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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為什麽要等到以後,你現在不行嗎?」這年代的孩子很早熟,十來歲就能獨當一面,當家做主。

「咦!」他一怔。

「不是讓你馬上做生意賺錢,而是邊看邊學,我前幾天才說服我爹我娘拿出豆腐作坊的盈餘,在城外買莊子置地,我們要養雞、養魚、種蓮藕、雇人種地,當大地主。」

有地就不怕餓死,做生意,有賺有賠不妥當,她想得比較深遠,多種稻,開間米鋪,少了中間商的剝削,自産自銷反而賺得多,一有什麽天災人禍還能應應急,先填飽肚子。

蘇小小沒什麽胸懷天下的野心,她也不想轟轟烈烈的幹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她的心很小很小,就像乳名一樣,小小的,她只要平安順暢的過完這一生,不用遭遇什麽波折、高潮疊起。

她穿過來之前的生活也是很平淡,早出晚歸的小資女,父親早逝,母親再婚,她有一個小她七歲的異母弟弟,兩人的姊弟關系不近不遠,偶爾通通電話,平常并不往來。

她想,她在另一世的死亡不會有人在意,她那兩份保險足以辦好她的後事,餘下的錢當是孝順母親生下她的恩情。

仔細想想,這樣多好啊,一個人幹幹淨淨的來,又走得俐利落落,不給人帶來困擾,那個世界少了她,不會有什麽不同。

可是當了蘇小小之後,她才知道有人疼愛是多幸福的事,她很珍惜這份無私的愛,想擁有它很久很久。

「小小,你好厲害,你才五歲就想得這麽多。」他好像笨多了,沒想過不靠爹要如何自行創業。

「我六歲了,不是五歲。」長得好慢,她想快快長大。蘇小小忘了成長的苦澀,她和普天下的孩子一樣,盼着早日長大成人,她能自己做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你還是小我兩歲。」他扳起指頭算,面上小有得意。

「但我比你聰明。」至少現在比他聰明。

然而蘇小小沒想過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她也只有這幾年能嚣張了,更不會知道她這是在調教一頭狼,在不久的将來,将自食惡果。

「……」齊正藤悶悶地垂下頭,沒有回嘴的餘地。

這時的齊小胖子很有志氣,他暗暗發誓要學很多很多的東西,将來比聰明的小小強,不會老被她嫌笨。

「對了,盂蘭盆燈會快到了,你們家出不出來看燈會?」熱熱鬧鬧的鬼節,她要買幾個鬼面具吓人。

一提到盂蘭盆會,齊正藤的臉色就黯了下去。「我娘沒帶我看過,我爹忙着做生意,沒空。」

以往他很羨慕庶兄,每年的盂蘭盆會周姨娘都會帶着庶兄出門去逛,逛到很晚才回府,滿手是燈會上買的小玩意。

「要不,你跟我們一起來,從石頭後面的小門過來。」她大哥、二哥把狗洞往下挖深了兩尺,又敲掉一尺左右的磚牆,她彎着身就能通過,不用爬來爬去弄得一身髒。

「真的嗎?」他喜出望外,一副雀躍得快要跳起來的模樣,滿臉的歡喜遮都遮不住,比得到翠玉蟾蜍更高興。

「我爹娘很寵我,我一說,他們準會同意的。」蘇小小很仗義的拍拍胸脯,一點也沒想到男女大防。

在蘇小小眼中,齊正藤就是個發育過盛的小胖子,她是「大人」,犯不着對個孩子小氣。

「小小,你真好,你爹娘也很好。」為什麽他的爹娘不像人家的父母一樣好呢,是因為爹納太多姨娘的關系嗎?

齊正藤心裏想着,他以後一定不要像他爹,他要學蘇家伯父只娶一個妻室,然後一世只對她好,一家人和和樂樂,不會有争吵和永無休止的謾罵,他喜歡小小的家。

「知道我對你好,你要對我更好才是回報我的好,朋友有通財之義,你要是賺得比我多,記得要分我,不可以獨吞。」不論他将來會不會富甲一方,以齊府的家産,在她的教導下,只要不被人奪産,他總窮不了。

多一條退路總是好的,沒人嫌富家朋友多,蘇小小想得多,未雨綢缪的想到以後,卻不知老天爺有時也會扯人後腿,抛出個難題,考驗妄想事事順心的世人。

「嗯。」他重重地點頭。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人有約而星月無約,悄然地隐身雲幕後。

曾經結滿果實的杏樹,枝葉未剪,如今長得更茂盛了,橫跨兩家的牆頭,猶似從牆中間長出一般,不分是蘇家或齊府,它是兩家共有。

牆這邊的蘇家,在杏花紛落下修了一座秋千,每當在花開季節中輕輕搖擺,撲鼻而來的花香盈滿一身。

一年一度的盂蘭盆會是縣城的重大節慶,每年都會彙集各地百姓前來參觀,千盞燈、萬盞燈地連成一片燈海,整座縣城亮如白晝一般,令人目不暇給。

最熱鬧的幾條街擠滿攤販,一攤接着一攤,一望無際,綿延數裏,每個攤位前都站滿了人。

「施主,化緣嗎?」

肩上被人一拍,猛一回頭的蘇承文先是一怔,繼而發笑的頭一低,看看戴着小狐仙面具的「方外大師」。

在「大師」身側跟着一個胖胖身軀,臉上是白兔精面具,左手還很應景的拿了一根胡蘿蔔,上頭有咬了一大口的缺口,雖看不到面具後的臉,但從眯起的眼睛一看,肯定笑得嘴都阖不攏,配合着小狐仙裝神弄鬼,讨個吉利。

「大師要化金還是化緣,若要飯菜,請到茶樓酒肆,小生沒挂着飯桶出門。」

蘇承文屈身一回禮,逗得身後性格大刺刺的二弟蘇承武哈哈大笑,只差沒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不化金,不化銀,給我十個銅板就好,我要買五串冰糖萌蘆。」大哥一串,二哥一串,大姊一串,小胖子一串,她一串,五串剛剛好。

「小小,你忘了,剛掉牙,不能吃甜的。」

小狐仙面具後發出很不滿的抗議,「我不是蘇小小,我是狐貍精,你懂不懂盂蘭盆會的精神呀!」居然揭穿她,太沒意思了。

蘇小小目前的痛腳是換牙,到了她這年紀,乳牙一顆接一顆的掉,新長的牙又長得慢,愛美是人的天性,不分幾歲,她一張開口,就有幾顆牙是沒有的,所以她正處于換牙別扭期。

戴上面具一是好玩,讓別人猜猜她是誰;二是遮缺牙,不想讓人家看見她不美的醜态,小姑娘想要美美的見人。

「哈,哪有人喜歡自稱狐貍精,那是罵人的話,不要學。」蘇承武往前一跳,模樣很滑稽的倒着走。

「二哥,不要揉我的頭,我好不容易編好的辮子被你揉亂了。」壞哥哥,老愛蹂躏妹妹。

「亂了才像狐貍呀,你有見過編辮子的狐貍嗎?」他取笑她,但适合練武的手掌卻很輕柔地将妹妹微亂的發梳攏。

「就有,天下無敵美豔無雙法力無邊江河倒流的蘇小小是也。」蘇小小故做張狂,龇牙咧嘴的,咧開自以為很強大的下颚。

可惜個頭小,毫無威脅性,反而像極逗人的吉祥物,幾個哥哥姊姊笑成一堆,紛紛伸出手揉她雙發旋的頭頂。

「不要揉了,你們好壞,欺負人……」蘇小小瞪着眼,一副很生氣的樣子,小嘴微噘。

「就欺負你,誰叫你是家裏最小的孩子,趁你沒有反抗能力前,能多占些便宜就絕對不要吃虧,再等幾年,你就是大姑娘喽,我怕你咬我。」蘇承武覺得妹妹發脾氣的模樣真可愛,讓人心發癢地想逗逗她。

「二哥!」她又不是狗。

「好了,你們兩個別鬧了,那邊有賣冰糖葫蘆的小販,小小最多只準吃兩顆,多了不行。」為了她的牙着想,少吃為妙。

嫌吵的蘇胧月擰着眉,拉開愛鬧的弟弟妹妹,在他扪額頭一人賞一顆栗爆,只不過蘇承武那一下敲得比較重,對妹妹顯然寬和了幾分,輕輕落下,不痛不癢,搔癢似的。

但兩人都很滿意這樣的力道,男孩子皮厚,下手重些才守規矩,小姑娘家是花做的,得細心呵護嬌養,不能傷了細嫩的小花苞。

反正姊姊的偏心皆大歡喜,沒人在意。

「好吧,我有打手,讓他多吃幾顆。」蘇小小很吃力的拉過一直傻笑的白兔精,她的小手幾乎巴不住他的肥胳臂。

「嗯,我替小小吃。」其實齊正藤一點也不愛甜食,他會胖的原因是愛吃肉,尤其是炖得軟爛的肥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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