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季府裏有序運轉起來,買來的婆子丫鬟自有陳媽媽和白鷺調jiao,根本不用婉盈費心,外院裏元鶴也撐了起來,一切井井有條。不過婉盈卻也并不輕松,拜帖雪花似的飛進來,完完全全的應了季文衍之前的話。
婉盈一張張看過這些既講究又精美的拜帖,腦子裏一遍遍想着之前從元鶴那兒得來的消息,什麽這個官兒那個富戶的,各個來頭都不算小。
“姑娘,喝杯熱茶歇一歇吧。”白鷺從外面提了熱茶來,鼻尖上還有些細細的汗珠。
婉盈接過茶杯,皺眉看她,“怎的出了這麽多汗?這麽冷的天可別着了涼,你也快喝杯茶熱熱身子。”
白鷺擦擦鼻尖的細汗,笑笑道:“這不算什麽。”不過倒也聽話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捧着暖手。
這邊主仆兩個暖暖的說着話,外面有小丫頭又送了拜帖進來,卻是這富陽周縣丞夫人遞進來的,人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婉盈十分驚訝,不過卻也不耽擱,讓人出去迎了。
縣丞夫人王氏是個高瘦的白臉婦人,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見人帶笑又不卑不亢,沒有一絲一毫的谄媚巴結,身上的衣衫雖然得體,婉盈卻能看出這衣料并不十分好,她又想起季文衍曾經說起過這位周縣丞因為脾氣過于耿直而總是得罪上峰,因而在這縣丞的位子上已經待了十多年,這麽一瞧,這周縣丞夫妻二人倒都是不錯。
腦子裏的念頭一閃而過,婉盈十分妥帖的和王氏見了禮,各自坐下後白鷺就十分麻利的上了茶點。
王氏抿了口茶才笑道:“我不請自來,倒是打擾夫人了。”
“哪裏是什麽打擾?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熟悉,倒是盼着有人能來呢。”婉盈說道。
王氏是個直爽人,說起話來并不拐彎抹角,直言自己的來意:“夫人初來,這富陽各家定是要來拜訪的,我雖然和她們不熟悉,但也知曉些事情,若是夫人不嫌棄,我便跟你好好說一說。”
婉盈一聽,自是高興,雖然有元鶴打聽來的消息,可再怎麽樣也沒那麽周全,而且他一個男人和女人看事情的眼光自是不同,後宅裏的事情,他再打聽也不好問些女人家的事,所以這王氏的到來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了
王氏這麽爽利,婉盈也不矯情,兩人一起坐在了榻上,對着小桌子上的拜帖一一說了起來。
“這杜家是富陽的第一富戶,這縣裏的綢緞生意都是杜家的。”王氏看着杜家投來的拜帖道。
婉盈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怎麽一個富戶就能壟斷一個縣裏的綢緞生意?她這還準備着要開家綢緞成衣鋪子呢。
王氏見她驚訝,笑着解釋:“這杜家的大姑娘給知府大人做了妾,并且十分受寵,所以……”剩下的話不言而喻,婉盈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搞明白了,感情人家這是有背景啊,怪不得呢。
“這杜家夫人最愛附庸風雅,只可惜一身銅臭味,只識得幾個大字,鬧了不少笑話。”婉盈擡眼看她,這王氏倒是十分幹脆:“杜家為富不仁,我十分看不上,若不是我家大人幹不過知府,早就,哼哼……”
婉盈汗,真是沒想到這位縣丞夫人還有些俠義之心呢。
放下這張,王氏又挑出一張素底畫紅梅帶着淡淡香氣的帖子,“這梅家,倒是不一般。”
婉盈自然知道梅家的事情,這梅家可是富陽的氏族大戶,在富陽紮根過百年,門下子弟做官的也不在少數,若不是祖上就定居在此,怕是早就離了這兒了。這種盤根錯節的大家族,最是惹不起,也最是麻煩。
“遞帖子來的是梅家六房的人,嗤,他們倒是自視甚高。”王氏扔下帖子細細說道:“這六房是庶出,在梅家并不受重視。”
聽王氏這麽一說,婉盈倒是沒什麽不高興,人家百年大族,哪裏看得上他們這小小的一縣之長?
“夫人也不必将梅家看的太高,自梅閣老之後,梅家也沒出什麽有出息的。”王氏道:“梅家到現在,也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了。”
婉盈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詫,這王氏倒是什麽都敢說啊。
“富陽有不少人吃過梅家人的虧,我自是厭惡他們,雖說闖禍的大多是庶出子弟,但都是梅家人,若梅家是真正的大族,又怎麽會縱容族中子弟無所事事只會闖禍鬧事的?”王氏不屑的扔下拜帖,端起茶杯來狠狠地喝了半杯,“這茶味道很是不錯。”
婉盈看着這位同周縣丞一樣耿直的縣丞夫人,忍不住笑起來:“既然夫人喜歡,那便包上些回去喝,我這裏倒是不缺茶。”
王氏也不客氣:“那我便多謝夫人了。”
接下來兩人又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中午的時候季文衍沒回來,婉盈便留王氏一同用了飯,之後又聽她講了許多帶有濃烈的感情啊色彩的八卦,算是多多少少的理清了這富陽“上層社會”中的事。
末了送王氏走的時候,婉盈倒是真的舍不得了,來到這裏這麽久,總算是遇見了個說話直來直去的人,很是讓她驚喜。
婉盈讓白鷺包了茶葉和陳媽媽她們做的點心讓王氏帶回去,順便約她下次來的時候也記得把家裏的姑娘小子帶過來,這王氏只嫁了一個大姑娘,家裏還有兩個十來歲的姑娘和一個五歲的小子呢。
王氏自然也應了,又說了些話,這才離開。
回了房間,正在整理王氏帶來的禮物的黃鹂抖了抖翻出來的一副繡品,十分驚訝的道:“姑娘姑娘,您瞧,這花繡的真好看吶,就跟真的似的。”
婉盈接過來,細細一瞧,也不由贊嘆起來,只見這一副不大的繡品上繡了團團簇起的花朵,每一朵都十分好看,花朵間飛了幾只小蝴蝶,也都十分可愛。
“唉,我什麽時候也能繡出這麽好看的花兒就好了。”黃鹂嘆了口氣,很是羨慕。
婉盈笑道:“我們家的小黃鹂已經繡的很好啦。”
黃鹂一聽,眨眨眼點點頭:“姑娘說得對,我的繡活确實十分的好,至少比白鷺姐姐好多了。”
正在收拾東西的白鷺啐她一口:“不知羞。”
黃鹂嘻嘻一笑,渾不在意。
晚上的時候見了季文衍,婉盈便把今日的事情說與他聽,說到最後不由笑道:“這位王夫人倒也是個不一般的人物呢。”
季文衍道:“周縣丞此人才華橫溢,只是脾氣硬了些,聽聞他與其夫人感情甚好,既如此,那這位縣丞夫人為人耿直也就不為過了。”
婉盈點點頭,順便又說起自己的打算來,“我想租個鋪子開個綢緞莊,只是今日聽王夫人一說,怕是麻煩不小。”
“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管那麽多作甚?”季文衍十分霸氣的道:“杜家只知府一個靠山,咱們後面可還有侯府和尚書府,不怕他們,若是杜家敢來搗亂,你便狠狠地打回去,我自會給你撐腰。”
婉盈忍不住笑起來,這人說這種話的時候實在是可愛的不得了,實在是和這張谪仙似的臉不搭調,不過卻讓她十分開心就是了。
兩人又甜甜蜜蜜的說了不少話,最後又鑽進床裏颠鸾倒鳳了一番,這才收拾好了徹底睡下。
在睡過去之前,婉盈模模糊糊的有了一個不那麽美好的想法:媽蛋,她好像快要被她家男人徹底迷住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第二日,婉盈便靠着從元鶴與王氏那兒得來的消息稍作了選擇,然後才寫了帖子一個一個發出去,定下在七日後舉辦宴席,邀這富陽裏的地頭蛇們來見個面,探探各自的底兒。
“譚媽媽什麽時候到?”婉盈問,譚媽媽那一手好廚藝必須秀一秀。
正拿着繡花繃子認真練習繡花的小麻雀道:“明日就到了哩。”
婉盈舒口氣:“可算是要到了,我可想譚媽媽的手藝了。”
小麻雀傻乎乎的跟着應是,這一心二用的後果就是不小心紮了手,日漸白嫩的手指上又多了一個小血眼兒。
婉盈頓時哭笑不得:“你這都紮了多少下了?先別繡了,快去擦藥。”
小麻雀笑:“夫人,我不疼的,只是我實在是不會繡花,在家裏的時候也沒學過呢。而且這針也太小了些,拿在手裏不小心就不見了。”
婉盈被她逗笑了,這只小麻雀傻乎乎的樣子也真是可愛,白鷺和黃鹂現在忙的團團轉,有這小家夥陪着,倒也開心。
只是她這還沒開心完呢,就有人來讓她不開心了。
婉盈看着哭哭啼啼個不停地杜鵑,皺起眉頭道:“好了,哭什麽哭,有話就說,不想說就出去做事。”
杜鵑噎了一下,又哭了幾聲才停下,扭着帕子委委屈屈的道:“夫人,您可得為我做主,白鷺和黃鹂也太欺負人了。”
婉盈端起茶杯漫不經心道:“哦?她們兩個如何欺負你了?”
杜鵑之前在尚書府的院子裏橫行慣了,這麽久以來也只是被白鷺教訓了一次,所以壓根記不住教訓,這次一不如她的意,便又開始矯情起來,“夫人,我好心好意去幫她們做事,她們兩個不知感激倒也罷了,竟還當着小丫頭們的面兒粗聲粗去的訓斥于我,讓我丢了臉面,求夫人為我做主。”
婉盈慢騰騰的放下茶杯,盯着她,久久的沒有說話。
看來這杜鵑,是真的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