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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哈巴河白桦林位于阿勒泰地區哈巴河縣庫勒拜鄉境內,也是他們這此的目的地。

現在已經深秋與初冬的交替之際,林間的桦葉早就泛黃脫落,鋪滿一地。四圍寂靜,只有他們腳踩在草葉上發出的聲響。

桑凂總感覺心裏很不安,而這裏的安靜更像是在擴大她的不安,于是她就想開口說些話,來緩解一下自己這麽緊張的情緒。

“你知道嗎?其實楊睿最初是個苗族的祭鬼師。”

“嗯?”沈文很快就給予了回應,“祭鬼師?”

“嗯,通俗來說,就是一個巫師。”桑凂回答,“好像在他以前生活的地方,人們都相信有很多惡鬼。為了安撫和讨好他們,就會委曲求全地采用獻奉它們的方式才保證自身的平安。”

“其實我一開始也覺得楊睿是個很殘忍的人,他的很多手段跟很多方式都是我這輩子甚至下輩子都不會用到的。”桑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開始講跟楊睿有關的事情,可能是因為剛才在車上跟沈文提到了這個吧,“後來我也忍不住好奇,就去問了楊睿,大概他覺得我比較那時比較天真吧,就告訴我——在他很小的時候,就一直被灌輸着這個世界上只有惡鬼的思想。就算有善鬼,那也是不會保護他的。而且後來做了祭鬼師,他內心就産生了很多抵觸的排斥心理——他覺得這些惡鬼都貪婪成性,出爾反爾,又兇狠殘|暴,根本不值得被人們奉養。”

“所以幹脆就開始屠|殺他們了?”沈文問。

“對的。”桑凂說道,“不過這換了是我,大概也會這樣。當自己有能力去反抗一直壓迫着自己的東西時,就不會再想着用以前那麽軟弱的方法去解決問題了。我想楊睿也是這麽想的——現在立場已經對調了,不再是我來讨好你們,而應該是你們來忌憚我了。你們要是敢再向以前那樣嚣張,可就別怪我下手無情消滅你們了。”

“……”沈文總覺得桑凂的話是有指代含義的,聽得心裏毛毛的。

“桑凂,楊睿的小跟班跟着。”直到桑凂說完了,鬧鬧才開口提醒她。

“嗯,我看到一個了。”估計楊睿派來的都是些能力不在桑凂之下的小東西,所以桑凂既看不到它們也感受不到它們,唯獨一個,就只有人手指那般大小,不怕死地就漂浮在桑凂身邊。

桑凂伸手就将它捏了過來,它甚至都還沒有發出一聲尖叫,就被桑凂的兩根手指夾碎開來,煙消弭散了。

“雖然我一直都很敬重楊睿。”桑凂拍拍手,撣掉手掌上的灰,“但是對于被人監督這樣的事情,說實話我還是很讨厭的。”

在前面領路的鬧鬧看了桑凂一眼,然後說道:“你成功地吓到剩下的那些了,現在它們都離我有些遠。”

桑凂輕笑了一聲:“那不是挺好的嗎?那就加快步伐,趕緊追上去啊。”

他們走了很久才停了下來。

桑凂覺得這個時間掐的不太好,現在太陽都已經快完全下去了,再過不久天色就會暗下來,要是他們沒有在天色全完暗下來之前弄死這條蛇或者逃出去的話,那他們基本上就要在這裏完蛋了。

“就是這裏了。”鬧鬧說道,“楊睿派來的小東西們說前面一些就是了……再說一句,它們現在已經全部消失了。”

“……”桑凂無語。

“不過它們也算留了一個好消息。”雖然從鬧鬧的語氣來聽桑凂也沒覺得這是一個多好的消息,“那就是說,其實這條蟒蛇并沒有五十米,而是十五米,一開始說五十米是楊睿故意這麽騙楊捷的。”

“……”桑凂徹底無語。

“算了,還是趁着天還亮着趕緊就把這事解決了吧。”桑凂說道,她心頭還是有着揮散不去的擔憂,只想着這事能速戰速決。

沈文看出來桑凂眉眼之間的擔憂,問她:“怎麽,你是在害怕嗎?”

桑凂瞪了沈文一眼,心裏還羨慕他的無知。真是該擔心的人不擔心,用不着擔心的人卻擔心個沒完沒了。

桑凂自暴自棄地說道:“對啊,我都快怕死了。”

沈文感覺自己好像又刺|激到桑凂了,立馬乖乖閉嘴了。

根據他們以前出任務的經驗來看,雖然桑凂嘴上說着“沖啊前進啊”的,但每每越到指定地點的時候,就會開始猶豫乃至退縮。

不過這樣的緊張也是合理的人之常情啊。

讓沈文覺得不符合正常情況的反倒是這次。這次桑凂口頭上表達的意思就是想要速戰速決,結果行為也就是爽快地速戰速決。

他們再往前走了幾十米後就看到了不小的蛇洞,洞口有數量不少的落葉遮掩着。

想想等下從裏面會出來一條足足有十五米長的巨蟒,桑凂還是皺了皺眉:“萬一裏面不止一條怎麽辦?”

“剛才那些小東西告訴我,那條蟒蛇來了以後,把裏面的其他蛇都吃了,所以不用擔心。”鬧鬧已經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就算還有沒吃掉的,那也只是一些無毒的小蛇,根本不值一提。”

“嗯,那開始吧。”

既然已經找到了蛇洞,那接下來要做的,無非就是引蛇出洞了。

他們決定采用直接簡單,又粗暴有效的方法——用煙熏。

這次行動的設想過程很簡單。

那就是沈文跟鬧鬧站在洞口兩側,桑凂站在中間,等到那條大蟒蛇出來的瞬間——桑凂就立刻封印住它!

如果封印成功了,鬧鬧就撲上去撕裂它;如果沒有成功,鬧鬧就先将它撲倒決鬥,然後沈文保護桑凂并且帶着她離開這個森林。

雖然開始做以前桑凂就覺得這個過程絕對不會如她想想的這麽簡單,但直到真正做了,她才不得不接受,還真他|媽|的就是這麽簡單!

桑凂呆呆地看着鬧鬧一嘴是血的從蟒蛇身上下來,輕松說了一句:“我就知道我還是打得過這條蛇的。”

沈文更是直接把蟒蛇的蛇膽割了下來放到了随帶的塑料杯裏。

可是她覺得沒有那麽簡單,難不成還真的就結束了?

“怎麽了?快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沈文催促桑凂。

雖然心裏還有些放心不下,但是眼看着夕陽已經全部下去,天馬上就要黑下來了,桑凂也覺得盡快離開這裏會比較好。

“鬧鬧,你載我們出去吧。”

“好。”

桑凂跟沈文上了鬧鬧的背,桑凂催促鬧鬧:“鬧鬧,記得跑快點,我們最好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就出去。”

鬧鬧聽從桑凂的命令,他們一坐穩就開始飛奔而回。

但是沒跑多久,鬧鬧卻又停下來了。

“鬧鬧,怎麽了?”桑凂問它。

“我迷路了。”鬧鬧說道,“剛才進來的時候是跟着那些小東西進來的,我一路都留了氣味記號。但是我發現我的氣味記號都不見了。”

桑凂心裏立刻就“咯噔”了一下,它立刻就問:“剛才你咬死的那條蟒蛇是多長,有十五米嗎?”

“我沒看仔細。”鬧鬧顯得有些自責,“都怪我的記號沒有留好。”

“沒事,我留了記號,應該沒有那麽容易消除。”沈文說道,“不過在上面肯定認不出來,我得下去。”

“找得到回去的路就好。”鬧鬧松了一口氣,“其他的不管出現什麽,我都會保護你們的。”

“所以剛才那條蛇究竟有十五米嗎?”鬧鬧給了回答,但是沈文還沒回答她,于是桑凂扭頭問向沈文。

“沒有十五米。”在桑凂身後的沈文說道,“剛才我取蛇膽的時候粗略地看了一下,雖然這條蛇的總長的确在十米以上,但是滿打滿算也就十二三米,不可能有十五米。”

完了完了,這肯定不是他們要找的那條蛇!桑凂幾乎敢在心裏下這個定論了。

其實剛才在封印那條蛇的時候,桑凂就有這種感覺了。

要是這條蛇這麽簡單就能被封印住的話,那楊睿為什麽還要費盡心思特意叫她過來呢?雖然楊睿沒有鬧鬧那麽厲害的幫手,但是他的能力絕對是在自己之上的啊。只要他封印住了那條蛇,再多找幾個人一起宰殺了這條蛇不就好了嗎?雖然過程麻煩一點,可這覺得是他自己就能做到的事情啊!完全就沒有必要來麻煩自己啊!

如果這條蛇非要她來才能封印的話,那肯定有什麽只有她能做到,而別人就連楊睿也是做不到的地方!可究竟是什麽呢?那究竟會是什麽呢?

鬧鬧突然警覺了起來,戒備地轉了幾圈,發出了帶着威脅般的低鳴,說道:“感覺有一股很不舒服的味道在靠近。”

可這裏除了他們,就只有晚風拂過林間,落葉摩擦相觸而發出的,沙沙聲。

“小心——”

“啊——”

意外的突襲直沖他們而來,鬧鬧只感覺有什麽堅硬的東西纏住了自己的後腿往後一拉,它便無法再保持平衡,重重地朝地上摔去!

而在它背上的桑凂跟沈文,也因此被甩到了地上。

沈文護着桑凂,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才看到剛才攻擊他們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那是條長相兇狠的巨大雙頭蟒蛇!

它的身體粗|壯龐大,兩個蛇頭都長着血盆大口。它的膚色是枯黃的落葉色,跟林間地上的落葉相仿,若在地上爬行,肉|眼一眼的确難以分辨!

難怪剛才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這個龐然大物在向他們靠近,原來這裏的落葉成就了能夠保護它的拟态。

“沈文!你保護桑凂離開這裏,我去拖住它的時間!”

“好!”

要是那條巨蟒只有一個頭,桑凂還不至于過于擔憂,但問題就是這是條雙頭蛇啊!鬧鬧真的會是它的對手嗎?桑凂不敢就這麽丢下鬧鬧走了,萬一鬧鬧再受什麽傷怎麽辦?

可桑凂的顧慮完全是多餘的,因為就在鬧鬧朝着那條巨蟒撲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蛇頭連帶着一半的身體從上面分離了下來沖着沈文跟桑凂的方向游去。

鬧鬧只想保護好他們,立刻就去截攔。但它用前掌壓住前一條蛇的時候,後一條蛇張着大口直對它背部咬了下去。

鬧鬧不堪忍受這樣的疼痛,發出了振聾發聩的咆哮。前掌底下壓着的蛇也趁着鬧鬧因疼痛而分神的空隙溜了出去,更快地朝桑凂跟沈文的方向襲去。

危險瞬間急速逼近!

桑凂趕緊抽|出剛才用剩的封印符紙,念咒後快速扔了過去,但可惜的是這符紙對它們已經是沒有用了,符紙在空中就如一張普通的廢紙一般落下。

沈文則立刻掏出了身上的槍,朝着正沖他們而來的巨蟒射擊過去。

第一槍的時候似乎起了些效果,巨蟒的行動明顯遲緩停頓了一下;但是等它接受恢複了以後,接下來的第二槍第三槍……根本就沒有效果了。

鬧鬧從後面飛撲上來咬住蛇。它原本是想直接用自己的獠牙将這蛇咬成兩段的,但是這蛇的鱗片就像是盔甲那般堅固,它連咬都咬不進去。後面的蛇也很快再上來重新纏住了它,它被兩條蛇困得死死的,一時也沒有反擊掙脫的辦法,只在得空的瞬間朝着沈文跟桑凂大喊:“快走!”

“不行,我不能走!”桑凂堅定地說道,“這次我絕對不可能把鬧鬧一個留在這裏了!”

她從背着的包裏抽|出一根鐵鏈樣的鞭子,對沈文說道:“不用勸我了,我一定要去弄死這兩條蛇!”

再加上她又想起在進來前從沈文身上感受到的那股不詳的感覺後,桑凂便雄糾糾氣昂昂、毫無畏懼地沖了上去。她跟沈文吵架冷戰或者打架都好,但她絕對不想看到沈文會在這裏因為這條蟒蛇的緣故受傷。

說來也是神奇,連鬧鬧那麽鋒利的獠牙都咬不斷的蛇身,被桑凂的這鞭子一抽,立刻就放開了鬧鬧,開始向後退去。

桑凂心裏緊張卻也有得意,心想着不愧是鎖龍鏈制成的鞭子,連小黃龍都鎖得住,還怕抽不了你們這兩條不|要|臉的偷襲蛇嗎?

跟這兩條巨蟒相比,桑凂的身軀明顯是那麽的嬌小……可是從她身上爆發出來的力量,卻是那麽的驚人。

這鞭子的力量霸道十足,但凡已經被桑凂鞭笞過的地方,只要再抽第二下,必然裂開流|血。再加上還有鬧鬧兇悍有力的攻擊,跟沈文雖然沒有多大用處,但打在蛇身傷口上卻依舊傷害力十足的子彈;三個人硬是從原本劣勢的局面演變成了占據上風的位置。

只是狗急了都會跳牆。

估計兩條巨蟒也被|逼到了無可退的地步,頂着被鞭子正面抽打的威脅,用蛇尾狠狠地掃向桑凂。

那時桑凂只有攻擊的準備卻忽略了防禦的打算,雖然蛇尾并沒有掃到她,但是還是讓她失去了平衡,身體向後倒去。

“——小心!”沈文用自己的身體做了桑凂的肉墊,讓她摔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一摔的沖擊力實在是不小,桑凂還只是摔在沈文的身上呢,都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

“……謝謝。”桑凂跟沈文道謝,卻在從沈文身上起來的時候發現沈文的臉色有點不對勁,“……沈文,你怎麽了?”

沈文的臉色幾乎在瞬間就變得蒼白,雙眼渙散無神。

桑凂僵硬地低頭一看,赫然發現沈文的胸口出|血紅一片。

“沈文??沈文!!”這是怎麽回事?這是哪裏來的傷口?桑凂立刻去解開沈文當時身上那件淺色的衣服,才發現原來是一根出土不長,但明顯因斷了一截而異常尖銳的小樹根|插在了沈文的胸口處。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地方竟然還長着這麽一個東西,而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東西就這麽插透了沈文的胸膛!

“……沒,沒事。”沈文的聲音都已經開始發顫了。

怎麽可能沒事呢?這怎麽可能會沒事呢?!

要不是沈文幫她擋了這一下,那麽受傷的人就是她了啊!

“沈文,沈文……”這下子桑凂是完全慌亂了……進來果然是有危險的,果然沈文就遇到危險了,她之前就應該堅持自己的直覺不要答應他們進來的,他們在入口的時候她就應該說出來叫他們回去的……

兩條蛇見桑凂跟沈文此時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便最後一擊甩開鬧鬧,直沖他們而來!

桑凂的大腦根本來不及思考,更沒有想過要逃跑,她閉上眼睛,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沈文的身體之上!

想象中的攻擊并沒有出現,桑凂緩緩地睜開眼睛,才發現眼前竟然多了兩個人——顧勝寒跟傅蜜思正一人抵着一條蛇地站在他們面前!

顧勝寒跟傅蜜思?……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見桑凂發現了他們,顧勝寒還能笑着跟她打招呼:“看樣子,你跟沈文遇上了一些困難啊,不是嗎?”

傅蜜思立刻就打斷沈文:“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能慢悠悠地打招呼?”然後沖着桑凂說道,“桑老師,這裏交給我們就可以了,你趕緊帶着沈文離開這裏吧。”

雖然對這兩個人的出現,根本就是桑凂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

但是她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這個燒腦的問題了,眼下保住沈文的命才是最關鍵的事情。

顧勝寒在鬧鬧跑到桑凂身邊的時候就對着它喊道:“我已經做好了記號!跟着路邊紅色的花出去!越快越好!”

桑凂甚至來不及多看顧勝寒跟桑凂一眼,就帶着已經昏迷過去的沈文上了鬧鬧的背。

那一路桑凂都在祈禱,沈文千萬別死。

只要他不死,什麽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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