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許是屋裏太安靜,婉盈的目光也太煞人,雙眼含淚、一臉柔弱的杜鵑臉色微僵,不安的繼續揉帕子,“夫、夫人……”
“這日子過得太順遂了,人就容易忘了自個兒的本分。”婉盈冷冷的看着她,“我之前念你是母親賞來的,又千裏迢迢随我來富陽,實在不易,便也對你偷懶耍滑、找白鷺她們麻煩的事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偏偏不安分……”
杜鵑直覺有什麽要不好了,她面色驚恐,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夫、夫人……”
“怎麽,這就害怕了?”婉盈冷笑一聲:“你以前不是很能耐嗎?在尚書府裏的時候就從不把我放在眼裏,從進了侯府一直到來了這兒,你都是把自個兒當成主子看的,怎麽就害怕了呢?”
“夫、夫人,我、之前是奴婢錯了,求夫人饒命……”杜鵑直覺不好,在她面前的婉盈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此時此刻她什麽小心思也不敢有了,只希望能安然度過這一關。可惜,不管她如何請求,婉盈都不打算放過她了。
一直守在一邊的小麻雀悄無聲息的上來給婉盈倒了杯茶,然後又退到了邊上,小臉板起來,瞧着十分有白鷺的架勢。
愣了一愣的婉盈回神,給了小麻雀一個贊揚的小眼神,抿了口茶又接着繼續收拾起杜鵑來,“我知道你的小心思,這也再簡單不過了,你不外是想攀上大人擡個姨娘當當,以後生下個一男半女的,說不得還能把我踩到腳底下。”
受到太多沖擊的杜鵑結結巴巴的話都說不好了,“沒有、夫人、奴婢不敢……”
“你太敢了杜鵑,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呢?”婉盈似是嘆息一般,她曲起胳膊撐在桌上,手指輕輕的點着太陽xue,“你從沒把我當你的主子,當着我的面兒就敢往大人跟前湊,若不是白鷺和黃鹂看你看的緊,你怕是早脫光了衣裳鑽到這床上來了吧?”
這話說的太糙,杜鵑臉上忽青忽紅的,嗫嚅這說不出話來。
“杜鵑啊杜鵑,你說你一個奴婢,哪裏來的膽子做這些呢?”婉盈眼神冷冷的看着她,“別把事兒推到母親身上,母親把你賞給我是讓你來做事的,可不是讓你來偷懶做主子的。”這就是屁話了,婉盈說完自個兒也覺得惡心。
“杜鵑啊杜鵑,你還不知道呢吧,你主子我,可從來不是一個和讨厭的人講理的人,”婉盈微微低頭,不屑的看着她,“你對陳媽媽白鷺黃鹂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我都記得一清二楚,我可是個小心眼兒的人啊杜鵑,你說說,我該怎麽處治你呢?”
杜鵑的神色越來越驚恐,她癱軟在地上身體發抖,“夫人,奴婢錯了,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夫人饒命、饒命……”
“不過也可惜的很吶,當初母親怕是忘了,你的賣身契可還不在我這兒呢。”婉盈像是真的覺得十分可惜,還略帶不滿的嘆了口氣。
心神慌亂的杜鵑被她這麽一提醒,倒是覺得自己找到了脫身的法子,“夫人不能賣了奴婢,奴婢是尚書府的人。”
“你可不就是尚書府的人麽,”婉盈似是被逗笑了,“再者說來,我什麽時候說過要賣了你?你可是母親給的,打狗還要看主人,即使握着你的賣身契,我也不會賣了你。”
杜鵑松口氣,只是婉盈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更加害怕起來,“收拾一個背主的丫鬟,也不只賣掉一個法子而已,我可以賞你板子,好杜鵑,你想想,那麽粗的板子打下來,你可還有命在?”
杜鵑臉色慘白,如一灘爛泥般攤在地上。
“不過你安心,我自是不會這麽對你,我最見不得血了,”婉盈一副狠毒的樣子,“你不是想憑着這張俏生生的小臉攀高枝兒嗎?我倒是想知道,當你沒了這副皮相的時候,還能不能這麽嚣張的來告狀了?”
杜鵑抖了抖,原本渙散的雙眸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又漸漸活了過來,她似是瘋了一般爬起來,嘴裏吼着讓人聽不清的話,朝婉盈撲了過去。
婉盈十分淡定的端着茶杯一動不動,守在一邊的小麻雀此時突然喝了一聲沖過去,十分給力的就把柔柔弱弱的杜鵑給撞出去了幾米遠,後者頭撞在門框上,一聲都沒吭的就暈了過去。
小麻雀出去叫人來擡人,此時婉盈才抖抖索索的放下茶杯,十分不給力的擦了擦臉上的細汗,媽媽呀,幸虧小麻雀給力啊,要不然她還真得拾起放下十多年的撓人技能跟杜鵑掐架呢。當然,掐架也不是重點,重點是杜鵑要比她高上半頭,要是杜鵑是柔弱,那她自個兒比虛弱也好不了多少啦。
看着昏迷不醒的杜鵑,婉盈淡淡的嘆口氣,若不是杜鵑是個不定時炸彈,她還真不會做過分的事情,這次,她定是會說到做到的。
周家。
王氏的兩個女兒看着手裏的請帖,好奇的道:“娘,這位新來的縣令夫人是個怎樣的人啊?聽說他們是從京都來的,她跟咱們可有什麽不一樣的?”
正繡着一幅觀音像的王氏聽了這話笑道:“都是人,哪裏有什麽不一樣的?”
活潑些的二姐兒周沁嬌聲道:“京都那麽遠呢,定是有和咱們不一樣的地方。”
王氏搖搖頭:“這你怕是想多了,即使隔得遠,她和咱們還是一個樣。”
好奇心沒得到滿足的周沁撅着嘴巴扭頭看向圓滾滾一臉福相的三姐兒周汐,卻正看見她把盤子裏的最後一塊馬蹄糕塞進嘴裏,嘴巴鼓鼓的,像只小青蛙。
周汐見姐姐看她,急忙咽下嘴裏的糕點,笑眯眯道:“二姐,縣令大人家裏的糕點好甜~”
周沁拿着帕子給她擦擦嘴:“就知道吃,瞧你現在都像一只小豬崽了。”
周汐眨眨眼:“豬肉也很好吃哩。”
周沁頓時氣悶,也不搭理她了,扭頭又去找王氏說話:“娘,到時候咱們要去縣令大人家嗎?”
王氏落下最後一針,一邊細細摸着那觀音像一邊道:“自然是要去的,前一次韓夫人還說了,到時候去的時候可要帶上你們。”
周沁有些好奇,又有些擔憂:“也不知這位夫人會不會喜歡我和阿汐呢。”
“說起來,韓夫人比你也打不了幾歲呢。”王氏小心收拾了完成繡品,打算過幾日拿去賣了補貼家用,“韓夫人是個溫柔的人,你也別怕。”
此時周汐也湊過來道:“娘,我能在那兒吃到好吃的糕點嗎?”
周沁忍不住戳她一下,“你個小丫頭,就知道吃!去了外面要懂禮數知不知道?可不能像在家裏似的只會吃。”
周汐摸摸額頭傻樂,王氏卻聽得心酸,她家裏的四個孩子過得都是苦日子,大姐兒遠嫁的時候她連像樣的嫁妝都拿不出來,二姐兒十二歲的年紀就已經能繡出漂亮的繡品補貼家用,剛剛十歲有些愛吃的三姐兒也能像模像樣的持起家來了,就連最小的哥兒,也都知道家中不易了。
王氏心中嘆氣,即使她再不想承認也得承認,她在面對新來的縣令夫人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表現的那麽坦然,她是有自己的心思的,為了這個家,為了那個心中有溝壑的夫君,她也要搭上季府這條線兒。
那可是京都來的有權有勢的人呢!
第二日,譚媽媽和府裏護衛們的家眷就到了,婉盈又是一通忙亂,在好不容易享受到了譚媽媽的手藝之後,婉盈終于滿足了。
季文衍見她吃的香甜,自己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飯,婉盈看了忍不住感嘆:“還是譚媽媽的手藝好啊。”
正進來收拾的黃鹂聽了道:“夫人,這話您可千萬別讓我娘聽見,不然她肯定要找譚媽媽去。”
婉盈好奇:“去找譚媽媽做什麽?”
黃鹂脆生生道:“您這麽嫌棄她的手藝,她肯定要去找譚媽媽決鬥哩。”
婉盈忍不住笑起來,這個小黃鹂,不止跟她學會說決鬥了,還膽子大的敢打趣她娘了。
季文衍心情也十分不錯:“黃鹂說的對,這話是不能讓陳媽媽知道,若不然陳媽媽以後定是不會再做飯給你吃了。”
婉盈白他一眼:“陳媽媽那麽疼我,才不會生我的氣呢。”
黃鹂見氣氛良好,泡好了茶,悄沒聲氣的退出去了。
婉盈親手給季文衍斟了杯茶,細細看他的神色,見他眉間還帶有一絲郁色,便拐着彎兒的關心問道:“今日裏在衙門裏可還好?”
季文衍搖搖頭道:“我沒在衙門呆着,出去看了看,碰見了幾個人。”
婉盈道:“碰見了誰?”
“梅家的幾個人。”
梅家?婉盈不由想起王氏說的話來,又聽季文衍道:“不是什麽大人物,只是梅家幾個小輩罷了。”
婉盈脫口道:“他們正在做壞事?”
“還真讓你說對了,”對她的話季文衍也不驚訝:“我見着他們的時候,這幾個人可正準備砸了酒樓呢。”
婉盈十分驚訝:“不是說梅家是百年大族?怎的家中子弟竟會做這種事?”
季文衍微微眯了眯眼:“百年大族根足纏繞,外面瞧着風光,內裏可說不得爛成什麽樣。”
婉盈一愣,明顯覺出他話中有話,只是季文衍說完這話卻不再說,只說起其他事情來,婉盈也只好把疑惑壓在心底,和他說起夫妻小閑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