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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野球半籃開場白

春逝了,夏濃了。

吳慮忍不住心中的熱血去離家最近的球場打籃球。

吳慮身穿足球服,沒有號碼,背後印着三個不大不小的黑色字跡:草上飛。

吳慮仔細查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的光禿禿毫無鋒利,是他銘記于心的必修功課。

他腳踏低幫跑鞋,麻利的系上兩個蝴蝶結,跨上了籃球場的行程。

籃球場在池邊,池邊有座籃球場。

不管你去的再早,總有一個絡腮胡的人在球場投籃。吳慮到球場就見了這個撓腮胡的人,大家都叫他隊長。

沒人知道隊長獨自在球場投三分球有多久了,他反反複複不知疲倦的自投自撿,樂在其中。

見有人來了,隊長踩着帆布解放鞋,走到籃柱旁拿起軍用水壺,喝了個透心涼。

吳慮走近說:“你好!”說着從隊長的面容一掃而過,只見卷卷長發,胡子拉茬,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真像曾經的我。”既親切,也有點凄涼。

隊長見有人來了,說不出的歡喜,深深一笑,說:“早啊!”

隊長自下到上打量吳慮,只見四肢健壯,就像一頭猛獸;肩寬背厚,天生的一副衣架子;額雙側稍凹,兩目微凸,膚色暗黃,碎發立起宛如刺猬。

微風拂面似秋心。

吳慮和隊長所在半場處于房屋和樹木的蔭庇之下。

烈日照在另一邊半場,池面閃爍耀眼,與籃板玻璃鋼的光線交相輝映。

隊長繼續練習遠投,球擦玻璃鋼板反彈入斑斑駁駁的橙色籃圈,掉入黑鐵籃網,發出嚓的一聲。隊長往返跑動,不斷重複練習擦板三分球,樂此不疲,忘乎所以。

吳慮在水磨石場地上練習各種變向運球,高運球、低運球,行進、後退,護球背身,換手,忽然停下來說:“你的籃球表皮磨光了,可以換新球啦!”

隊長眨了眨眼,像個猴子,說:“你的籃球變橢圓形了,也該換了。”

吳慮說:“都是被別人坐壞的,我已經換了好幾個新球了!”

隊長說:“我籃球雖然皮磨光,彈性還很棒。”

吳慮說:“你一個球能用到這個份上很不錯了,我在球場還沒滿一年就丢了好幾個了!”

隊長說:“可能被在社區玩的小朋友拿着玩的時候順手牽羊了,你要注意保護球。”

吳慮停下活動抱着籃球搖頭晃腦的交流,隊長沒閑着仍然在練習擦板三分球。

說着說着,場邊來了兩人。

肥肥從出租車裏爬出來,說:“晚餐生意興隆,你外賣不送跑來打球。”

送外賣的坐在摩托車上,說:“下班高峰期,你的士不開跑來打球。”

肥肥說:“坐久了腰椎間盤突出,到時候還得回去養病。”

外賣男說:“生意什麽時候都能做,場下是生意場上也是生意!”

不一會兒,又有兩人步行來到籃球場。當先款款而來的是赤腳老仙,身後的“老高中生”一手攬着個五號彩色籃球,追了上去。

赤腳老仙嘿嘿一笑,說:“還沒下班你就來了!”

“打球的提前半小時下班,這已成了約定成俗的慣例!”老高中生笑的有點腼腆,“張老師你倒好,退休了,天天打籃球鍛煉身體。”

赤腳老仙眉歡眼笑,說:“出出汗,吃飯香,睡覺不打憨!”

老高中生陪笑,說:“那是那是。”

這時六個人在場,你一言我一語的閑扯NBA的故事。

肥肥說:“八九十年代東強西弱,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現如今西強東弱。”

沒等肥肥說完,外賣男說:“喬丹時代多少球星沒有冠軍戒指,成了悲劇英雄。”

赤腳老仙蒼勁的聲音蓋過了他們,說:“曾經得中鋒者得天下,大帥和拉塞爾,黑白雙雄,四大中鋒,OK組合……”他娓娓道來,如數家珍。

老高中生說:“現在是小球時代,籃球是巨人的運動這話已經過時了。”

隊長沖搶籃板,忽然停了下來,說:“一個核心獨木難支,難進季後賽;雙子星略顯單薄,場均五十分也撐不起一支球隊,頂多三輪游;三巨頭也許是僞巨頭,有前車之鑒;四大天王會師總決賽,離冠軍一步之遙;五虎将不奪冠有悖天理,就怕人家六六六!”

場上球員兀自說個沒完,吳慮打斷衆人的話頭,大聲說:“現在是巨星抱團的時代,現在是三分雨時代!”

社區陸陸續續的來了數十人在一旁公益健身器械游玩。

突然來了個發福男,尖聲說:“人都到齊了,少羅嗦!三對三開工,再不開工天黑了!”

發福男笑眯眯的說:“你們先打,我後來的在旁邊看。”

老高中生說:“怎麽分組?”

外賣男說:“大家圍成一個小圓圈,舉起球落在中間地上彈在誰腳上誰站出來,先砸到腳背的三人分在一組。”

肥肥說:“那樣麻煩,旋轉球吧,氣孔朝向誰誰出列。”

赤腳老仙說:“黑白配怎麽樣?”

隊長說:“兩個高個子分開,讓他倆選人。”

老高中生說:“按照球衣的顏色分組,穿球衣的一組,穿休閑裝的一組。”

吳慮琢磨着:“砸腳、轉球和黑白配有很大的偶然性,要是分在又矮又老的一組一下午都別想坐莊!”

外賣男在想:“都是業餘的三腳貓,怎麽分左右都是玩,沒所謂!”

隊長一閃念:“穿球服的水平高點,穿休閑裝的水平一般般。”

肥肥尋思:“高個子分開了,随便去哪邊都行。”

吳慮心說:“‘大腿’總是來得晚一些!前面來的蝦兵蟹将,積極性沒誰了!”

一幹人等瞬間産生了各自的想法,赤腳老仙心無雜念,率先開口:“這樣吧,你們年輕的一組,我們幾個老頭子一組。”

發福男坐在一旁石椅上,說:“我還不知道,你們遲遲不開始打球,都等着‘抱大腿’。別想抱‘大腿’,你們就是‘大腿’!”

老年組:

張狄宏(赤腳老仙) 163CM 53KG

彭興煊(老高中生) 162CM 52KG

阮慈粥(隊長) 181CM 79KG

隊長暗想:“我只是胡子多點兒,剃了胡須是個粉頭小生。”

青年組:

吳慮(草上飛) 168CM 68KG

朱徕翟(肥肥) 176KG 81KG

曾勤鞏(外賣男) 170CM 67KG

肥肥笑吟吟的說:“這麽分,那不是虐菜嘛!不用罰球争發球權了,給你們。”說着把球抛給隊長。

隊長接到球,說:“投籃後要不要出三分線的?”

外賣男說:“要出的,打一次性進攻。”

赤腳老仙說:“打五個球,輸了的做二十個俯卧撐。”

老高中生說:“輸的一方站在籃下頭頂球進籃筐。”

肥肥洋洋得意的說:“随你們怎麽說,反正輸的不是我們!”

說話間,又來了兩個打籃球的人。

吳慮向着來人,說:“我們先打完這一盤,你們等會兒。”來的倆人默認,捧着球到另一邊半場投籃去了。

夕陽西下,另一邊半場也籠罩在蔭庇下,幾個小孩子各自手持一球,投的投籃,運的運球。

肥肥說:“誰防誰,先認好人!”

外賣男揚聲說:“高的跟高的,矮的配矮的,大家差不多,自己随便挑,沒什麽好說的。”

隊長事先投了個擦板三分球,肥肥緊接着說:“第一個球進了不算,算練一個球,你們重新發球。假如第一個球沒投進,就算發過球了,搶了籃板繼續戰!”

在場球員一致認可,隊長重新開球。

隊長站在球場中圈發球給左翼三分線外的赤腳老仙,外賣男跨着八字步迎了上去,雙腳平行半蹲,兩手兩側伸開,做防守勢,顫聲大喊:“赤腳老仙!”

赤腳老仙雙手向前将球直撥給蹲點左側底線三分內一步的老高中生,吳慮踩在左側底線三秒區線外側凝視着他。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粗看之下,老高中生一張娃娃臉像個小學生;細看之下,他矮小瘦弱且處于垂暮之年。

老高中生接球即“颠投”,球應聲入網,赤腳老仙怒贊:“老高中生不愧是老黃忠,空位中投百發百中!”

吳慮見老高中生弱不禁風,使出眼神防守,雙腳仿佛被釘子釘在原地,不意老高中生舉手投足間命中籃筐。

一旁的發福男歡欣鼓舞,說:“布魯克斯!”

肥肥在籃下撿到籃球地擊給中圈的隊長,隊長在中圈發球給內線的。

老高中生說:“球要先出三分線。”

老高中生将球高吊給外線的赤腳老仙,赤腳老仙從左翼向前運球長驅直入,外賣男螃蟹步跟上他的腳步。

赤腳老仙揚起眉頭,抓握球“投跳”,球落在側框砸入鐵網內。

外賣男心存善念,見赤腳老仙光着腳丫步入內線,他不忍踩傷老仙,只堵住老仙突破上籃的路線。老仙見外賣男屈膝半蹲于己面前,對方雙手兩側伸開遲疑不動,離自身還有一手的距離。

老仙手腳絲毫不停留,拔起即“投跳”,樂呵呵,笑的兩眼像一只靈貓。

一旁發福男歡呼雀躍,說:“阿爾斯通!”

隊長伫立在中圈,再次發球,老高中生和赤腳老仙輪番再進一球,與之前的進攻方式如出一轍。

肥肥已然脫下了球衣,上身赤膊,大頭肥耳,挺着圓滾滾的肚子,極具喜感,怒目圓睜,說:“防好自己人,不好好打球的自個兒下場!”

隊長懶洋洋的說:“我就這麽站着發球好了。”

老高中生說:“我們都進球了,就你沒進球,你來一個。”說着把球長傳吊給了外線的隊長。

隊長接球要投,肥肥雙膝上提,右手前舉意欲封蓋。

隊長佯投三分,但見肥肥提膝舉手之際,乘隙右手下球擊地,順步往肥肥的左手側乘勢闖過。

待吳慮從底線補上,不及急停,隊長并不變向,右手加速前進運球過了吳慮。

外賣男見勢不妙,螃蟹步趕往籃下蹲點,意在迎頭送隊長一個“大火鍋”。

隊長右手前沖運球,行至右側底線三秒區線,猛擊一次球右腳向前大跨一步越過籃筐,左腳跨出蹬地扭身回頭跳起,右手跟随輕輕一鈎,進球。

吳慮料不到隊長一招“回頭望月”突如其來,徑直底線跨過籃筐小勾手得分。

發福男欣喜大叫:“麥迪!”

肥肥回過頭來,驚疑不定,怏怏不樂的說:“矮個子都打不過!”不似責備隊友,似是在自責。

老高中生奔上前來,一臉懵逼,向着發福男說:“他小瞧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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