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解之緣
吳慮從體院畢業,畢業即失業。
畢業伊始,吳慮的青春正值迷茫期,他高不成低不就成了宅男。
吳慮的爸爸常年在外做建築工人,媽媽做全職保姆,他們逢年過節才會回家,因此他兼任留守青年。
吳慮的爸爸偶爾也會回來看看他,這次回來是叫他一塊去工地搬磚。
“子承父業乃中華傳統美德。”吳爸也是這麽想的,但他拙于言辭,話在腦海盤旋,硬是不知道怎麽表達。
吳慮死活不肯去搬磚,心想:“天生我材必有用,搬磚豈不是大材小用!”
吳爸向來浮躁,每當吳慮拂逆他的意願,頓生無名怒火,當時吳爸想說:“忤逆子!”卻不知道怎麽形容,思慮憋在胸間無法釋放,當即暴跳如雷。
那時吳慮正在吃熱豆腐,吳媽插話說:“別急,慢慢吃,能吃多少算多少。”說的不疾不徐,用眼神示意別搭理他爸。
吳慮了然于心,不搭理他爸,繼續吃熱豆腐。
吳爸稍稍平複心情,一如以往不厭其煩的數落吳慮的衛生習慣。吳媽在旁附和,連連稱是。
吳慮已然見怪不怪,任其唠叨不休,自顧自埋頭吃熱豆腐,心知:“無論我回答他什麽話,他都以為我在頂撞他,我說贏了他他又會轉換話題來駁斥我。不管我說什麽理由,他統統不能理會。假如我打斷他說話,他會大發雷霆。讓他一個勁的絮絮叨叨,好像老和尚念經,我聽之任之,各自相安無事。可是他繞來繞去終會繞到衛生習慣上來斥責我,我如出聲答辯,每每鬧得不歡而散。”吳慮深有體會,加上媽媽私下灌輸:“你爸說慣了,他身體不适,別再刺激他。”他一改以往據理力争的作風,隐忍不發,故作唯唯諾諾。
就這樣,老子一口氣說了個飽,兒子相對無言,老娘顧左右而言他。
待吳爸喝完一杯酒回房休息後,吳媽溫言說:“跟我學家政服務怎麽樣?”
吳慮臉有愠色,心想:“婦人之見,我哪兒來那麽好的耐心?你以為我是你呀!”轉念說:“常言說的好,學以致用,我半路改行,丢掉N年所積書包,一切從頭學起,那不是誤入歧途?”他心直口快,沒好氣的接着說:“大男人怎麽能寄人籬下,看別人眼色行事!”
吳媽起初不生氣,沉聲說:“那你跟你弟弟一樣去當兵。”
那年頭當兵能分配單位,村裏人對此非常踴躍,覺得那是條謀生的出路。
吳媽話音未落,吳慮搶着說:“不行!你愛幹嘛幹嘛去,少來管我!”聲音不大,語勢逼人。
吳媽聽了不樂,眉間微微一皺便即隐沒,淡淡的說:“咿呀!有什麽樣的老子,就有什麽樣的兒子。”
吳慮眉飛色舞,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
吳媽一臉無奈,說:“你除了嘴巴狠,還有什麽狠!”随即默默暗想:“沒辦法,這年頭流行啃老。”
吳慮說:“說多了都是淚!”不願和她媽較真,免得再生事端。
就這樣,家人匆匆一會,找工作的話題不了了之,然後各走各路。
畢業那會兒,吳慮還沉浸在學校的作息情境裏沒有走出來,他設置六點鐘鬧鈴響起,随後迷迷糊糊的去晨跑。
他上午握着手機随意浏覽新聞,然後看看專業書籍,權當自學。
他下午拉上窗簾,躺床上追劇,不知今夕何夕。
他晚上獨自晃晃悠悠的溜溜步行街,一路上熙熙攘攘,入眼琳琅滿目,一切即在眼前上演。
夜裏十點倒頭即睡。
剩吳慮獨自在家,黯然自語:“老同學和朋友們要不到外地工作,要不忙着談戀愛,找個人逛街都難。”他閑得發慌,沒出半個月,竟然過上了晝夜颠倒的日子。
那年頭,網吧還沒禁通宵營業,吳慮在網吧通宵達旦的打游戲。
當年,風靡一時的游戲很多。吳慮打網游玩膩了會玩玩單機游戲,單機版游戲玩膩了會下下棋。
那時子夜,吳慮坐在網吧角落,他将面條吸入口中發出呼呼呼的響聲,泡面熱氣騰騰的濃郁香味四下散發。
網吧裏稀稀拉拉的幾個人,不是在聊語音,就是趴在桌上打瞌睡。
有人忽然聞到飄散來的湯味引發了食欲,肚子咕嚕咕嚕大叫,跟着喊道:“老板,來碗蛋炒飯!”
通宵後,吳慮像個孤魂從網吧走出來,昏昏沉沉卻意猶未盡。
就這樣,吳慮上午睡覺,下午追劇,晚上到網吧玩通宵,不問世事,餓了就吃水煮泡面,循環往複了半年。
吳慮健碩的身材不知不覺間肌肉萎縮,機能退化,原來的精神奕奕變得萎靡不振,熊貓眼,胡子拉茬,頭發蜷曲,有時自說自話,整日恍恍惚惚,是他那時候的寫照。
吳慮宅在家半年,随後應聘到外地學校做了一年武術老師,之後辭職回家。
吳慮回到小城後打的第一個電話不是給他的爸媽,而是在外地務工的老同學華吉,說:“父母在不遠游,父母呼應勿緩。”
華吉說:“所以你就回老家考單位了。”
吳慮說:“老一輩思想保守,希望子女離自己近點。”
華吉說:“世界那麽大,誰都想去看看。”
吳慮說:“說是這麽說。”
華吉說:“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
吳慮說:“我執拗不過我爸。”
華吉說:“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麽說的人。”
吳慮說:“我不是找借口。”
華吉說:“借口一百個不多,理由一個已足夠。”
吳慮無聊的時候就都會想起給老朋友華吉煲煲電話粥,說來說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總之是說說話解解悶。
随後,吳慮順手發了條微博:“親們,我回來了!”
聽說吳慮要回家考單位,吳媽對他爸說:“回去幫吳慮改善改善夥食,順便陪讀。”她特意辭職回家,留吳爸在外地搬磚。
吳媽做好飯菜,餐後立即趕往牌桌去了。“早知道媽為什麽回來了,牌瘾又犯了!”吳慮心知肚明。
吳慮和他爸媽因為年歲和文化的差異有隔閡,難以正常交流,通常都會打電話給親戚溝通。
吳慮神經大條,給每個親戚打電話沒說完就挂了,然後給另一個親戚打電話續上之前說的話,他事先簡略說明回家的目的,之後說說心裏零碎的期望。不知情的以為他粗心馬虎,疏忽遺漏了想說的話,其實是他刻意借此事件跟親戚們聯系聯系,唠唠嗑。
吳慮愛找借口,只有一樣事情吳慮從不找借口,那就是每天黃昏都要去的離家近的球場打籃球。
吳慮把太陽打下了山,又把月亮打上了山;打籃球使他快樂,讓他忘懷煩惱,憂愁随風而逝。
要是哪天沒去打籃球,他寝食不安,渾身不舒坦,臨睡前也會悄悄的外出夜跑,吳慮的精力過于旺盛,要知道他才二十四歲。
吳慮不說,沒人知道他回到小城後拔了四顆智齒。吳媽見狀說:“你上火了,吃點消炎藥。”吳慮說:“雖說你久病成良醫,但也聽說過是藥三分毒。”吳媽鼓鼓眼睛,沉默是金。
吳慮心想:“心病還須心藥醫。”吳媽不明白他的心事,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考得起就考,考不起就算了。”又說:“世上道路無數條,條條大路通生活。”說完,吳媽又去打麻将了,吳慮自然是打籃球去了。
自從吳慮辭職回到家做題備考聊以度日,倦怠時就到附近社區散散心。其時,他失魂落魄,見一衆爺孫嘻嘻哈哈,在一旁公益健身器械閑玩。
籃球擊地砰砰砰的聲音闖入吳慮的耳朵,哐蒼、哐蒼的打板聲和砸筐聲斷斷續續的傳來,地板摩擦出吱嘎吱嘎的響聲美妙至極,突然有人喊叫:“絕殺!下一組!”一系列的動靜吸引了吳慮的注意,他随意坐在一旁觀望,從此和籃球結下了不解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