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事情一再發酵,丹陽知州也是心急如焚。雖然這兩樁命案離奇恐怖,不像人為,但他也不能不管,再這樣下去恐慌不斷,他是要被問責的。
這件事還沒有頭緒,顧烨卻帶來一個新消息,他今天遇到了楊家當家楊居正,也就是楊詢之的父親。對方愁眉不展,言說楊詢之提親未果近來憂思成疾,一直卧病在家。
對方言辭懇切,希望顧烨再考慮一下,或者是讓雙方見一面,勸他兒子一下。
顧烨岔開話題沒正面回應,但是心裏一直覺得奇怪,楊詢之也是個才子,品貌雙全也有文人的清高,從沒見過自己女兒,卻突然來個相思成疾,實在是莫名其妙。
顧溪硯聽了後,也是微微斂眉,的确很古怪。原本以為楊家歇了心思,沒想到還是沒有放棄,搬出這個理由實則是在強求了。
“爹,可有查楊詢之最近有什麽古怪之處嗎?”
“還未細查,只知道半個月前他和一群丹陽城青年才俊外出踏青,回來後生了場病,此後就鮮少外出,就連一貫喜歡的詩會都不大去。随後也便有了鄭氏上門提親的事,最近更是不曾出過門。”顧烨想了想也覺得楊詢之最近反常的厲害。
顧溪硯沉吟片刻,大病初愈不願出門也是正常,可是都這麽久了那麽愛詩如癡的人,詩會都不去,這就有些奇怪了。
“爹,最好能去楊府打探一下,我隐隐覺得有些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
顧溪硯雖然覺得不對勁,但是又沒有頭緒,現聽了顧溪硯的話立刻應了。丹陽城現在到了夜裏人外出的人都少了很多,因為經過官府排查,丹陽失蹤的人,除了已經喪命的裘大少爺和柳依依,已經有六個人了。
而且六個人中,三男三女,皆是年輕人,年齡在十六到二十歲之間。如果是一樁案子,這實在是太過巧合,感覺像是在湊齊什麽祭品似的。
顧溪硯對這方面思慮的比較多,似乎是一種天生的敏銳度,但她沒有直說,只是叮囑最近府裏人不要随意外出。
而距離她遇到葉沁茗已經過去兩天了,茶園的茶葉都已經抽芽,采茶的姑娘都陸續進了茶園采摘新茶。不愛熱鬧的顧溪硯已經兩天沒去茶園了,只是在家中查看新摘茶葉的品質。
現在采的這批茶都是用來做龍鳳圖案茶團的,需要的茶葉都必須是一葉一芽,而且必須是細嫰的葉,太大就不合格了,所以産量很低。
顧溪硯伸手撚了幾顆茶葉,手指揉了揉然後低頭嗅了下,随後滿意道:“一旗一槍恰到好處,很不錯了。不過要盡快采完,不然再過幾天就不合要求了。”
負責茶園管理的木管事笑着點了頭:“小姐說得是,今年時間點卡的好,這一批都是上上品。只是小姐今年是否準備做龍團勝雪?”
顧溪硯搖了搖頭:“太過奢侈了,既費工又耗茶,把龍鳳團茶用心制好便可了。”
“是,我知曉了,那我先行退下,免得下人偷懶了。”木管事聽她這樣說便沒再提,躬身退下了。
茶葉從采摘到做成茶餅中間要經歷很多繁雜工序,而且任何一步都會直接影響茶葉最終的口感品質。
顧溪硯愛茶,也願意鑽研茶,但是現下世人對于茶得追求卻是太過了,對許多茶農而言負擔尤為重。龍鳳團茶是貢茶,顧家不得不做,但是所謂的龍團勝雪,着實讓顧溪硯不喜。
“你們對茶都這般講究嗎?”這有些突然的問話從上方傳來,顧溪硯心頭微微一動:“你是在樹上麽?”
她記得她右前方有一顆百年老槐樹,聽聲音葉沁茗應當不是在地上站着。
葉沁茗伸手輕拍了下樹枝,槐樹葉子發出窸窣動靜:“這都能聽出來,當真奇了。”
她也沒下來,就是斜靠在槐樹上,側身看着顧溪硯。嘟囔完,她又開口道:“方才無意間聽到你們說的龍鳳團茶,還有龍團勝雪,這茶的名字取得挺有意思,不知道有何緣由?”
顧溪硯仰着頭似乎在看她一般,緩聲道:“龍鳳團茶,名字來自于茶餅制成後,使用壓茶團的模子是刻有龍鳳紋飾的。不僅是選材精細,制作工藝也是精美,乃是貢茶。”
“啧,喝個茶也如此繁雜,當真是會享樂。那龍團勝雪呢,你又為何不做?”葉沁茗盯着顧溪硯,眼裏光芒有些許灼,熱,感覺只需要再等待一些時日,顧溪硯身上的封印之力就要散了差不多,到時候她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龍團勝雪乃是下面官員為了迎合帝王,在龍鳳團茶基礎上再次精做的。是用銀絲水芽制成,将蒸熟的葉剔除,只留一縷芽心,用珍器貯清泉漬之,如銀絲一般,因此制成的茶團叫做龍團勝雪。”顧溪硯嗓音輕緩,娓娓道來,可是葉沁茗卻能聽出其中的不贊同。
她輕嗤了一聲:“這已然窮奢極欲了,這人間皇帝做的可是甚為逍遙,恐怕神仙也比不上。”這倒是實話,太一雖然權勢滔天,可也沒有這麽閑的仙人這般吹捧讨好他。
顧溪硯眉頭微挑,想到那天她喝茶的表現,開口道:“葉姑娘是否不愛茶?”
葉沁茗瞥了眼嘴角帶着淡笑的顧溪硯,右足一挑,勾住了一根樹枝,直接把身體倒吊下來,就這麽落在她面前倒看着她:“我有說我不愛茶麽?”
她這麽一下突然倒吊下來,揚起的發絲有幾縷拂過顧溪硯的臉,那說話時帶起的氣息裹挾着她落下來的風,拂了顧溪硯滿面。她看不見這一下就有些突然,頓時驚得她快速晃了一下,差點就要摔倒。
葉沁茗下意識伸手拉住了她,顧溪硯被她扯了一下,因為無法判斷位置就有些無所适從,跟着又歪了過去。怕她跌着,葉沁茗并沒躲開,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兩個人幾乎貼面碰在一起,顧溪硯甚至感覺到了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近的再靠近一點她就可以觸碰到她的唇。
即使看不見,顧溪硯也感覺有些窘迫,耳根子頓時紅了連忙站穩往後撤了下:“失禮了。”
葉沁茗在這一瞬間也是不由自主愣了下,左邊胸腔內的心髒也是縮了一下。不過她并沒有在意,看顧溪硯耳朵都紅了嘴裏還說了句失禮,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是我害你差點跌倒,你怎麽反而說失禮了?再說你又不是男子,何來失禮。”
顧溪硯抿着唇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然後故作鎮定道:“你當心些莫要摔了。”說完又覺得自己傻,她怎麽會摔着呢,
葉沁茗的确是愉悅笑了起來,她旋身坐好:“顧溪硯,你爬過樹沒?”
顧溪硯愣了下,下意識搖了搖頭。
葉沁茗眼裏狡黠之意一閃而過,開口道:“那我帶你上一回樹。”說着她飄然落下,一伸手就攬住了顧溪硯的腰,帶她坐在了槐樹枝桠上。
顧溪硯完全沒有回過神,她看不見,突然雙腳離了地坐在這獨枝上頓時感覺無處依附,內心不可避免生出一絲不安。
但是她內心強大慣了,又莫名對葉沁茗有種信任,當下只是安靜坐在樹上,偏頭去看葉沁茗。
葉沁茗在她臉上沒看到一絲慌亂,心下頓時覺得有意思,這個顧溪硯的确是太與衆不同了,和那些凡人相比一樣的孱弱,但是卻自有一種平和淡然。
她坐在她身邊,即使發現她并不惶恐也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你不用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摔了。雖然你看不見,不過坐在這高處應該是能感覺到一些不同的。”
說着她拍了拍身邊的主幹,帶着她的一只手摸過去:“抱着這個可能更有安全感。”
顧溪硯嘴角露出一個笑意:“謝謝。”
她坐在槐樹上,伸手去觸摸槐樹的葉子,還有它略顯粗糙的主幹。槐樹上有些許微風,槐樹葉子微微搖動,觸碰在指尖的感覺她許久沒感受到了。
她微微仰起頭開口道:“這棵槐樹在這裏已經快百年了,我幼時還經常在這裏玩耍。現在是三月底,槐樹葉子才發新葉,等到六七月這槐樹就該開花了,槐花馨香清甜,花開時候周圍空氣中都會彌漫着一股甘甜味。”
說完她偏過頭笑着問葉沁茗:“你可有吃過槐花?”
葉沁茗這段時間一直在觀察顧溪硯,這個才十八歲的姑娘身上有超出常人的沉穩,的确有些天上那些個神仙的做派,可是卻多了許多人情味。現下她露出這種發自內心的笑意,不是溫潤中透着距離和平和,莫名讓葉沁茗覺得熨帖。
她搖了搖頭,斂了眼裏的其他情緒,她來不是真的陪她聊天的,她是自己的獵物,不能對她心存善念。她不是好妖,對別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從北荒鎖妖沉淵逃出來那一刻她就告訴過自己,絕不手軟!
把其他情緒壓下後,她才開了口:“槐花可以吃?”
顧溪硯點了點頭:“如果槐花開時你還在這,你可以試試,很不錯的。”
葉沁茗眼神有些複雜:“你都沒問我的來歷,我突然出現也許另有目的,甚至可能不懷好意,你難道不好奇麽?”
顧溪硯沒說話,片刻後才低聲道:“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而且如果你不懷好意,我恐怕也無力阻止。”
葉沁茗沒有說話,她突然覺得心情有些不好,她驀然意識到不應該對一個将死之人産生過多的好奇,尤其是覺得有意思,這不是一個好事。她擡頭望了望外面,丹陽城妖氣有些濃郁,已經不是小精怪能有的了。
她必須盡快養精蓄銳,把顧溪硯身上的靈氣拿了就盡快離開人間回妖界。
作者有話要說: 葉沁茗表示,我是立flag的好手,臉腫了也不怕。因為晉江口口規定,改文扣月石晉江幣,所以不能改文錯別字我會盡量之前,但有遺漏的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