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婉盈緩了口氣，讓人擺了屏風在廂房裏坐下，這才把叫進寶的小厮叫進來。
卻說季文衍當着通判其職，分管水利一事，這個時候臨安府正是多雨的時節，在其位謀其職，因而這段時日一直忙着排水防痨的事。再說今日裏他去轄下州縣處理事務時，卻正好碰上了一處水勢過大沖了堤壩，一時忙着救人，不曾想卻腳下一滑落入水裏，被沖了出去。
婉盈聽到這裏眼前又是一花，卻聽進寶接着道：“幸虧大人身手敏捷，抓住斷掉的粗樹樁子沒被沖遠，很快便被人救了上來。”
婉盈松口氣，緩緩軟倒在圓椅上，旁邊黃鹂聽得也是心驚肉跳，見着婉盈如此，忍不住道：“你這人，就不能一口氣說完？裝腔作勢沒得吓壞人。”
進寶憨笑着撓撓頭：“對不住，我、我就是想喘口氣。”
見黃鹂還要多說，婉盈急忙拍拍她的手，又看着進寶模模糊糊的影子道：“大人傷的如何？”
“回夫人，大人傷了胳膊，已經找了大夫瞧了，沒什麽大礙，”進寶道：“只是公務繁忙，怕是回不來，便讓小的傳信回來。”
婉盈點點頭：“我知道了，你趕了半日的路也累了，先回去歇着，等明兒我準備好了東西你再給大人帶過去。”
進寶應了，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屋子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黃鹂急忙道：“姑娘，您別擔心，大人好着呢。”
婉盈揉了揉胸口起身道：“我知道，走吧，咱們多去備些寒藥傷藥，大人那裏定是需要這些。”
黃鹂見勸她不住，也只能作罷。
迷糊了一晚上，婉盈食不知味的用了兩下早膳，便送走了精神奕奕的進寶，随他一起走的，還有不少救命的藥。
婉盈特意讓人去外面打聽了一番，見并沒有傳出什麽不好的消息來，心裏多多少少也放了心，沒消息，就表明事情沒那麽嚴重，事情不嚴重，那季文衍也就不會太危險。
就這麽擔驚受怕了五日，婉盈原本肉嘟嘟的小臉直接癟了下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粉都遮不住。
“我的好姑娘，你這樣可不是要媽媽心疼死？”陳媽媽看着幾乎未動過的飯食，一陣嘆氣：“您這樣糟蹋身子可不行，您要是病了，咱們這府裏可該怎麽辦？還有兩個姐兒呢，您就算不為自己着想，也該想想兩個姐兒啊。”
婉盈苦笑道：“媽媽，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太擔心罷了。”說實話，她也被自己的反應吓了一跳，她承認，她對季文衍有想法有好感，只是卻不知道竟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她不是因為怕季文衍出事她們母女沒了依靠而擔憂，而是真正的把他放進了心裏。
婉盈想，她現在可是虧大發了，竟然先于她男人動了心，實在是有違她一貫的想法。
陳媽媽可猜不到婉盈心裏的想法，只是道：“這外面也沒什麽消息傳過來，想來大人好得很，這幾日裏也就該回來了。”
婉盈也只能這麽想，在陳媽媽絮絮叨叨的勸說下，她又吃下兩個小包子，這才讓陳媽媽意猶未盡的閉了嘴。
又過了半月，婉盈終于忍不住想派人去打聽的時候，季文衍終于風塵仆仆的回來了。
婉盈也顧不得什麽，急忙讓人準備熱水和飯食，又去叫了大夫來，真是好一通忙亂。
“讓你受驚了。”洗了澡只穿了裏衣出來的季文衍在桌邊坐下，任由婉盈一下又一下的給他擦拭頭發。
婉盈道：“也不算什麽，只是你卻瘦了這麽多，怕是吃了許多的苦吧。”
“事情總算是解決了，吃些苦也沒什麽。”季文衍拉着婉盈坐在了他腿上，“你也瘦了許多。”
婉盈一驚，白他一眼就要起來：“快撒手，跑了這麽遠的路累是不累？”
“在路上倒是累的，只是回了家見了你與吉祥如意，我便絲毫不覺得累了。”季文衍撫了撫婉盈的頭發，聽見外面有動靜，便順勢松了手：“與我一起吃吧，你也該好好補一補。”
兩個小丫鬟手腳麻利的擺好了碗碟，婉盈給季文衍舀了碗粥，“你快些吃了去休息吧，随你回來的人也都在前院裏安排好了，吃飽了好好睡一覺，總得把精神養回來才是。”
季文衍也是真餓了，也不再多言，便埋頭吃起來，雖說這麽多年養成的禮儀依舊在，只是看那下筷的速度，倒真像是餓了許久。
婉盈見他吃的香噴噴，也有了食欲，随着他用了不少飯食，算是吃了這将近一個月以來最踏實的一頓飯。
用完了飯，季文衍又去看了看兩個妞妞，沒一會兒便被婉盈趕回去歇息，“孩子在這兒，又不急于一時，快去睡覺，省的吓壞了我們家的寶貝兒。”
季文衍哭笑不得，“罷罷罷，我聽你的就是。”
婉盈這才滿意，守着他睡着之後，便去前面處理家裏的大小事情，之前她一直提着心，這府裏的事情卻是半分沒有搭理了。
因着有陳媽媽她們在，婉盈要處理的事情并不很多，不消多久便做完了事，她抿了口茶，這才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去聽方府那兒的事情了，便問道：“黃鹂，方府那兒最近可有消息來？”
黃鹂道：“自十日前方姑娘來過一次後便沒再來過，只是聽說方夫人正在給府裏的表姑娘說親，方家少爺也回來了。”
婉盈一愣，她這擔心的，都把方知雅來時說的消息給忘到了腦後，“雅姐兒沒再過來，看來府裏的事情是解決了。”
黃鹂點點頭：“只要那位表姑娘嫁出去，方夫人她們的好日子就又回來了……說來，京都裏文成伯府的家眷來了臨安，方夫人像是要與伯府說親事呢。”
“文成伯？”婉盈倒是沒想到張氏的速度這麽快，這文成伯府并無實權在身，在京都算不上什麽高大上的存在，府裏也沒有人在朝堂上說得上話，不過雖說沒落了，但怎麽着都是有爵位在身的人家，張氏給喬碧玲說親，可不只是高攀了一點兒半點兒。
“罷了，這事兒總是與我們無關的。”婉盈想了一番便把事情抛到了腦後，只等着過幾日府裏安定了，叫方知雅和周沁姐妹倆來府裏玩玩，放松放松。
季文衍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起來之後穿戴好，輕而易舉的就恢複了之前翩翩濁世家公子的風姿。
婉盈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天生就是惹人嫉妒，不服不行。
“怎麽，可是看呆了？”季文衍見婉盈看着他發呆，不由玩笑道。
婉盈笑眯了眼睛：“是啊，我夫君這樣好看，還不許我多看幾眼嗎？”
季文衍聽了這話也不驚訝，只是輕輕挑了下婉盈的下巴，在她嘴上親了一口：“多看幾眼怎麽行？是要看進心裏才好呢。”
婉盈不由臉紅，怎麽幾天不見的功夫，這人就成這副模樣了？
“咱們去看看吉祥和如意。”說着也不管婉盈如何回答，季文衍便拉着她去了隔壁的屋子。
兩個妞妞此時也有九個月大了，因為養得好，所以身上圓滾滾的，小胳膊小腿的也十分有勁兒，有時候掙一下小身子，連黃鹂都幾乎抱不住。
季文衍是個疼孩子的，抱起吉祥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一通亂蹬，婉盈抱着如意看的好笑，心裏卻越來越歡喜。
“咱們家的閨女就是厲害，瞧這小腿兒，多有力氣。”
婉盈笑道：“也就你力氣大受得住，要是讓吉祥在我身上這麽一通亂動，我早就沒力氣了。”說起來上輩子她力氣也不小，怎麽到了這輩子就沒什麽力氣了呢？還是說這好日子熬人，把人都給弄的沒志氣了。
季文衍樂呵呵笑，很有些有女萬事足的模樣，“健壯些才好，等她們大了，便請人來教她們習武，以後就不怕被人欺負了。”
婉盈驚訝：“你說真的？”不是說古代男人都十分古板麽，怎麽她家男神就這麽有思想有深度又特立獨行呢？
“自然是真的，”季文衍認真道：“以後回了京都還不知情況如何，再加上吉祥如意長相不俗，有拳腳功夫護身自是更好。”
婉盈覺得自己有些不大好了，只要一想到自家閨女揮舞着小拳頭甩着小長腿掀翻那個踹翻這個，她就有點兒小擔憂，這要是等以後她家閨女嫁不出去可怎麽辦呢？
當天夜裏，小夫妻兩個幸幸福福的滾了大半夜的床單，等着拾掇幹淨了，兩人這才騰出功夫來說些悄悄話。
“西北那裏怕是不安寧了。”
季文衍的一句話炸的原本有些迷糊的婉盈瞬間就清醒了，“你是說，這就要打仗了？”
“嗯，此時朝中幾位皇子鬥得正酣，再加上西北已經安穩了十多年，那西齊休養了這麽些年，此時又怎麽坐得住？”
婉盈不知道季文衍為何會突然說起這些，只是心中卻突然揪起來，“你……”
“父親要出征了。”
又是一個大雷炸下，婉盈都有些傻了。
季文衍淡淡道：“十多年前就是父親率軍擊退了西齊，現在西齊蠢蠢玉動，朝中除了父親怕是沒人能撐起來了。”
婉盈想了想，道：“你，可是也要去？”
“我就知道你會猜到。”
婉盈一顫，嘴上卻道：“你不會平白無故的與我說這些，現在說了這麽多，後面定是還有話等着我呢。”
季文衍察覺到婉盈打顫，便緊了緊胳膊把她攬進懷裏，道：“大軍未動，糧草先行。臨安是富庶之地，我此次要押運糧草過去，父親在那兒，我若不去心裏也放心不下。”
婉盈悶悶道：“那你什麽時候走？”
“三日之後。”
“這麽快？你胳膊上還有傷呢。”
“小傷，不礙什麽。”季文衍滿不在乎道：“只是這府裏的大小事情又要麻煩你了，咱們兩個竟是聚少離多呢。”
婉盈道：“哪有什麽麻煩的？我是你的妻子，自是要為你管好家的，只是你這次出去，什麽時候能回來？”
“三個月，或許更久。”
婉盈沉默半晌，“我和妞妞們都等你回來。”
“睡吧。”季文衍輕輕拍了拍婉盈。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