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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前一天雪下得不算大,昨天經太陽一曬,化了一大半。

雨前冷,雪後寒,比起前兩天,今天要冷上許多。工作人員們帶着手套穿着羽絨服,操縱着一堆器械對着雪地中一黑一藍兩道單薄的身影,安靜無聲地圍觀着韓臻和衛灼之間的交鋒。

這一場戲是《神捕》系列中《碧血印》和《神機圖》的兩個男主初次見面,韓臻扮演的聶蒼穹在追查引起聶家滅門血案的碧血印的下落,種種蛛絲馬跡全部指向江湖中觀山海樓的少主辛黎,辛黎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玩世不恭的态度激怒了聶蒼穹,兩人大打出手。

先動手的是聶蒼穹,忽然揪過辛黎的衣領狠狠地撞在身後的牆上,但韓臻用的力氣太大,以至于衛灼的頭也撞到了牆上,他痛得臉色一白,但馬上按照劇本做出了反應,忍着肩背和腦後的痛感,露出瘋狂又挑釁的笑容。

韓臻本該更進一步用胳膊抵住衛灼的脖子,卻在注意到他下意識地皺眉時,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了。

“卡!”駱導無可奈何的聲音後面傳來。

低低的議論聲快速在片場傳開——

“韓臻今天怎麽了?”

”他今天卡了幾次了?“

“他以前不是一條過的嗎?”

“原來影帝也有狀态起伏的時候啊……”

議論聲零零碎碎地傳到了場中兩人的耳朵裏,韓臻緊了緊揪着衛灼衣領的手,然後驟然放開,走向了場邊。

衛灼多少有些下不來臺——韓臻就這麽讨厭他,讨厭到對戲都對不了嗎?發愣地站了半晌,狀似不在意地揉了揉隐隐做痛的肩膀也到場邊休息去了。

韓臻似乎和導演提了建議,把他和衛灼的對手戲挪到最後拍,改為先拍衛灼的單人戲和其他零碎的片段,衛灼臺詞背得很熟,私下裏也揣摩過神情,拍得特別順利,有好幾條都是一條過,整個片場像是一個滞澀的龐大機器,忽然被加入了潤滑油,重新流暢地運轉起來。

第一天的戲拍到了淩晨三點多,衛灼淩晨四點才躺在床上,朦胧中有人锲而不舍地敲門。

酒店這一整層都被劇組包了下來,閑雜人進不來,能在這個時間找他的只能是劇組的人,他只好拖着聲音問了句“誰啊”,一邊過去開門。

“……沈哥?”衛灼的十分睡意去了八分。

居然是沈泊橋拎着個袋子站在門外。

沈泊橋嘴角僵硬地往上牽了牽,努力作出一副親和的樣子,把手裏的袋子往前舉:“這裏是化淤止痛的藥,你白天時肩膀受傷了吧,睡前上點藥,明天少受罪。”

衛灼一臉意外地接過藥袋,暗忖沈泊橋該不會是想挖他吧?

“別多想。”顯然沈泊橋從衛灼的表情中讀到了他心中所想,嘴角抽了抽,繼續扮演一個平易近人的金牌經紀人,“你明天狀态好點,韓臻也能早點收工。”

衛灼恍然大悟,心說不愧是影帝的經紀人,做事全方位不留死角,不僅把影帝安排得明明白白,連他這個對戲的都能照看到。

手指攏了攏袋子,衛灼感激道:“麻煩你了沈哥,改天我請您吃飯。”

送走沈泊橋,他拎着藥袋回到床上,懶得叫醒隔壁的助理,費力地自己上了藥,然後重新撲倒在床上。

臨睡前,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冒了頭——該不會是韓臻讓沈泊橋來送藥的吧?

……

怎麽可能?困瘋了吧!

衛灼搖了搖頭,鴉羽一樣翩翩降臨的黑暗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趕出了腦海。

衛灼的戲份分三天拍完,除了第一天有點磕絆,後兩天拍得順風順水。

其中一大部分可以歸功于韓臻找回了狀态,無論哪一場戲,即使是沒有臺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也能将飽滿的情緒給到衛灼,衛灼只要順着他的情緒演下去,只要不忘詞,就能跟着過一條過的瘾。

衛灼第一次和韓臻合作,不得不為韓臻的演技嘆服——

拍到第三天時,劇中的聶蒼穹和辛黎已經非常熟悉,辛黎的性格張揚肆意,時常撩撥捉弄聶蒼穹,而聶蒼穹重情重義,對朋友極其縱容,偶爾還要幫辛黎收拾他一時興起之後扔下的爛攤子。

有一場戲是辛黎醉酒,不依不饒地挂在聶蒼穹的身上,又是摟脖子又是抱腰,衛灼靠近韓臻時心驚膽戰,擔心韓臻當衆撂臉,沒想到韓臻非常配合,不僅沒有流露出厭惡與冷淡,細微的表情和眼神反而滿是無可奈何和親近的嫌棄,甚至在滿街的紅燈下勾了勾嘴角,然後懊惱似的快速恢複了面無表情,不顧辛黎的反抗,直接把人扛在肩上送回了觀山海樓。

衛灼起初還擔心他和韓臻的關系會影響到拍戲,後來發現完全是自己多慮,韓臻的演技收放自如,鏡頭外的冷淡完全不影響鏡頭裏的熟稔。

幾場戲拍下來,衛灼想開了,只要不影響到拍戲,他和韓臻在戲外的關系有多惡劣都無所謂了。畢竟以後能不能再見面還難說,說不定,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合作了。

兩天半拍完了原定三天的戲份,衛灼躺在回酒店的保姆車上和這兩天剛認識的朋友聊微信,對方比衛灼小了幾歲,仍能聊得熱火朝天。

坐在副駕駛的經紀人馮薇回頭道:“我說話你聽沒聽啊?”

“啊?”衛灼茫然擡頭。

馮薇嘆了口氣,從頭說起:“我說,年後CEC今年有個臺慶慢綜藝,叫《心動的生活》,他們想請你當常駐嘉賓,要不要考慮一下?”

衛灼向來沒有綜藝方面的野心,自出道以來除了有新作品需要宣傳,幾乎不接綜藝通告,偶有破例也是做飛行嘉賓,一聽“常駐”兩個字,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馮薇頗覺可惜,勸道:“聽說CEC正在談杜康,要是能談下來,那就是和天王同臺,機會難得啊。”

“杜康不是從來不上綜藝的嗎?”

馮薇隔空點了點塗得血紅的指甲:“那只是沒給到價。”

“……”

衛灼是看着杜康的電影聽着杜康的歌長大的,只可惜他剛出道一年,杜康就宣布息影專心陪伴家人,這些年一直處于半退圈狀态。

不得不說能和童年偶像合作對他很有吸引力。

馮薇見他神色松動,趁熱打鐵:“杜康杜天王,敢請他的綜藝能差嗎?我看過臺本了,就是讓你們六個人在一起做做飯聊聊天再做點任務,主要就是為了展示一下你們的日常,很輕松,就和休假一樣。”

“再……”衛灼退了一步:“再說吧。”但也沒有直接答應,畢竟CEC能不能請來杜康還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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