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蘇胧月看了妹妹小小的一只,很是趣味讨喜,再看看一旁尺寸大了好幾倍的「巨物」,那臃腫的身軀活似會走路的丸子,覺得慘不忍睹的搖頭,這一小一胖的兩道人影,怎麽看怎麽不協調。
不過他們還小倒也無所謂,兩小無猜,不解世事,玩在一塊算是彼此解悶。
燈會人很多,到處擠來擠去,賣冰糖葫蘆的販子看起來很近,可是要擠過去卻是不容易,幾個孩子在人群中被推來推去,年紀較大的蘇承文很小心的顧着幾個調皮的小孩。
通常在節慶中,拍花子會在其中穿梭,每年一到這時節,都會丢失幾個孩子,還有扒手也會在周遭出沒。
帶着孩子出來的蘇正通夫婦正在不遠處的酒樓等候,他倆坐在靠窗的二樓往下看,不錯眼的盯着自家娃兒,大人不在身邊他們才玩得開心,孩子們的體力旺盛,當父母的是遠遠趕不及,不如坐着賞燈。
「我們要五串……」
咦,怎麽有兩道聲音?
「誰要五串冰糖葫蘆?」小販瞧着左手邊幾個衣着華麗的孩子,又看向右手邊看來教養良好的小公子、小小姐,一時為難的頓了一下,他紮的稻草架子上也就剩五串了,賣給誰好呢?
「給我,我給你錢。」蘇小小把從大哥那裏要來的十枚銅板遞過去,沒取下的狐貍面具看上去十分喜人。
「好,小姑娘你等等。」小販正要收下銅錢好取冰糖葫蘆串,一只不知哪來的手卻拍掉他手心的銅板。
叮隆,叮隆,十枚銅板掉了一地,被人踩來又踩去。
「我們先來的,憑什麽賣給他們?我們有的是銀子,給你。」開口的是一位穿着茜紅色衣裙的小姑娘,頭上的小髻插了一朵緞做的頭花,墜着小米珠流蘇,盛氣淩人的以眼神睨人,完全不講理。
一兩銀子往前一遞,看了心喜的小販想收又有些不自在,小孩子吵架殃及池魚,他收是不收?
「把我們的錢撿起來,一枚不準少。」
蘇小小的語氣很少這麽嚴厲,她的哥哥姊姊們都吓了一跳,但仍是不發一語的力挺,一字排開站在她身後,以聲勢吓唬人。
「不過是幾枚銅板……」小姑娘的表情很是不屑。
「幾枚銅板也是我爹娘辛苦賺來的,一米一粟當思來之不易,你要是不一枚一枚撿起來還我,我就到衙門告你行搶,把你關進大牢。」哼,看你怕不怕,看你拿什麽嚣張。
沒……那麽嚴重吧!幾個孩子面面相觑,認為蘇小小小題大做了,幾枚銅板而已,有必要大陣仗的鬧上縣衙嗎?
「你……你在胡說什麽,銀子我們家多得是,誰要你的臭銅板。」茜紅色衣裙的小姑娘脹紅臉,氣憤不已。
「你家有錢是你家的事,可是衆目睽睽之下,你把我的錢搶了過去,不管你是自己花用還是丢棄在地,都犯了大弘律法中的搶奪罪,理應處三年刑期。」她爹書房裏正好有一本大弘律,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讀書是有用的,多求學問多長智慧。
「你……你……」她急得快哭了,又驚又怕的白了臉,「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位小姑娘,是舍妹無狀,做出無禮之舉,請你不要見怪。」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少年拱手一揖,端的是行止得宜,容貌秀逸。
「她真的是你妹妹?」蘇小小一臉不信。
「是的,正是舍妹。」少年憋着氣,拉住想沖上前抓人臉皮的妹妹。
「你們不是同一個爹娘吧?」她想。
「同父同母所出。」他回答得很誠懇。
「怎麽差那麽多,一個溫文有禮,一個野貓上街,你娘懷你妹妹時品的是花椒還是爆竹?」一說完,她自覺好笑的笑起來。
「這……」少年的面皮迅速的泛紅。
「你才是臭狐貍,敢嘲笑我,我抓破你的臉,讓你沒臉見人。」不知是性情烈還是脾氣壞的小姑娘,使盡一把蠻力,惱到不行地想掙開兄長的桎梏。
「小蟬,別鬧了,出門之前我們明明說好了,不準鬧事。」他這妹妹受不得氣,總愛争強好勝。
聽不進任何話的方玉蟬有些魔怔了,非要找人算帳,「我不管,今天我不抓花她的臉我不甘心!」
盛怒下的小姑娘力氣特大,她用力踩了大哥一腳,把他推開,一個箭步沖上前,留着長指甲的十指往前一撓——
「不許你傷害小小!」
就在衆人以為方玉蟬真要傷着人,被人群推着走的蘇家兄姊急得要命時,一道胖胖的身軀往前一站,一節一節如蓮藕的胖胳臂朝前一推,把急奔而來的小潑婦推出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望着跌坐在地的小姑娘。
突地,失了面子又跌疼的方玉蟬放聲大哭,見狀大家都很尴尬。
「小貓笑,小狗哭,你就耍賴着吧!銅板不用你撿了,不過買冰糖葫蘆的錢還是由你出,誰叫你弄掉了我的銅板。」蘇小小踩了人家的痛腳後,只取走兩串冰糖葫蘆。
一串冰糖葫蘆有五顆,兩串十顆,他們五個人一人分兩個,嘻嘻!剛剛好。
「死胖子,你給我記住!」方玉蟬不甘的大吼。
死胖子?正咬着山楂果的齊正藤僵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比別人圓的肚子。「小小,我很胖嗎?」
她看了一眼他沒有腰身的圓桶身材,不想太傷他的自尊,「胖是福氣,有人想胖還胖不起來呢。」
他一口吞掉一顆冰糖葫蘆,正要吃第二顆,「可是我好像圓了些。」他有胖的自覺,卻沒想過要瘦下來。
「是圓了點,不過你家養得起。」小時候胖不是胖,長個子時就會抽長,圓肚子會變小,不用太擔心的。
「他……他們……呃,我認識。」他咬着下唇,吞吞吐吐地說着,表情不太自然。
「你認識?」喔,遇到熟人了。
「嗯,是我舅舅的小孩。」他的表哥表妹,他們常常到府裏玩,只是嫌他胖,從不找他玩。
「哦,下次遇着了,你要裝沒遇見,打死不能承認,說他們認錯了,你沒出門。」
那個兇殘的小姑娘看來不好惹,肯定是有仇必報的主兒,少去招惹她為妙,他可不是她的對手。
「好,我聽小小的。」他笑着取下面具,放在手上耍玩。
蘇小小和兄姊們走過一間客如雲湧的酒樓,她忽生感慨的拉住大哥,「大哥,我們也開間酒樓好不好?」
「開酒樓?」年僅十一的蘇承文為之一愣。
「不是現在,再過個一、兩年,等爹買了地,我們蓋農莊,養上雞鴨、種上菜,滿地的稻田黃澄澄,我們用自家種的糧食釀酒,将養殖的牲畜送到酒樓,自給自足不用跟販子買,肯定會賺很多很多……」她看到滾滾而來的銀子。
「你呀,鑽進錢眼裏了。」他笑道。
「好不好嘛,大哥,算是幫姊姊和我攢嫁妝,等我們要嫁人時,就有良田千頃,白銀萬兩,陪嫁鋪子和莊園。」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讓蘇家更富裕,有足夠的銀兩揮霍。
「攢嫁妝呀……」蘇承文陷入思考。
因為蘇小小今日一席話,原本打算走科舉的蘇家長子一頭栽入商場裏,在酒樓茶肆中成就一番事業。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鞭炮聲響徹雲霄,街坊鄰居奔走相告。
中舉了、中舉了,秀才老爺中舉了,考上舉人,秀才老爺不再是秀才老爺,要改口稱舉人老爺了。
在蘇小小七歲時,家境日漸寬裕的蘇正通有錢又有閑,他重拾課本,一有空閑便有書裏鑽,閑人閑事一概不管,全交由妻子及長子打理,全心全意在科考上。
十年寒窗苦讀,終于梅自苦寒來,熬出頭了。
「舉人老爺,恭喜了,你這一身紅衣真大氣,給你老讨喜氣來了。」紅包紅包,快拿來。
「調皮。」人生正得意的蘇正通呵呵直笑,滿眼喜色地看着故作讨賞人,插科打嘩的小人兒。
「爹呀,你不給紅封還打人,沒意思,自家人報喜也是福氣,你怎麽大小眼,想省那幾兩銀子。」蘇小小取下頭上的大紅花,故作着惱的嘟着紅咚咚小嘴,流露小女兒嬌态。
他笑着摟過女兒,往她粉嫩小臉一羞。「多大了還這麽淘氣,我們家小小是小小地主婆了,還看得上這幾兩銀子?」
「沒人嫌錢多的,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