任性,什麽事情都喜歡随心所欲,我根本猜不透她的想法。”

“等到紅衣跟白衣占領了她的整個身體思想時,我才意識到,晚了,這下大事不好了。”顧勝寒掂了掂手裏的藍海之淚,“這個東西原本是小三的,裏面有她的記憶……其實她自己也擔心過有一天會控制不住三個思想占據一個身體的局面,所以做出了這個準備。但是她真的太任性,設了一大堆密碼機關要破解,而我對這種東西真的是一竅不懂,根本毫無辦法。只能看着她變成那樣卻束手無策。”

“再後來,已經被紅衣白衣占據的身體又分裂出來了第四個人格——就是傅蜜思。”顧勝寒嘆了口氣,“傅蜜思這個人格更難掌控。跟紅衣白衣不同,她喜歡我,但是卻無比嫉妒原來的小三。她以為自己跟小三是兩個獨立開來的存在,甚至還有一大堆毫無根據的幻想——你想想,其實就是自己在嫉妒自己,這是多麽可笑的事情?我那時知道事情不能再這麽發展下去了,因為這已經超脫了我能控制的範圍,所以才不得不使用一切代價來找到這顆藍海之淚。”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找過你,但是你沒有同意。可當時在我認知範圍裏,能做到這件事情的人只有你,所以我才會花大代價找來沈文布這場局。”顧勝寒看着桑凂說道,“原本想着是圓滿結束了給你加職加薪做補償的,但是沒有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敏感,更沒有想到你最後竟然會跟沈文在一起。”

“雖然這顆藍海之淚已經不能再用了,不如你就拿去做個紀|念?”

“我才不要。”桑凂想都不想的就拒絕了。

顧勝寒嘆了口氣:“我來跟你說這些,其實最想跟你說的,還是一聲對不起。”

桑凂瞪大了眼睛,她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顧勝寒竟然會對着自己說對不起。

“別這麽驚訝,這是我欠你的。而且作為補償,我願意把我現在在公司的職位給你,只要你還肯願意回去的話。這個你真的不虧,想想啊,你回去就可以管老周跟沈文了,想想他們之前合起來騙你,你就可以想盡辦法在工作上報複他們了。”

“……”

“好吧,其實這個也不是我想跟你說的最重要的事情。我想跟你說的,其實是關于你跟沈文的事情。”

“嗯?”

“沈文他是真的愛你,就像我一直以來都愛着小三一樣。”顧勝寒說,“我很能理解這種感受,雖然可能會有些偏差……所以我也為你們之間後來的發展感到惋惜自責。但是我一定要告訴你這句話,假的事情真不了,真的事情假不了。除非你不愛他了,否則給他一個機會的同時也是在給你一個機會。桑凂,你該知道的,我們這樣的,只看結果是什麽,不在乎過程是什麽。”

顧勝寒走後,桑凂呆呆地聽到鬧鬧跟她說:“我覺得他講的挺有道理的。”

桑凂:“……”

——聽完桑凂大概的敘述後,沈文也是吃驚地問:“他真的那麽說了?”

“嗯,是的。”

“那你有沒有問為什麽在森林裏的時候,他們兩個也會出現呢?”

“……額,這個我忘記了。”

“算了,這個下面見面的時候再問也可以。”沈文對桑凂說道,“其實關于老周,我還有一點可以給你補充。”

“是什麽?”

“小三其實是老周的女兒。”

“什麽??!!!!!!”

“是真的,不過老周跟他老婆很早就分居了,小三一直跟着她媽媽生活,她的原名應該是周思,後來傅蜜思的這個人格的傅姓,其實是她生|母的姓氏。所以老周會答應孔雀,完全是因為他想要救自己的女兒。”

桑凂還是詫異地合不上下巴。這麽來說,孔雀還算是老周的女婿?

沈文看着她那樣子,笑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問她:“對了,我的外套在這裏嗎?”

“在啊,怎麽了?”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放在裏面了還沒拿出來,你幫我把外套拿來過一下吧。”

“好。”

桑凂把沈文的外套遞給沈文,就看着沈文歪着脖子在衣服裏掏啊掏的,看的她只想笑。

“找到了。”沈文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紅色的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桑凂感覺自己的呼吸缺了一拍。

“其實那天晚上我去找你的時候,就是想把這個給你。結果被叫楊捷的那個傻|逼攪了局,才沒給成。”沈文将這枚銀白色的戒指取了出來,“桑凂,我想把它送給你,不是作為一種壓力一種負擔,而是作為我的一種承諾,一種誓言。你願意再次成為我的女朋友,讓我好好保護你照顧你嗎——當然這戒指是我特意去實體店定做的,絕對不再是桑凂六十元一對的路攤貨了。”

“——撲哧。”沈文的最後一句話讓桑凂笑了出來,再擡頭的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對沈文說道,“也許以後想起來你曾經欺騙過我的事情我依舊會生氣,也許我現在對你依舊還有懷疑……但是,我願意給你這個機會去原諒你,也願意再相信一次我們還有未來……沈文,以後不要再騙我了。”

“我發誓,以後我不會再騙你。”

沈文拉過桑凂的手,将戒指套進了她的中指上。

他說:“這樣你以後對我伸中指的時候就不再是什麽粗|魯的意思,而是甜蜜的意思了。”

他還說:“桑凂,我愛你。”

桑凂看着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嗯,我也是。”

二個月後,桑凂跟沈文再次回到他們原來的城市。

等待他們的是一場由顧勝寒跟傅蜜思特意準備的道歉加道謝加歡迎的海邊宴會。

海邊,煙火,燒烤,酒飲。

雖然只有他們四個人,但是再加上上述這些東西,卻已足夠了。

傅蜜思已經恢複了原本小三的那些記憶,不過其他的記憶也沒有忘記。

對于顧勝寒為了自己而利用桑凂去找藍海之淚的事情,傅蜜思心有愧疚:“其實那些東西根本不難吧?只要他有心,都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麽笨,難得活絡的心思卻全部動在不該動的地方。桑凂,真是對不起你。”

不知道為什麽,看着傅蜜思這麽數落顧勝寒,桑凂心裏就是一陣說不出的痛快。

“算了,反正結果是好的……”這兩個月來,桑凂也想透了很多事情。但總結起來無非就還是那麽一句話——人生得意須盡歡。也許将來她還會跟沈文因為之前的那件事情鬧不愉快,但就目前來看,一切都是真實地好着。

“對了,說起來當初我跟沈文在森林裏遇|難的時候,你們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個問題困擾了桑凂兩個月,現在終于能問了。

顧勝寒跟傅蜜思面面相觑,誰都沒說話。

桑凂嗅到了一絲別有深意的味道,詢問他們:“怎麽了嗎?”

最後還是由傅蜜思給了他們解釋:“好吧,我說實話了,其實都是這個顧勝寒這個笨蛋的主意。”

“?”

“當初你跟沈文吵架了一直沒有和好,我們都很自責,就想着能不能幫幫你們。”傅蜜思說,“顧勝寒有條寵物蛇被關在貴州一直沒有出來,知道楊睿過去那邊後,我們就聯系了他,想說讓他放那條蛇出來再請你過去幫忙,這樣沈文肯定也會過的。我們想了好多好多計劃,譬如讓沈文怎麽英雄救美之類的啊……其實那條蛇是不會真正傷害你們的,它看上去再怎麽兇都是裝腔作勢而已……只是沒有想到,沈文會受傷……一看到沈文受傷,我們就後悔了,所以立刻就跳出來了……”

桑凂:“………………”

沈文:“………………”

桑凂想起來她跟沈文要離開新|疆跟楊睿道別的時候。

那時楊捷似乎有什麽話想要跟她說,但是被楊睿瞪了一眼:“就你這水平還想多嘴呢?不是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的。”

楊捷似有不甘,但最後也什麽都沒說。

那時桑凂就覺得他們有些怪,直到現在她才感覺到當時楊捷的奇怪大概就是為了這個事情吧!

可是他們在森林裏的經歷,真的是沈文的命大啊!!要不是沈文命大!!真的就要這麽回不來了啊!!!顧勝寒這個家夥果然不是什麽好人啊!!!碰上他不管是什麽事都不會是好事啊!!

桑凂又突然回想起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她跟沈文還在那所學校裏假裝老師的時候。

她記得那次顧勝寒騙她說是要跟傅蜜思告白的時候,進去了那個“顧勝寒老師”為了告白而準備布置好的包廂時,卻看到“孔雀”把傅蜜思壓在身下解着衣服的樣子。

“這麽說起來,我想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傅老師。”桑凂笑的目的不純,“你還記得嗎,我們還在學校的時候,我當時有跟你說過,你周圍有不好的東西跟着。”

傅蜜思迷惑地看着她:“我記得啊,現在還記得。”

“對的,我會這麽提醒你,是因為那時前一天晚上,在‘顧老師’專門為了給你告白布置的包廂裏,看到——”桑凂說到這個的時候,故意拖了長音。

果然她就看到顧勝寒馬上就不好起來的臉色,擠眉弄眼地用表情求着她不要說出來,不然他就完蛋了。

“你幹嘛啊,有病?”傅蜜思瞪了顧勝寒一眼,然後對桑凂說道,“那時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跟着我啊?”

桑凂本來是認了真要說出來的,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沒有出口的必要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在那一下子就覺得較真這種事情又有什麽必要呢?

“那時我在你身邊的确看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不過——”桑凂說着還看了顧勝寒一眼,意識是指那個“不好的東西”就是指他。可接下來她的話鋒一轉,她甜甜地笑着對傅蜜思道,“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了,以後你會幸福的,很幸福很幸福的。”

聽到桑凂這麽說,傅蜜思也笑了:“那應該不是單單我,而是我們。我想我們的以後都是幸福的。”

“對,這樣就對了嘛。”顧勝寒舉起手裏的酒杯,迅速轉移了話題,“來,幹一杯!”

“幹!”

“幹杯。”

“幹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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