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在這件事只有蘇家人知曉,滿腦子銅臭的齊府上下毫不知情,他們甚至不曉得齊府哥兒和蘇家小女兒搭上線,小兒小女小脾氣,合力算計一府腦滿腸肥的大兒小婦。
「我的心肝金孫,寶貝兒,你臉上的傷怎麽還沒好,不是抹了藥嗎?為什麽還留下這麽難看的疤痕,等你日後長大了要如何娶妻?」老夫人董氏心疼的撫撫愛孫左臉頰的傷痕,每見到這條袪不掉的淺痕,心頭就恨一回。
當時「誤傷」齊正藤的齊正英被狠打了二十板子,打得大腿是皮開肉綻,足足休養了大半個月才下得了床,至今走路還有點一跛一跛的,看得出是下了狠手去打,不見血不罷休。
而周姨娘也因管教無力而被關入佛堂半年,潛心修習,在抄寫金剛經一千本之後方可出佛堂,但出來的同時也為老夫人厭棄。
這對母子一開始的目的便是弄殘齊府嫡子,讓齊正藤失去嫡子的繼承機會,再想辦法打壓齊正雲,他們便能以嫡子無才為由出頭,接下齊府家業。
可惜他們遇到靈魂非幼兒的蘇小小,她以現代的企業理念和看過無數宅鬥小說的心得,一下子就把兩人打趴了。
其實不用明着告狀,只要擺出忍辱負重的委屈樣就成了,表情越是可憐,越是不能說出為誰所欺,任由旁人去猜想、去臆測,不說比說更引人同情那個受到傷害又苦苦隐忍,不想打破家族和諧的少年。
懷疑和猜忌的種子一種下,不論對方做了什麽都會以倍數被放大檢視,稍有風吹草動便全算在他們頭上。
齊正藤真的按照蘇小小的話去做,什麽也沒說,不管誰來問,都以兄弟比劍為結尾,不說庶兄一句惡語,可是噙着淚的眼眶紅得紮眼,他又要哭不哭的忍住,其中沒有什麽貓膩,只怕說出去也沒人相信。
而這種事瞞得了嗎?只要一打聽便可知前因後果,比劍是假,傷人為真,還不是壞心的庶子借機欺負心性軟弱的嫡子,害了無知又單純的弟弟。不然僅用一根樹枝哪傷得了人,最多破皮而已,哪會傷到留下永難抹滅的傷疤。
殊不知,這也是蘇小小叫齊正藤刻意留下淡疤的原因,不仔細看,疤痕還是看不出來的,不過每回往人前一轉左臉,大夥兒自然而然會想到周姨娘母子的惡行,對他也多了幾分憐惜。
在戰術上,這叫欺敵,讓對方以為他是可欺的、懦弱無能的,自是不放在眼裏而輕易放過,不拿他當對手看待,可幼狐是會成長的,等它磨利了爪子、善用計謀的時候,看輕敵人的人就要在看不起的坑洞栽個跟頭。
「祖母,不痛的,大哥真的不是故意傷人,是我們玩耍時不小心劃到的,你不要怪他,我……我會好好的,将來娶個不嫌棄我的媳婦孝順祖母。」他抿着唇,有意無意地以手捂住左邊臉頰,顯得欲蓋彌彰。
「不要提那個畜生,提了祖母就心煩。都是齊家的子孫,哪來那麽深的仇恨,他的手再偏一點,你的眼睛就被他戳瞎了。」小小年紀便如此狠毒,長大了還得了。
年齡不大的齊正英已知何謂嫡庶之別,他的确也想弄瞎齊正藤雙眼,可是力氣不夠,削尖的樹枝勉強劃破他的臉,要再補上一戳時,見齊正藤流血的老仆驚吓的大呼出聲,把更多的下人引來,他這才罷手。
此時的齊正英也很後悔出手不夠狠厲,再多給他些氣力的話,他會做得更完美,直接毀了以嫡子之名壓在他頭上的齊正藤。
「祖母,大哥受到懲罰了,他以後不會再犯了,你原諒他好不好,我會把身子練好,以後不讓他傷着。」齊正藤說得很忍耐,好似為了齊家的百年興衰,無論如何他都會忍下來。
「好孩子,委屈你了,祖母疼你,誰敢再動你一根汗毛,祖母把他趕到莊子去。」
董氏每看到孫兒的傷疤就愧疚一次,是她的縱容才讓某人越來越無法無天,把手伸得太長。
這個某人不用說,就是周姨娘,董氏由原本對她的喜愛變成厭憎,少了董氏這座大靠山,周姨娘再也蹦達不起來,她妄想當平妻,甚至是當家主母的機會也越來越渺茫了。
「祖母,我想請一位先生教我學問,再聘一名武師傳授我拳腳功夫,不說可以南山打老虎,能強身健體就好。」他耍把戲似的揮動蓮藕粗的肥手,打得亂七八糟,不拳不掌地團團轉。
「呵呵,你還南山打老虎呢!不被老虎把你一口吃了才怪。」董氏被他的逗趣動作逗得呵呵直笑,喝了一口溫茶後還忍不住發笑。「找先生和武師這回事,你娘沒替你安排嗎?」
一提到幾乎将他放養的娘親,齊正藤的小圓臉露出一絲難過。「娘叫我去找爹,說找先生和師傅是外院的事,不歸內宅管,她一個婦道人家不方便出面會晤男子。」
「哼!她倒是有搪塞之詞,上回上竹林寺上香,她還不是和外男聊了老半天,說是她姑姑家的表兄,她這兩套标準分明是針對……」她話說到一半便不說了,太傷人了。
說來說去還不是惱她老婆子,明知她疼惜嫡孫便故意和她作對,寧可不要兒子也要擺出不低頭的姿态,把母子之情消磨個殆盡,以為撐得久的便是最後的贏家。
呵呵,傻呀!為人雙親,日後不靠着長子養,難道要賴着小兒不成?方氏太自以為是,認為她對長子再壞,兒子也不敢不養她,想着一句孝道就足以壓死他,她是穩占上風。
可是她沒想過人有生、老、病、死,哪一天病了、倒了,沒有親情居中維系是不行的,兒子的孝在表面上,到了纏綿病榻之際,無人床頭盡孝該有多冷清,除了仆婢成群,什麽也得不到。
「罷了,藤哥兒,你的事就讓祖母勞心,不求你考上狀元光宗耀祖,能識幾個字也好,多聽、多看、多學總會有長進。」媳婦不管事就由她插手了,她倒要看看方氏能鬧到什麽時候。
「謝謝祖母,孫兒會用心學習。」齊正藤小小的笑開來,眉眼間好不喜樂,彷佛有人疼愛是開心的事。
「好,乖,去玩吧,祖母這兒有個小玩意,你拿去當鎮紙。」
董氏揮揮手,身後的錢嬷嬷從箱籠中取出一物。
「咦,這是……」一只蟾蜍。
「不值什麽錢,玩玩呗。」她面露倦色的托着腮,神情明顯力不從心,年紀大了撐不住。
「是的,祖母,我先回屋了。」他捧着巴掌大、背鑲翠玉的金蟾蜍走出老人家居處後,腳步突然快了起來,後面的小厮差點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