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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臨安知府的落馬就像是一個信號一樣,緊接着,整個臨安府的大小官員一個接一個的被緝拿關押,整個官場人心惶惶,動蕩不安。

婉盈在後院裏多多少少的聽到了些動靜,她莫名覺得這一切都與她家男人有關,只是卻不知其中深淺罷了。

這一日,婉盈正與來尋她的王氏說着話,外院裏就遞了拜帖來,兩人一瞧,卻是梅家遞來的。

婉盈點着拜帖對王氏道:“大人剛與我說了,這次臨安府被抓的官員裏有幾個梅家後輩,瞧,這不就是急了,老夫人都來了呢,可真是看得起我。”

王氏也點頭:“我家當家的也說了,這些人都是死不足惜的,很該抓起來好好收拾一番。”

婉盈把拜帖扔到一旁,對白鷺道:“就說我現在忙着不能見客,讓她們回去吧。”

白鷺應聲,自去回話不提。

“娘、娘,季家的小妹妹可真有意思。”看完了小娃娃的周家三姐兒周汐走進來,朝婉盈和王氏行了一禮後才高興的說道:“她們那麽那麽小,還會朝我笑呢。”

随後進來的周沁道:“吉祥明明是朝我笑呢。”

“那就是如意對我笑。”周汐也不在意姐姐的話,捧着臉笑眯眯:“娘啊,我真喜歡她們。”

婉盈道:“既然汐姐兒喜歡,那便在我這裏住下,天天和吉祥如意玩吧。”

周汐小臉紅撲撲的,瞧上去很是意動,王氏點點她的額頭,笑道:“夫人這裏忙着,你添什麽亂?”

婉盈倒是真心實意的邀請,剛想開口,就見白鷺又進來了,一臉無奈道:“夫人,梅家人不肯走。”

婉盈皺眉,嘆了一聲,“罷了,就把人請進來吧。”說着又對王氏道:“麻煩夫人帶着兩個姐兒先去看看我那兩個丫頭,等我應付了這差事再說。”

王氏點點頭:“若是有麻煩,便讓人來找我。”

婉盈應了,重新上了妝換了衣衫,這才叫上白鷺幾個去了前廳見客。

“梅老夫人可真是稀客。”婉盈看着一臉傲氣的梅老夫人和她身後低眉順眼的幾個梅家夫人,視線在梅家六夫人臉上一掃而過,臉上笑意加深。

梅老夫人強忍怒氣道:“季夫人說笑了,老身之前身子一直不太爽利,倒是沒能來拜見夫人。”

婉盈道:“之前倒是不曾聽說,老夫人現下可是好了?”

梅老夫人憋氣:“可不是大好了。”現在這個時候,不好也得好了。

婉盈端起茶,也不與她們逶迤,直言道:“不知老夫人這次前來有何指教,畢竟除了六夫人,其他的我倒是都沒見過呢。”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突然待了這麽多人來,傻子也知道這是有事兒了。

梅老夫人掃了其中一人一眼,後者立刻起身撲倒在地,嘴上悲戚戚喊道:“求夫人救救我吧。”

婉盈眼皮一跳,眉宇間就帶了不滿,白鷺和黃鹂早就過去,硬生生的把跪在地上的婦人給托了起來,看的婉盈十分滿意。

“夫人……”那婦人軟軟的立在一旁,淚水漣漣的看着婉盈。

婉盈壓下心中的怒火,淡淡道:“不知這位是……”

“這是老身那不争氣的老二家的,”梅老夫人道:“老身家的老二前些日子被無辜牽扯進臨安貪墨案裏,老身實在是無法,只能帶着這幾個不争氣的來求夫人,只望夫人能高擡貴手,幫梅家一把,梅家上下感激不盡。”說着,就拿着帕子抹起了眼淚,幾個媳婦急忙上前勸說,各個都傷心的不得了。

婉盈只淡淡看着,并不搭話,梅家衆人見婉盈如此,也只能收了并不怎麽誠心的淚珠,怏怏的閉了嘴。

“先不說其他的,只是我家大人只是個小小縣令,哪裏能說得上話?”婉盈十分真誠的道:“再說這臨安府發生的事情與我家大人實在是扯不上什麽關系,您就這麽找了來,可是找錯了人了。”

見婉盈就這麽幹脆利落的拒絕,梅老夫人急了:“人人皆知這事與季大人有關,夫人又何必這麽說?”

“這也只是傳聞而已。”婉盈很淡定,“再者說,我只是個後院小婦人,向來不幹涉大人的事情,老夫人來找我,可真是找錯了人了。”

梅老夫人憤而起身:“夫人這是打算袖手旁觀了?”

婉盈也冷下臉,不留情面道:“我一個小婦人自然幫不得梅家這百年大族,您也未必看得上我們,我這又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呢?”見梅老夫人身後的幾個媳婦都是氣的不行,她哼了一聲:“梅家家大業大,幾位夫人也各個都是不俗,還是別看着我這一個小小的縣令夫人了吧。”

“來人,送客。”

且不說梅家人如何的生氣,不客氣的與梅家徹底撕破臉的婉盈也沒了好心情,王氏見她如此,便知情識趣的領着兩個姑娘告退了,婉盈挽留不住,只得與她們約好下次再聚。

“姑娘,您之前可是沒看見,那梅家老夫人出去的路上臉都黑的跟抹了墨汁似的,臨上馬車的時候還險些踩空跌一跤呢。”送客回來的黃鹂叽叽喳喳的,小鼻子翹得很。

婉盈但笑不語,只聽着黃鹂脆生生的和她說着事兒,心裏也漸漸沉了下來。

到了晚上,婉盈便把今日裏的事情說給了季文衍聽,後者聽了臉上帶了笑意:“真是沒想到,我家夫人竟也有這麽兇悍的時候。”

婉盈白他一眼:“我知你厭惡梅家,說實話,我也不喜她們,只是梅家畢竟還有些家底,若是真的得罪狠了,這也怕是個大麻煩。”

季文衍道:“放心,梅家這幾代人裏一個出息的沒有,倒是有不少仗勢欺人的主,他們也蹦跶不了多久,一個日漸沒落的家族,是個人就能踩一腳。”

婉盈眯着眼看他:“你怎的這麽篤定?”

“因為你夫君我能夜觀天象,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是個了不得的神棍。”季文衍笑着捏了捏婉盈圓了不少的臉,起身去沐浴了。

婉盈鼓着嘴納罕,這人到底還藏着多少事兒,他和梅家之間,到底是有什麽不得了的恩怨?

自那日與梅家不歡而散之後,婉盈并沒有把過多的心思放在外面的事情上,那些個亂七八糟都是男人們的事情,她該做的,就是好好陪着兩個小妞妞。

兩個小妞妞已經三個月了,身量長了不少,性子也顯了出來,大妞吉祥是個愛動的,只要醒着,就愛蹬蹬小腿揮揮小拳頭,大眼睛也骨溜溜亂轉,瞧着十分活潑;二妞如意就安靜多了,除了餓肚子、身上難受了就哭兩聲,其他時候懶得很,與吉祥就是兩個極端。

婉盈看着只覺得好笑,這一個重英一個靜貞的,倒是與她們的性子也配了。

婉盈平日裏的事情倒也不多,陪陪孩子、處理處理家事,小日子過得倒也悠哉,如果不是那個叫月牙的丫鬟找來,她怕是早不知道這人是誰了。

之前婉盈剛剛有孕的時候,她那嫡母送來了兩個丫頭一個媽媽,叫星兒的那個十分有恒心的想要爬上季文衍的床,到最後被婉盈輕飄飄一句,就去給府裏的一個門房做媳婦去了,之前還不安分,聽說現在有了身孕,人老實了不少。

再有就是現在找來的這個叫月牙的,這人之前一直老老實實地待在後院裏,平常并不多話,也沒做什麽顯眼的事兒,因此婉盈也沒有處理了她,只是不知道為何現在突然找了來。

至于那個宋媽媽,更是老實,只天天做她的針線活,萬事不沾,婉盈都不知道她那嫡母把人送來是為什麽了。

“奴婢叩見夫人。”月牙低眉順眼的跪下磕了頭,得了婉盈的允許之後才起身。

婉盈淡淡道:“你要見我,可是有事?”

月牙道:“回夫人,奴婢得了家裏的信兒,奴婢的祖母得了重病,怕是熬不住了,因此奴婢想求夫人恩典,準許奴婢回京一趟。”

婉盈這才發現她眼眶微紅,像是哭過了,于是便道:“你想回京,也不是不可,只是……”

“奴婢知道夫人的意思,奴婢早已是夫人的人了。”月牙急忙表忠心:“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奴婢都曉得的。”

婉盈點點頭:“很好,過幾日我會派人去京都收租子,你到時候便随着他們一起回去吧。”頓了頓,又道:“你回去的事兒也與宋媽媽和星兒說說,她們若是有東西帶回去,你便接着。”

月牙應是。

“只是有一點,我卻必須告訴你,”婉盈正了臉:“我不希望她們把府裏的消息随意傳出去,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我這人十分講理,”婉盈道:“誰忠心聽話,那我便對誰好。我不求你為我所用,只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只要你老老實實的,我便給你個好前程,你明白了?”

月牙又跪下磕了個頭:“奴婢明白夫人的意思,奴婢謝夫人。”她是真心實意的感激,畢竟星兒的下場她是看在眼裏的,嫁給一個瘸腿的門房,哪裏還有什麽好前程可言?

臨出去前,月牙忍不住道:“宋媽媽是尚書府裏大少爺的奶媽媽。”

婉盈一愣,她倒是真沒往那邊想,只是楚氏把大少爺的奶媽媽給她送來做什麽?

“府裏頭的夫人賞了大少爺兩個漂亮的丫鬟做通房,宋媽媽勸大少爺少搭理通房、多多讀書的話被夫人知道了,夫人生氣,便把宋媽媽攆出來了,大少爺心裏不忍,便求了老爺把人送來了這裏。”

婉盈:“……”這都是些什麽事兒?!感情她這裏還是收容所了?!

“這月牙,倒是個聰明人。”遣走了表了一番忠心的月牙,婉盈嘆了一聲,她喜歡與聰明人說話。

黃鹂卻扁扁嘴巴十分不滿:“她要是聰明,之前怎的不把事情都告訴姑娘?等到這時候了才說,哼……”

婉盈看着一腦門官司的黃鹂,笑道:“這是人之常理,你也不用生氣,不過你這丫頭可是好奇我為何對這月牙說這些話?”

黃鹂又忙不疊點頭。

婉盈淡淡道:“月牙與星兒不同,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會審時度勢,偶爾用用也會有不錯的效果。”

既然已經說開了,就想全都問個痛快的黃鹂又道:“可是星兒與杜鵑卻是一樣的人,姑娘為何攆走了杜鵑卻留下星兒嫁人了?”

“杜鵑心太大,也有股子狠勁兒,雖說之前看不清形勢傻了些,但後來卻聰明了不少,所以留不得。至于星兒,星兒沒她那麽狠,腦子也沒那麽活絡,再加上她還有家人,是個能控制的住的。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随随便便毀一個年輕姑娘的人生,雖說我讓她嫁的這人斷了腿,但是這人性情不錯,是個知道疼媳婦的。”婉盈不喜星兒,卻更厭惡杜鵑,再加上之前在尚書府裏的時候她與黃鹂白鷺一起受了杜鵑不少的氣,各種原因下,她就把杜鵑遠遠遣開了。

黃鹂懵懵懂懂的哦了一聲,只覺得姑娘今天話好多,她有些沒怎麽聽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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