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更)
和顧烨商量好後, 顧溪硯便開始着手準備離開的事, 顧家的産業在丹陽占大多數,而在外地的産業顧溪硯都讓謝婉整理好準備帶着。
而顧家的家仆,顧溪硯都給了一份豐厚的家當, 讓他們自行謀生去了。
阿七幾人在一邊看着顧溪硯讓管家把下人的身契還給他們, 難過萬分, 一時間府裏氣氛顯得格外沉重。
也有一些在顧家長大的包衣不願離開的,顧溪硯一開始便說了, 願意離開的給豐厚的家當, 不願離開的可以跟着照顧顧烨夫婦二人。
阿大和阿七他們都不肯走,管家看着顧溪硯遞過來的幾家鋪子的契約,眼裏隐隐有淚意:“小姐,我跟着老爺已經快三十多年了, 我不能離開。”
顧溪硯有些苦澀笑了下:“陳伯,我知道。但是顧家這麽多産業, 這麽離開都是毀于一旦。您為了顧家也是殚精竭慮, 把這些給您, 您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爹信任你, 我也敬您,顧家的産業交給您已然是最好的選擇, 也不算顧家徹底沒了。”
陳伯聞言沉默了許久, 他伸手接過了這些房契鋪子,老淚縱橫:“小姐,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管老爺小姐去哪裏, 都記得知會我,顧家所有東西我老陳都替你們守着。如果有一日你們可以回來,這些還都是顧家的。”
把事情都交代好,顧溪硯坐在院子裏,很久都沒說話。自從昨天和葉沁茗說了自己的打算,她已經沒再見到她了。
而另一邊阿大打探到消息,楊家和知州府似乎隐隐有動作,而且顧府這段時間一直有些行為鬼祟的人在游蕩。顧溪硯知道現在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知道等不了了。
替顧烨來治傷的大夫已經過來了,顧溪硯送大夫出去時開口問道:“華大夫,家父的身體大概何時能夠活動,如果需要奔波是否有礙?”
華大夫和顧府關系密切,也是值得信賴人,他聽了沉吟了下:“就顧老爺狀況,至少要休養五六日才能經得起舟車勞頓,不然怕是要受罪。”
顧溪硯心裏微涼,但還是點了點頭:“多謝華大夫,阿大送華大夫出去。”
她站在原地,伸手揉了揉眉心,五六日太久了,恐怕到時候什麽都晚了。
顧溪硯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回了院子。她沒注意到身後一雙眸子同樣看了她許久,無奈而低沉。
顧溪硯在院子裏枯坐了半天,阿七和小五兩人在廊間守着,眼裏都是擔心。
顧溪硯回過神,對着兩人招了招手:“阿七,小五,幫我把卓朗叫過來,我有事和他說,帶他到我書房。”
阿七帶着卓朗過來時,顧溪硯正把一封信塞進信封中。她擡頭輕聲道:“阿七,讓我單獨和阿朗說些事。”
卓朗雖然年歲不大,但是心思通透,他看着眼前這個神仙一樣的顧家姐姐,心裏隐隐有些不安。
“阿朗,你已然确定不會離開對麽?”
“顧姐姐,你們收留我們,替爹娘入殓,是我們的大恩人,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而且,我不喜歡丹陽城,靈兒她們也還小,留在這并不是個好主意。”他神色認真,也并未一味說僅僅是報恩,聰明也夠坦誠。
顧溪硯笑了笑:“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聰明孩子。今天讓你來,是因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卓朗站直身體:“顧姐姐,你盡管說。”
只是聽顧溪硯說完後,這個少年臉色通紅,眼裏也沁出眼淚,不可置信道:“你不走!他們說你和妖勾結,你留下來,留下來不是……不是送死麽?顧姐姐,你不能這樣,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一起想辦法。我不能,不能在看你和爹娘一樣,被那些沒有良心的東西害了。”
顧溪硯輕輕嘆了口氣:“阿朗,他們就是沖着我來的,我留下你們才可能走。我若想離開,你們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你知道麽?”
卓朗咬着牙,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最後哽咽道:“那老爺和夫人呢?他們就你一個女兒,他們怎麽可能丢下你離開。”
顧溪硯手繃緊,皮膚上隐隐能看到青色脈絡,她半晌才艱難道:“所以我需要你們幫我。卓朗,我爹和娘很喜歡你們兄妹三個,帶他們離開後,你們便認了他們當義父義母,拜托你,替我照顧他們,好不好?”
卓朗低頭沉默了很久,最後才壓着聲音低道:“老爺夫人會難受的,他們不會願意的。”
顧溪硯眼圈紅了下,她別過頭忍着情緒:“我知道,但是我無能為力,我不能讓他們既沒了女兒又沒了性命。卓朗,你可以幫我嗎?”
卓朗忍着眼淚:“顧家是我的恩人,只要卓朗在,一定會照顧好老爺夫人。”
把事情都安排好後,顧溪硯便準備去陪顧烨和謝婉用午膳,不料剛進了顧烨院子,便聽到顧烨和謝婉驚慌的聲音。
顧溪硯心裏一緊,快步過去:“爹,娘親,怎麽了?”
顧烨此刻正坐在床上,在自己身上四處摸索,而謝婉也是一臉驚慌詫異:“這……這怎麽回事?真的都好了。”
看到女兒過來,謝婉無措道:“硯兒,你爹身上的傷,突然都好了。”
顧溪硯一愣,那邊顧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上午還起不了身,現在身上一點傷痕都看不見了。”
顧溪硯回過神,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那個人其實真的很溫柔。在她擡起頭時,已然一臉沉靜:“爹娘,不用驚慌失措,至少目前對我們而言是好事,事不宜遲,馬上讓人準備,悄悄離開丹陽城。”
顧烨和謝婉對視一眼,看着顧溪硯眼神也是複雜萬分。顧烨嘆了口氣:“好,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東洲那邊的人還未到。我再去聯系,躲過這一劫……爹,爹便送你去東洲,那裏有仙人可以庇佑你,不會讓你被那些東西傷害。”
顧烨說得艱難,謝婉在一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紅着眼沒有說話。他們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可是比起讓她常伴膝下,他們更希望她平平安安。
顧溪硯聽了只覺得心中猶如堵了一團棉花,苦悶非常。她來這人世十八年,從來不曾對不住任何一個人,唯獨對父母,欠了最多卻沒辦法還。
這頓午飯應該是這些日子他們一家三口難得在一起吃飯,顧溪硯一反往日的安靜,在用膳時逗兩人開心。
顧烨就是女兒奴,哈哈笑着對着謝婉打趣道:“咱們硯兒今日轉性了,可比往日活波多了。這樣多好,才像個小姑娘。”
顧溪硯只是抿嘴笑,反到是謝婉嗔道:“哪有這樣當爹的,咱硯兒怎麽樣都好。”
“是是是,硯兒怎麽都好,這樣我更歡喜,哈哈。”
按照慣例用完飯,顧溪硯給二老沏了茶,她雙手把茶遞給謝婉和顧烨,随後在兩人面前跪了下來。
謝婉和顧烨頓時呆住了,随後趕緊站起來去拉她:“硯兒,你這是幹什麽,趕緊起來。”
顧溪硯搖了搖頭沒有起來:“爹,娘親,這次顧家遭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為人子女,未能盡孝,連累你們放棄顧家産業,更讓你們擔驚受怕,是硯兒不孝。”無法替你們養老送終,讓你們白發人送黑發人,更是女兒的罪過。
顧烨又是怒又是氣:“胡說什麽?你怎麽連累爹娘了,我不許你這麽說,趕緊起來,起來!”
謝婉也是急疼交加:“你個傻孩子,怎麽能怪你,你怎麽不孝了。”
顧溪硯低聲道:“我知道爹娘疼我,也從不覺得女兒給你們帶了拖累,可的确是我的原因。”說吧,她跪着後退一步,給兩人磕了三個響頭。
謝婉直接痛哭出聲:“這個孩子,做什麽啊,磕得這麽狠啊。好了,好了,趕緊起來,給娘瞧瞧,磕疼了吧。”
顧烨也是心疼得不行:“你是我們的心頭肉,你這樣不是存心讓我和你娘心疼嗎?”
顧溪硯牙關緊咬了下,才堪堪忍住心裏的那股痛楚和自責,強笑道:“是我的過錯,這是最後一次了。”
緩和了情緒的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品茗談天,顧溪硯看不見父母臉上的表情,可是從話語裏能感覺到此刻他們的溫柔和幸福。
來世間一趟,她從來沒有覺得不幸,身邊的人都在很溫柔的對待她,這已經足夠了。
這最後的靜谧終究是會被打破的,突然阿大帶着人快步跑進了院子:“老爺小姐,外面很多人圍住了顧府,手裏都拿了長棍武器,現在正在撞門!”
顧烨臉色一白,顧溪硯卻是很冷靜:“阿大,帶着人先把門守住,另外讓一對人趕緊守住側門,立刻收拾細軟換上粗布衣服從後門走!”
“是,小姐。”
“爹,娘親,快些!”
顧烨和謝婉趕緊回屋,因為要有準備不過片刻他們便帶着包裹出了房間,屋外卓朗已經拿了長棍和阿二阿三侯着了。
看見他們,沉聲道:“老爺,快走,馬車已經去叫了,很快就能到。”
“好好,小姐可收拾好了。”
“小姐在側門等着。”
兩人急急忙忙趕過去,卻看到顧溪硯還是原本的打扮站在門口,急忙道:“硯兒,阿七她們沒伺候你換衣裳麽?快去,快去。”
顧溪硯點了點頭:“好的,爹娘,你們先上馬車。”
顧烨和謝婉被阿二阿三扶着上了馬車,兩人一邊探頭警惕打量周圍,一邊焦急催着顧溪硯。
顧溪硯卻沒動,阿二,阿三卻同時上了那車,一左一右壓住了顧烨。謝婉當下驚慌失措。轉頭卻只看見顧溪硯擡起雙手,然後彎腰深深拜了下去:“硯兒送別爹娘,阿二,拜托你們了。”
“硯兒!你要做什麽?啊,硯兒!”顧烨雙目充血,使勁掙紮着喊着顧溪硯的名字。
馬被狠抽一鞭子,謝婉和顧烨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轉眼間被颠散,馬車沿着巷子拐進一條小路消失無影。卓朗抱着妹妹,回頭深深看了眼顧溪硯,眼睛通紅地快步跟上。
顧溪硯眼睛發紅,她擡起頭轉向右側,在那裏有一條小弄堂,蜿蜒幽靜。站在原地的她除了發紅的眼圈能看出她的難過,已經只有一片漠然。
轉身回府,阿七小五幾人已經在安排剩下的仆人趕緊離開顧府,看到顧溪硯還沒走,頓時滿臉錯愕:“小姐,你怎麽還在!”
顧溪硯沒說什麽,只是上前遞給她們一個錦囊:“阿七,小五,和阿大他們一起離開丹陽城,按照裏面說的,去找爹和娘親。這裏留不得了,趕緊走吧,再晚,側門也要被堵了。”
“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留下來!”阿七勃然變色,死死盯着顧溪硯。
“阿七,我走不了的。你們聽我的,趕緊走,要是他們來了,你們都完了。”顧溪硯眉頭緊鎖。
“那……有人,有人縱火!”小五指着天際,驚駭道。顧府前面已經燃氣一片濃煙,竟是破門不得,有人開始放火燒宅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都是晚八點啊,今天雙更,所以早晚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