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更)
兩人對面靜坐,葉沁茗也不多話只是時不時打量顧溪硯。
顧溪硯能察覺到葉沁茗眼神沒有移開,有些許覺得窘迫,便轉移話題問出自己這幾日一直想知曉的事:“前幾天我去茶園尋過你,感覺你并不在。昨夜回來還受了傷,你這幾日……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葉沁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看着她。顧溪硯細想發覺自己有些唐突,又歉意道:“我只是随口一問,你若不方便回答……”
“沒什麽不方便的,我不是說過丹陽城妖物不少麽,所以我出去了一趟,想看看都是什麽同類。不過,他們似乎并不想遇到我,所以免不了起沖突。”
“他們可以傷到你?”
“我雖為妖,但也是血肉之軀,能傷到我有何奇怪。”葉沁茗說得漫不經心,眼裏卻噙了絲嘲諷笑意。雖然大意被偷襲了,不過那些妖物的妖丹,好歹是增添了一些作用。
顧溪硯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從話語裏分辨出她隐藏的心情,但面對葉沁茗,她無法像分辨常人那般,清晰的做出判斷。
葉沁茗應該活了很久了,一個在世間沉浮了不知多少年的妖,想要掩藏情緒,她一個虛度浮生十八載的凡夫俗子,又能窺見多少呢?而這其中的真真假假似乎在葉沁茗看來也和她無關吧。
顧溪硯不傻,葉沁茗去找他們定然不會簡單就是去打個招呼,不過想來這也無須特意告訴她的。
看顧溪硯出神,葉沁茗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雖然顧溪硯看不見,但帶起來的風還是把她拉了回來。
“在想什麽呢?”
顧溪硯回過神,抿了下唇:“無事,我不知道神鬼之力有多厲害,但你一個人要多當心,莫要再受傷了。”
葉沁茗眸子一凝,腦海裏卻突然響起一句話:“你雖修為高深,但你一個人仍要多當心,莫要再受傷了。”這嗓音清婉柔和,但是一句關心的話卻依舊平穩無波,似乎只是簡單的平鋪直敘。
葉沁茗只覺得心中一疼,這話誰說的?可是任憑她怎麽回憶,也抓不住那人的半分影子。她莫名焦躁,更是把這股煩躁發洩在了勾起她情緒的顧溪硯身上。
“這是我的事,無需你插口多言。我雖留着你,但也只會在力所能及範圍內保護你,所以你操心太多也是無益的。”
顧溪硯長睫微閃了下,随後眼簾也垂了下來,低聲道:“抱歉,是我多言了。”她其實只是擔心她,并非害怕她護不住自己。
葉沁茗也不知道自己這股惡氣哪裏來的,說完看着顧溪硯有些寥落寂靜的模樣,那股難受又明顯了幾分。可是她的驕傲讓她又說不出抱歉的話,于是她張了張嘴,最終一甩袖消失無影。
顧溪硯保持着這個姿勢坐了很久,最後才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此後幾天葉沁茗再也沒出現,丹陽城失蹤人數如今已經多達十四人,七男七女。除了官府貼榜懸賞線索,已經有人籌資請外方術士和修道之人前來降妖除魔,很顯然陸陸續續的命案都表明了一點,兇手并非普通人,光靠官府定然無用。
重金之下丹陽城的道士僧人陡增,還有一些自稱修行的方士也都紛紛請纓,但是幾次出手都铩羽而歸。
這些人大多人都是游方術士,本事沒多少膽量到不小。屢次出手,到真叫一些有些皮毛法術的人探到過蹤跡,只可惜第二天那個發現了一絲痕跡的道士就被人剜了心,挂在了城外槐樹上。
聽聞死狀凄慘,一雙暴睜的眸子裏滿是恐懼,十分扭曲。這場景吓退了一批人,讓府衙稍微安寧了一些。
但是兇手卻猖狂起來,近日裏通過排查核對戶籍,卻發現丹陽城失蹤的已經不僅僅是成對的青年男女了。
這一日城西一戶人家的獨子,莫名奇妙被一黑影拖走,等到左鄰右舍男人壯膽去找,只在林子裏找到小孩衣物和鞋子,人卻不知所蹤。
與此同時城郊一個小莊子,裏面仆從管事一共十幾口人全部被人剜心,手段極其殘忍。死者胸口傷痕顯示并非利器所傷,分明是被野獸活生生撕開血肉,把心髒挖走了。
這一場血腥屠殺,直接把丹陽城推進恐懼的深淵,每天日頭剛西斜,各家各戶都開始閉門謝客,所有的商販小攤都關門收攤,落日的餘晖裏的丹陽城,只剩下荒涼死寂。
而這一天,在落日餘晖即将落下之時,空無一人的長街上,一個頭戴鬥笠,身穿藏青色道袍的男子安靜走在空無一人的青石地磚上。他低垂着頭,身後斜背着一把長劍,徑直站在告示欄下,擡手把右邊懸賞的榜取了下來。
夜色漸深,城郊破廟裏燃起了燈光。豆大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晃蕩,映照出站着的錦衣男子修長挺拔的身形。
片刻後寂靜破廟外傳來了腳步聲,男人依舊站着似乎并未覺得意外,轉身看着進來的人,笑道:“你來了。”
進來的男人擡起頭取下了頭上的鬥笠,看着面前的男人,從懷裏拿出了一張告示。
“很好,拿着吧。”他從廣袖裏拿出替一袋金葉子丢就過去,男人接過來打開看了看,才收好。
“何時動手?”略微低沉淡漠的嗓音。
“明日。斬妖除魔,他們會很敬畏你,驟時按我說得去做即可。”
“我只看你付的錢。”男人說完轉身走進了夜色中,外面的天空黑沉一片窺不見半點星光。
錦衣男子嗤笑一聲:“人果然是貪得無厭的低賤貨色。”
“小姐,阿大從外面得到消息,又有人揭榜了。這次聽說是一個道士,年歲都不大,剛死了一個人怎麽還有不要命的去揭榜呢?”阿七嗑着瓜子,坐在一邊和顧溪硯聊天。
顧溪硯一個人拿着棋子在那裏擺弄,手指在棋盤上劃過,摸索比劃着落子的位置。聞言緩聲道:“有人因此喪命他尚敢接,要麽是瘋子,要麽就是真有本事。”
阿七把目光放在棋盤上,随後嘆了口氣:“小姐,看着你我總覺得我白長了一雙眼。這棋局我看的一清二楚,我也不曉得該如何破解。”
顧溪硯淡笑起來:“術業有專攻罷了,而且,看不見往往更能沉下心來。”
“小姐。”一身黑色短打的男人走進了院子,對着顧溪硯施了一禮。
“阿二,有何事?”顧溪硯繼續放下棋子,開口問道。
“小姐之前叮囑我們留意楊家動向,昨日日落後我們的人看見了楊詢之出了府門。”他并不知道楊詢之的古怪,但是在這風聲鶴唳的丹陽城,日落後還出門實在是太反常了。
“你們可繼續跟了?”顧溪硯想到什麽,神色凝重道。
“因為當時便覺得不對,所以派了人,但是很奇怪一會兒就跟丢了。”
顧溪硯緩緩松了口氣:“阿二,記住了,日後遠遠盯着就可以了,切莫靠得太近。”
“是,小姐。”
“小姐?”
阿七看顧溪硯自阿二離開口就發呆,忍不住出聲喚她。
顧溪硯回過神,緩緩吐出一口氣:“阿七,多留意外面和案子有關的事,有任何消息都告知我。”
接下來不過短短三天,那個揭了榜的道士不但沒有被妖怪殺了,反而擒住了一條蛇妖。
聽到消息時顧溪硯眼角跳了一下:“蛇妖?什麽樣的蛇妖?”
那蛇妖尚且未死,此刻正被那個道士用陣法困住綁縛在丹陽城洗罪臺上,而根據擒妖的道長指示,他們在蛇妖洞xue裏發現了許多一些人的殘骸。
丹陽百姓奔走相告,又恨又喜,都圍在洗罪臺,等着蛇妖被施以火刑,受烈焰焚燒而死。
“小姐,那個道長的确厲害,根據阿大他們描述,它會不會是當時襲擊您的那個蛇妖?”
顧溪硯嗯了聲:“很有可能,但是事情并沒有這麽簡單。蛇妖一事的确不假,但是丹陽城的命案卻不一定都是它做的。”
“小姐為何這麽說?”
“它雖是妖,可本性是蛇,蛇進食并不會撕咬獵物,更多是直接吞食。它對我動手那日也只是想直接吞了我,并沒有咬我的意思,所以所謂洞府中的殘骸,不應該是它獵殺的。”
阿七皺起了眉:“您說的也有道理,還有城外那莊子裏十幾個人,都是被剜心的,但是他們似乎沒提到這一茬,蛇妖要心髒幹嘛,用來吃?”
顧溪硯思緒一凝,對了,當時已經說過那些人是被利爪直接剖開胸口挖掉了心髒,就從這裏也能知曉蛇妖并非是兇手。
但是即使明白也不妨礙那些人處死蛇妖,同樣不妨礙百姓對那位道士敬若神明。
而事情持續發酵,那個人不抓住了蛇妖,随後更是連殺了兩個妖物,而且還是混跡人類中的妖物。
這次阿七并沒有顯得很激動,她把消息告訴顧溪硯後就有些出神:“小姐,我還是不相信卓叔和卓嬸是妖,他們明明是好人。”
顧溪硯低着頭看不出她有什麽表情,只是放在石桌上的手緊緊蜷在一起。阿七口中的卓叔和卓嬸,是在顧家茶園采茶的一對夫婦。
但是兩個人并非顧家的茶農,只是在忙時會來顧家幫忙,平日裏夫婦倆自己支了一個小鋪子,專門賣糕。
兩人熱心敦實,在長隴巷是遠近聞名的大好人。夫妻兩膝下無子,收養了三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兩女一男,大的十二歲,小的才六歲。
每年顧家施粥派糧,兩夫婦也都會額外補貼一些給周邊的乞丐,因此長隴巷那些乞丐尤為尊重他二人。
當初顧溪硯偷偷帶着阿七出門時,遇到正在賣糕點的卓家夫婦。顧溪硯很喜歡卓嬸做的甑糕,兩人知道顧溪硯看不見,更是疼惜她,也猜到了她是顧家小姐。
當時卓嬸和卓叔沒說什麽,但是知道顧溪硯出來一趟不容易,因此此後每隔幾天,他們就會讓收養的小姑娘小雀兒把剛蒸好甑糕送到顧家。這樣持續許久了,怕她吃膩了,兩人也會把新做的糕點送過去給她嘗嘗鮮。
相識這麽久,顧溪硯從他們身上看到的都是最樸素最真摯的純良。妖?他們做了什麽事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他們殺了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傲嬌啊,又口是心非了,可憐的白蓮時不時被怼一怼。
不過她會親自發糖。大家踴躍留評啊,今天雙更,下午7點二更,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