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們願意拿出一筆銀子來擺平,已經夠仁至義盡了,不要得寸進尺。」真當方家好欺負嗎?
金姨娘冷哼一聲,「哼!我的要求過分嗎?她都這樣了,你還想把她嫁給誰,禍害了我家風哥兒又想找第二個冤大頭,你就不怕新婚夜裏元帕沒落紅,她被人原轎擡回,那才是丢大臉。」
「大哥,我沒有,我還是……」方玉蟬拉着大哥衣袖,急着說明她仍是完璧之身,女子是不是處子,自個感覺得出來,她雖然不曉得為何一覺醒來會在齊正風屋裏,可她很清楚沒有被侵犯。
但是這種事不是她單方面說了算,越想辯白是越抹越黑,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看見自己衣衫不整的和齊正風共處一室,就是沒什麽也有什麽了,她跳到河裏也洗不清,除了咬牙吞下羞辱外,別無他法,她百口莫辯。
「好了,大哥知道你的委屈,你一邊待着不要說話。」鬧出這麽大的醜事,她以為她還能全身而退嗎?「七間鋪子、三座莊子、三百畝土地和五千兩陪嫁是不可能,但我可以給你三千兩和兩間鋪子,此事便一筆勾銷。」
「方大少在說笑嗎?難道你不想令妹嫁人,還是打算直接送她進尼姑庵當尼姑,省得丢人現眼。」她就要壓方氏一頭,讓方氏知曉正頭夫人不是那麽好當。
「風哥兒還小,與舍妹并不相配。」方少肆以年齡差距來推掉令方府備感屈辱的婚事。
「睡在一起時怎麽就不嫌小,睡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了,你當這是玩小倌呀!付完夜渡資便船過了無痕。」金姨娘說話難聽,她沒什麽不敢說的。
「你……」方少肆怒不可遏。
「大哥,我不嫁庶子。」
又來添亂的方玉蟬還看不出今非昔比,依然高傲的自以為高人一等,卻不知一句「不嫁庶子」得罪了其它庶子。
「誰說是嫁了,應該用納,我們風哥兒不娶自甘堕落的下賤女子為妻,她只能給風哥兒做妾。」
金姨娘此話一出,連一旁的方氏都着惱了,她娘家的嫡女配庶子已經是低嫁了,居然還半點顏面也不留的要求為妾。
「不可能。」方少肆恨得想把整日惹是生非的胞妹咬死,她從沒做過一件對的事,卻老是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姨娘,我也不要她,她太兇了,長得也沒如屏好看。」齊正風咕哝着不想要老兇他的「表姊」,他覺得丫頭如屏比方玉蟬溫柔美麗。
「你這死庶子,你敢嫌棄我,拿我跟一個低賤的下人比……」他憑什麽,不過是姨娘生的賤種。
方氏頭疼地揉着額頭兩側,方少肆忙拉住不知輕重的妹妹,金姨娘在冷笑,而若有所思的齊正英眉頭一動。
不遠的一旁,雙手環胸的齊正藤氣定神閑地看着他一手主導的好戲,衆人鬧得越熱鬧越有看頭。
「方大少爺,看看令妹這潑辣性子,你認為她嫁得出去?」金姨娘不遺餘力的出言諷刺。
方少肆瞪着眼,不發一語。
自家胞妹的脾性他能不了解嗎?若是不入齊府,只怕今日的事瞞不住,如此一來以後她也很難覓到好良緣,今生的婚事落空。
他其實很想撒手不理了,由着妹妹自做自受,可是攸關方府的門面,他再不願也得出面處理。
「男不娶,女不嫁,那就由我來接手吧!至少對外的說法好看些,也不易引起質疑。」
「你?」
衆人的目光看向齊正英。
他一笑,帶有深意。「還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嗎?」
「可是你已和田家過了聘禮,擇日迎娶。」方氏想起她已為庶子擇了一門親,對方出身不高。
「那就做貴妾吧,要委屈玉蟬表妹了,妻妾同一日入門。」這麽好的便宜他不撿,誰撿?他們都沒想到背後的利益。
此話一出,登時鴉雀無聲。
沒人知道齊正英為何要納方玉蟬為貴妾,是為了兄弟情深嗎?不忍心年幼的異母弟弟背負起他負擔不了的重擔。
雖然并未發生不妥之事,可是兩人在同一張床上醒來的事實抹滅不了,即使方玉蟬說自己沒被碰過還是失了清白,兄着弟的舊衫說得過去嗎?那簡直是悖德逆倫的大笑話。
但是在方玉蟬入門之後,他們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原來方玉蟬是方府嫡女,無論再不濟,心疼女兒受委屈的方夫人還是拿出了私産做為女兒的陪嫁,她明面上的嫁妝并不多,并未壓過正室田氏,但壓箱底的銀子卻有好幾萬兩,她娘還送了她幾間鋪子當私房。
可這些都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隔天要奉茶時,方氏端坐在正位喝着媳婦茶,而喊她姑母的小方氏只是個妾,沒資格敬茶,姑侄倆面面相觑,因這身分地位上的不對等,她們再也不是姑母和侄女。
所謂氣不死你就惡心死你,這便是齊正英的目的。
一名庶子納了方氏的侄女為妾室,先不論貴不貴,妾就是妾,加個貴字也不會是正室,這還不夠方氏難堪嗎?
而且方氏是方府嫁出的女兒,都出門幾年了,上一輩也即将放下大權,新一任方府主母哪有不疼愛自己女兒的道理,方夫人會傾盡方府的力量扶持方玉蟬,對方氏反而沒有往昔熱絡。
因為一個方玉蟬,方氏等于沒了娘家,她的兄嫂怨她毀了侄女的一生,侄子們則對她失去敬重,她的一念成魔成了無根之人,在齊府的地位大大往下跌。
對方府的小一輩而言,姑母是隔輩親人,但已令人失望;妹婿是自家妹妹的丈夫,自是關系親近。
兩者一比較,誰親誰疏便能分出高下。
很明顯地,方府偏向齊正英,對方氏卻是不諒解,庶子、嫡母的火熱戰線正要展開。
「藤……咳咳,藤哥兒,你也不小了,幾時娶個孫媳婦讓祖母瞧……瞧瞧,祖母怕是看不到曾……曾孫子出生……」董氏面色偏白,一雙枯瘦的手微抖。
「祖母哪能說喪氣話,你是一時風寒入體而已,吃幾帖藥就能好了,別老往壞處想。」齊正藤讓下人搬來凳子,坐在祖母床前,手臂一伸将她身上蓋的丁香色被褥拉高。
「我這身子骨我還會不清楚嗎?老了、老了,人老就得認,硬撐也騙不了人,也就這一、兩年了。」她似有預感命不久了,平靜的面容上微帶淡淡愁色。
「祖母想多了,藤哥兒還沒好好孝順你呢,你是富貴長壽命,是來享老福的。」祖母的氣色越來越差了,不知能再撐多久。
「呵呵……我是享夠福了,沒什麽好憂心,唯獨放不下你,你是祖母最割舍不下的心肝肉。」打小抱養在身邊,他們祖孫的情分是誰也取代不了。
「祖母,我很好,我長大了,能獨當一面。」現在的他不是人人能欺的胖小子,他強大到足以對付任何人。
「好是好,可是英哥兒只大你一歲,如今他娶妻又納妾,有人照料,而你還是獨身一人,身邊沒個噓寒問暖的可人兒陪在左右,祖母一想就心疼。」她賜他丫頭他不收,只說沒必要,一點也不像他風流多情的爹。
「祖母,我還不急,再等上一、兩年無妨。」人家不嫁他,他也莫可奈何,只能半哄半騙地拐到一個承諾。
「你不急,祖母急,總要在閉眼前瞧見你……等等,你說一、兩年?」董氏聽出了話中話。
「是的,祖母,對方尚未及笄,還有得等呢。」他說得像個受了許多委屈的孩子,逗得老夫人心放了一半。
「是誰家的姑娘呀,祖母認不認識?」
「是咱們隔壁蘇府的二千金,她小名叫小小。」他還是習慣喊她小小,人如其名,小巧玲珑。
「咦,是縣太爺府?」他們不會高攀了吧?
官家千金和商賈人家,董氏憂心不相配。
「是新任的縣太爺他們家沒錯,我與蘇府的大少爺合作酒樓的生意,交情還算密切。」若是「大舅兄」知曉他打小小的主意,大概會連夜将他踢出酒樓,用酒壇子砸破他的頭。
那是蘇府的無價寶,蘇府上下疼若命根子,他的觊觎對蘇家人來說是亵渎,該活活打死,他們家的寶貝碰不得。
「縣太爺知道你想娶他的女兒嗎?」人家是官,這一門親事不好說,他想如願怕是困難重重。
齊正藤搖頭,「蘇夫人倒是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