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那小丫鬟叫桃花，是方知雅身邊的大丫鬟，心裏自然是向着方知雅的，此時見婉盈問她，也顧不得遮掩，福了福身又是氣憤又是心疼的道：“回季夫人，家裏老爺和夫人吵起來了，姑娘被推了一把跌倒了，夫人心疼姑娘，就讓奴婢陪着姑娘來您這兒了。”
婉盈一邊安撫方知雅一邊道：“出了何事？”
方知雅擦了擦眼淚，示意那丫鬟出去，婉盈一瞧也讓白鷺黃鹂幾人出去守門，這才聽她說起來：“還不是我那喬表姐的事情！”
婉盈其實心中早有猜測，此時聽了這話也不驚奇。
方知雅恨恨的道：“表姐再過三個月便十五了，也出了孝，到了該說親的年紀。雖說表姐不大好，但是娘也不記恨，一直張羅着給表姐說一門好親事，可找來找去父親和表姐都不滿意，不是說人家家裏窮就是嫌棄是商戶。”嘆口氣，繼續：“可他們也不想想，表姐雙親早逝，家裏也沒什麽基業，與我家門當戶對的人家又怎麽會瞧得上？可偏偏表姐就以為是我娘要糟蹋她，還拉父親去娘那裏胡攪蠻纏，我正巧遇上了，心裏一時氣不過，便說了兩句……”說到這裏，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婉盈急忙道：“別哭別哭，小心哭的不漂亮了。”
方知雅抿了抿嘴：“嗯，我不哭。”說着自個兒擦幹淨眼淚，又說了起來：“我說了兩句，表姐便說我欺負她，父親更生我的氣，就要教訓我，娘攔着，卻被父親推了一把，我扶着娘，自個兒就摔了。”
婉盈心裏也氣起來，哪有這樣為人夫為人父的？這方大人也太沒有禮數了些。
“後來父親生氣走了，娘氣的胸口疼，叫來大夫開了藥吃下去便睡了，”方知雅道：“我心裏難受又憋屈，沒忍住便來嬸嬸這裏了，現在說出來，心裏好受多了。”
婉盈摸摸方知雅的頭發，心裏也是在疼她：“有事兒就該讓人來跟嬸嬸說一聲，你這腳還傷着呢。”
正說着話，外面有人道大夫來了，婉盈喚人進來，又是一通忙活。
方知雅的腳踝腫的老高，可上了藥之後就要回家去，婉盈勸她，她卻道：“我娘自個兒在家我不放心，我得回去陪着她。”
讓她自己回去婉盈也不放心，于是便道：“那我随你一起去吧，也去看看你娘如何了。”
方知雅心裏也有這念頭，只是之前羞澀不好說出口，現在見婉盈提了，急忙點點頭，不好意思道：“還是麻煩嬸嬸了。”
婉盈笑道：“哪有什麽麻煩的？”說着便起身安排起家裏的事情來，等着事情妥當了，便叫人套了馬車與方知雅一起去了方府。
方府裏，張氏已經醒了，見婉盈與方知雅攜手進來，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婉盈妹子，你來了。”
婉盈也替她心酸，“可還有哪裏不舒服的？”
“喝了藥好多了，雅姐兒可麻煩你了。”張氏雙眼紅腫，臉上全無前兩日見的時候的精氣神兒。
婉盈搖搖頭：“沒什麽麻煩的，我原本就想這兩天來看看的。”說着扭頭看着有些疲憊的方知雅，“雅姐兒累了吧，快去歇歇，你娘這裏有我呢。”
方知雅有些踟蹰，見張氏點頭，這才福了一禮回去歇息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讓她身心疲憊。
“妹子，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等雅姐兒走了，張氏終是撐不住哭了起來：“我也不怕妹子你笑話，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婉盈知張氏心中難受，只拍着她的手讓她發洩，等她哭完了，又親自去洗了帕子給她擦臉，又喚丫鬟上了茶，這才跟她說起話來：“您可莫說這種氣話，想想兩個孩子，這日子怎麽着都能過下去。”若是放到上輩子，婉盈說不定就勸離了，可是這個年代，若是張氏真要和離，孩子可就都見不着了，更別說他們如今的情況還沒到要和離的地步。
張氏一愣，苦笑道：“是，我也只能是說說了。”
婉盈道：“您與我親近，那我便直說了，只是說的對不對好不好，那就看您自個兒的了。”
張氏閉了閉眼，“妹子是個好的，你說的話我都聽着，必不會讓人知道了去。”
“也好。”婉盈表情淡淡的，就像是什麽事情都看不進她的眼裏一樣，“喬姑娘這就要及笄了，再不想嫁也要嫁，她想嫁什麽樣的，您就讓她嫁什麽樣的不就成了？”
張氏苦澀道：“她要嫁高門大戶做官太太，天天穿金戴銀，可是方家這種人家，哪裏能搭上那種人家？更別提她還只是方家的表小姐。”
“誰說不能嫁呢？”婉盈一笑：“比臨安知府厲害的人多得是，這種府第裏子弟定是也不少，若是只看表面，可是好嫁的很。”
張氏不是傻子，婉盈這話一出口，她就明白了過來，只是雖是明白了，心裏卻還是不忍：“雖說玲姐兒這樣，可這嫁人是一輩子的事，我總不能……”
“想想文哥兒和雅姐兒吧，她若真把你們當親人，又怎麽會三天兩頭的給你找麻煩，欺負雅姐兒，挑撥你與方大人之間的關系，家不成家。”婉盈說的毫不客氣：“再有，雅姐兒雖說還小，可總還要嫁人的。”
張氏手上用力，眼睛發亮，是的，她還有哥兒姐兒，她不能讓兩個孩子被那位表姑娘給毀了。
婉盈見她如此，也就不再多說，只聽張氏突然道：“妹子，無論如何，我要多謝你點醒我。”
“你歇着吧。”婉盈幫她蓋好被子，心裏直嘆氣，她實在是搞不明白那位方大人和表姑娘心裏的想法。
張氏點點頭閉上眼，屋子裏沉默下來。
過了好半晌，當婉盈以為張氏睡着了的時候，張氏突然開口了，“過幾日文哥兒就回來了。”
婉盈一愣，“不是要進學？這時候回來做什麽？”
“文哥兒說要今年下場試試，”張氏道：“可是我知道，這孩子是回來守着我和雅姐兒的，過年的時候他難得回來，可我卻沒讓他過個安穩年，我這做娘的做的不好啊。”
婉盈嘆氣：“文哥兒是個大人了，您該高興才是。文哥兒要下場，大人忙着教導他，也就沒精力去搭理旁人了。”
張氏噗嗤一笑：“你說的在理。”她心裏想開了，便覺得疲憊起來，原本還想多與婉約說說話，可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婉約等張氏睡着了，叫來小丫鬟伺候着，自己則打算去隔壁院子瞧瞧方知雅，只是剛出了院門，就碰見了喬碧玲。
婉約不喜歡這個腦子不清楚的喬表姑娘，見喬碧玲給她行禮，也只是點點頭讓她起身，并不想與她多說話。
可喬碧玲什麽都沒覺出來啊，她只看不見婉約臉上的不耐，柔柔弱弱的道：“上次見夫人，也沒與夫人說上幾句話，實在是碧玲的過錯。”
婉約神情冷淡：“喬姑娘可是有事？”
“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喬碧玲微微側過臉，“只是聽小丫鬟們提起，您與季大人還是出身京都侯府呢，碧玲沒遠見，這還是第一次見着這麽大的官呢。”
婉盈道：“哦。”
“聽說季大人豐神俊朗如仙人一般，不知碧玲……”
婉盈這兩年一直在長個子，比還未的喬碧玲高出了半頭多，此時她居高臨下看着一臉羞澀的喬碧玲，冷笑一聲打斷她的話，道：“喬姑娘，我這還真不知道是哪裏的規矩，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竟能說起外男來了？更別說，這外男還是有家室的……喬姑娘，你與我說這個，是打算做什麽呢？”婉盈不是傻子，這位方家表姑娘此時可不正是在觊觎她家男人呢！
喬碧玲臉蛋通紅，雙手扭着帕子道：“碧玲并未想做什麽，只是仰慕……”
“閉嘴！”
婉盈一愣，只見小小的方知雅在丫鬟的攙扶下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喬表姐，我叫你一聲表姐，那是認你是方家的人，可你既然是方家的人，就不能丢方家的臉面，我們方家，可沒有不要臉的人！”
喬碧玲氣惱道：“雅兒妹妹，我是你表姐，你怎能這樣對我說話？再有，我說錯什麽了？哪裏不要臉面？”
方知雅冷笑：“一個閨閣女子，竟然還仰慕起外面的男人來，不是不要臉面那是什麽？”
“你，你龌龊！”喬碧玲一跺腳一扭腰：“雅兒妹妹，你才七歲，怎麽能有如此龌龊的心思？這可不行，我要去……”
方知雅接話道：“你要去告訴父親？行啊，你去吧，你慣會在父親跟前裝模作樣，我倒是要瞧瞧，你這次怎麽把黑的說成白的！”
喬碧玲被氣得臉蛋煞白，婉盈偷偷給方知雅小姑娘豎了個大拇指，這幹脆利索的勁兒，聽着就讓人高興。
整件事情因為喬碧玲受不了奚落捂臉跑開而結束，婉盈心裏惦記着家裏的妞妞，也沒多待，只是囑咐方知雅若是有事就給她遞個話兒進去，然後便離開了。
剛回了家，還沒進院門，就聽見兩個妞妞大哭的聲音，婉盈心裏一急，提着裙子就往裏跑，一個沒注意被絆了一下，若不是黃鹂時刻注意着，她肯定就要摔個狗啃粑粑了。
婉盈也顧不得什麽，急匆匆進了屋裏，抱過孩子問陳媽媽：“吉祥如意這是怎麽了？”
“我這兒也不知道呢，之前叫了大夫來看，也沒看出個好歹，”陳媽媽一臉心疼：“這都哭了小半個時辰了，怎麽哄都哄不住，可該如何是好？”
婉盈皺眉，沒查出毛病來？這兩個妞妞還不會說話，也說不出哪裏不舒服來，這麽個哭法，可真讓她難受。
婉盈心頭着急，輕輕的哄着兩個孩子，過了好半晌才算是安靜下來睡了過去，只是還沒等她松口氣，外面又有人來傳話，說是大人出事了。
婉盈猛的起身，一時間只覺得眼前發暈，扶着黃鹂緩了好半晌才問：“大人出了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