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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 梅茹卯時不到就醒了,外面天光微亮,泛着青色。

睜眼的時候,她稍稍有些恍惚。只見滿目皆是紅色。紅色的帳幔,紅色的衾被,就連帳幔邊垂下的流蘇也是紅的。

耳邊有清淺溫熱的呼吸拂過來,像一條寧谧的溪流,怔楞片刻,梅茹偏頭。

旁邊有人在。

傅铮阖着眼。斂去淩厲的眸色,他安安靜靜睡着了。象牙白的裏衣衣領交錯,露出男人漂亮的喉結,薄唇抿着,還是清冷禁欲的騙人模樣。

收回視線,梅茹悄悄往外面動了一動,略有一點艱難。

這人就算睡着了,還是把她擁在懷裏。從昨日夜裏起,他就将梅茹擁在懷裏。二人行完房,傅铮沒要丫鬟們進來伺候,而是親自抱起她去後面洗身子,再擦幹淨。梅茹那會兒倦到了極點,雙腿間是被徹底撕裂開的痛楚,痛得連掙開的力氣都沒有。她的面色發白,眼底是哭過的委屈紅色,模樣楚楚可憐宛如雨後承歡的荷。傅铮心疼極了,撥了撥她被汗濡濕的頭發,又将梅茹抱回喜床。他覆上來,軟聲問:“阿茹,還疼麽?”梅茹不願搭理他,背過身閉上眼,那人從後面擁住了她,此後再沒有離開過。

梅茹冬日怕冷,夏日畏熱,偏偏這人身子熱熱的,她一晚上沒睡安穩,眼圈兒有些發烏,還很疲倦。

傅铮的胳膊有些沉,梅茹小心翼翼的将他胳膊挪開,輕輕坐了起來。

她身上很酸,像是要散架似的,腿間還是疼。

歇了片刻,梅茹悄悄趿鞋下床。她一站起來,小腿肚子就不由自主打顫,勉強站穩。擰了擰眉,梅茹攏着衣襟回頭看了看傅铮。他沒有動,亦沒有醒,還是沉沉睡着了,俊朗的眉宇間難得平和。梅茹默然,走到妝奁前,抽出最底下的小盒子。盒子裏面是空的,她蹙了蹙眉,忍痛走到外間。

時辰還早呢,意婵和靜琴正在外頭細聲細語說話,見梅茹突然一個人出來,忙擱下手裏的活計,往裏頭看去。

隔着一道帷幔,內室安安靜靜,沒任何動靜,二人不由悄聲驚訝道:“姑娘怎麽起來了?”

梅茹默了默,淡淡道:“我吩咐過的東西呢?”

意婵與靜琴聞言登時面面相觑,誰都沒有動,“姑娘……”意婵又往裏頭看了看,壓低聲很是猶豫與不安。

梅茹冷眉,不高興道:“去拿過來。”

她一說這話,那兩個大丫鬟就紅了眼,可還是沒有動,次室驀地安靜下來。

忽然,有人問:“什麽東西?”聲音清清冷冷,打破了這一室詭異。

梅茹回頭,就見傅铮不知何時起了,立在帷幔邊。外面天光仍不大亮,梅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這人隐在黑暗裏,身影沉沉。

“殿下,”梅茹福了福身,平靜回道,“我原先在府裏吃慣了一味藥,今日身子不舒服就惦記着吃一顆。”

傅铮從陰影裏走出來。淡淡的晨光裏,那道颀長的身影還是有些沉。他默然上前,走到梅茹跟前低低垂眸。

迎着他的目光,梅茹坦然擡眼。她看着他,那雙桃花眼難得含着溫柔笑意,仿佛她說的都是真的一樣。

她在騙他呢。

傅铮眸色暗下來,他低低撇開眼,只是問:“身子哪兒不舒服?要傳太醫麽?”

“不用。”梅茹搖頭道,“就是胸口有些悶。那藥吃了就好了,不勞殿下操心。”說着,她又對兩個丫鬟道:“還不快去?”

當着傅铮的面,靜琴和意婵再不敢說其他,忙低着頭出去了。

五月的清晨有些涼,梅茹穿得單薄要回裏面,傅铮卻還是捉着她,固執的問:“到底什麽方子?需要府裏配一些麽?”他的眸子很黑很沉,能徑直看進人的心裏。

梅茹笑盈盈道:“我從府裏帶了些,等用完了再讓太醫配。”

她難得對他笑,可這笑意就是一把刀子,徑直紮進他的胸口,再狠狠碾磨。傅铮愣愣松開手。

梅茹回了裏間,次室裏就剩傅铮一人孤零零站在那兒。晨光很淡,他的身影也淡了。垂眸安靜半晌,傅铮方沉默地走進去。他不說話,更沒有親近梅茹,只坐在南窗底下看着她,一雙漆黑的眼難得是暗的。

梅茹坐在妝奁前,面色平靜的梳着頭發。

很快,靜琴托着紅色漆盤進來。漆盤上是個青花瓷的小蓋盅,裏面盛着溫水,旁邊小碗裏是一丸指甲蓋大小的藥。梅茹沒什麽表情地端起水,又拈起那顆藥,突然,傅铮沉聲喚她:“阿茹。”梅茹頓了頓,淡淡問道:“殿下何事?”

“非要服下去麽?”傅铮直直問她。

梅茹聞言一笑,又“嗯”了一聲。

瞳孔驟縮,傅铮沒有再說話,只盯着梅茹手裏的那粒藥。那顆藥是黑色的,在微薄的晨光裏卻泛着紅,像是萦繞着絲絲猩紅。就着溫水,那藥入喉,再也不見了。傅铮定定看着,漆黑的眸子驀地一紅,他飛快的別開眼。

棱花窗支開了,上面有芭蕉的影子輕搖,像被線提着一樣。

傅铮的心也被線扯着疼。

用朝食的時候,傅铮還是沒說話,斂眉抿唇,面容沉峻。梅茹的胃口倒是比昨日好了不少,她吃了好幾塊糯軟的豆丁糕,并不怎麽在意旁邊之人的不對勁。

沉默到最後,傅铮看着她又夾了一塊糕點,方攢眉提醒了一句:“小心積食。”

他聲音沉沉的,不容置喙。

梅茹滞了滞,擱下銀筷,又是尴尬又是窘迫的望向旁邊,耳根子慢慢就紅了。

傅铮亦沒再說話,兩人像是賭氣似的。

今日二人要進宮拜見帝後,中午宮裏還有家宴,梅茹本想各自乘轎子去的,傅铮卻讓人備了馬車。王府裏都要聽他的,梅茹默然。想到要跟這個人獨處,梅茹就想到那塊沒吃完的豆丁糕!她心裏不免怄氣。

那馬車寬敞又精致,裏面墊了軟墊子,梅茹剛剛坐定扭頭望着外面,不打算搭理傅铮,熟料又被那人抱了過去。

梅茹的力氣根本掙不過這人,而且她已經梳妝好,這一掙紮就亂了,梅茹只能瞪他。

傅铮還是不說話,只心事重重的擁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裏。

男人溫熱的呼吸拂過脖頸,微癢,梅茹躲了躲。傅铮将她擁得更緊了。他還是不說話,只從寬袖中取出個小袋子,用線提着,擱到梅茹手裏。

這未免太過莫名其妙,梅茹不解。

傅铮垂眸,也不看她,好半晌,終于道:“你早上豆丁糕吃多了,這裏面是幾個山楂,你若是覺得不舒服了,便吃一顆。”

那袋子小小的,剛好握在手心裏,梅茹愣了愣,耳根子慢慢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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