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半個時辰後, 顧溪硯帶着阿大一行人兩手空空從偏廳走了出來。而在她身後的知州臉上表情格外複雜, 看着顧溪硯的眼神也帶了幾分畏懼。
他深吸了口氣:“來人,去天牢把顧烨放了,送到後門。”
“是。”
顧溪硯聽了轉身又施了一禮:“知州大人留步, 草民說話算話, 絕不會傷害無辜。”
姚天順一口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面色青白交加。他是丹陽知州,在丹陽他就是只手遮天, 他讓顧溪硯進來就沒打算放人回去。
哪裏知道這個瞎子竟然真得有妖相幫, 他一想到被憑空纏住的脖頸,他就兩腿發軟。
這個南宮沛就是飯桶,說什麽法力無邊,斬妖除魔不在話下, 怎麽就沒把顧溪硯身邊的妖給殺了。
他看着偏廳裏的瓦甕和一箱珠寶錢財,有些惡寒:“趕緊把東西給埋了!”
下人心驚膽戰, 趕緊上前去擡, 連着箱子一起擡了起來, 姚天順怒吼道:“蠢貨, 我說的是瓦甕!”
等到官差把顧烨帶出來,管家和阿七臉色都變了:“老爺!”
“阿大, 快來扶着老爺!這……怎麽把您打成這樣!”若不是還有官差在, 管家都想破口大罵。
顧烨衣服都是血跡,尤其是後背似乎是被棍子打的,都是血痕。
他面色蒼白擡頭看到顧溪硯在, 撐着一口氣虛弱對着管家擺了擺手道:“我沒事的,硯兒你怎麽來了。”
顧溪硯已經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聽他的聲音都已經很虛弱了。連忙上去扶他:“爹你先別說話,阿大立刻帶老爺回去。”
一行人帶着顧烨急急忙忙回到了顧家,謝婉此刻已經在家裏焦灼萬分,看到顧烨一身傷的回來,眼淚頓時下來了:“這群混蛋,怎麽下這麽狠的手,趕緊去請大夫。”
顧烨傷得不輕,再加上受了驚吓,回家就昏睡過去。顧溪硯安慰好謝婉,又确認顧烨不會有事,這才吩咐人送大夫出去。
謝婉在顧溪硯走後就叫了陳天賜過去問話,基本上知道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看着自己的女兒,心裏酸楚而懊悔。
顧溪硯自小就聰慧早熟,雖說才十八歲,可是在顧家她是最有主意的那個,很多事她處理應對的比顧烨還好。
如果不是自小就帶的眼疾,自家女兒定然是驚才絕豔。可是現在不但雙目失明,還要承受那些凡人不敢想象的危險,謝婉這幾日每每想到就心痛萬分。
她心裏已經下了決定,等顧烨身體好一些,立刻離開丹陽。那些愚民聽信那個道士的鬼話說她女兒與妖孽勾結,又和官府勾結栽贓顧家,如果繼續留下來,恐怕後患無窮。
等到把事情處理完,顧溪硯便回了自己院子,而她先前讓人取的桃花釀也已經送到了。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因為顧烨受刑被屈打成招,再加上葉沁茗的幫助,她已然兵行險招,逼着知州放人了。
不過她依舊讓人把酒都送到了房裏,大大小小的酒擺了滿桌。因為顧烨受傷,再加上今日鬧出的事,顧府現在上上下下都十分緊張。
顧溪硯讓他們都去幫着打探消息和護衛府邸,身邊的阿七和小五也給支出去了。
顧溪硯坐在桌邊,腰間一片綠色熒光過後,葉沁茗也施施然坐在了她身側。
顧溪硯察覺到她出來了,輕聲道:“今日真的謝謝你,你幫我太多了。我只是一個凡人,也不知道如何報答你,今日暫且先敬你一杯。”
她伸手拿了一小壇桃花釀,給自己倒了杯,再準備給葉沁茗倒時卻被她攔住:“若真想謝我,便不要這般小家子氣給我一杯,我拿一壇可好?”
顧溪硯愣了下随後失笑:“是我小氣了,你喝便是。”
“我記得,江記酒莊桃花釀很不錯,你可以嘗一嘗。”
葉沁茗看了看找到了江記的,拿起來拍來了封泥,低頭嗅了一下:“已然近千年未曾痛快喝過酒了。”
顧溪硯略微蹙眉卻沒多問,她放下酒杯,也拿了之前開的小壇:“我敬你。”
葉沁茗見了略感驚訝,随後便輕快笑了起來:“幹。”
比起酒,顧溪硯更愛茶。但是她也嘗試過不少酒,酒量還算不錯,但是歷來都是淺嘗則止,像今日這般拿着壇子喝還是第一次。
桃花釀甘甜醇厚,溫和綿長,顧溪硯喝得秀氣文雅,即使抱着酒壇,動作也是十分溫婉矜持。
葉沁茗則豪爽灑脫多了,單手随性舉起酒壇,酒直接倒入口中。她喝的痛快,透明酒液有一些順着她嘴角滑入脖頸,喉嚨上下滑動帶出豪飲的聲音,但是卻并不顯得粗俗。
顧溪硯停下喝酒動作,凝神聽着,嘴角忍不住露出點點笑意:“你很愛酒麽?”
葉沁茗半壇酒下肚,把酒壇放在桌上,滿足地擦了擦嘴角,懶散而坐在椅子上,笑容肆意:“酒是個好東西,興起時喝着痛快,不開心時,喝着也是暢快,你覺得呢?”
說完她又想到方才顧溪硯喝酒的神态模樣,眼裏又漾出笑意微光,嗓音也透着溫軟:“不過,你應當是更愛茶,那種風雅東西更适合你,看起來尤為賞心悅目。但,淺斟低飲也是不錯的。”
顧溪硯也笑了起來:“你大概是嫌棄我不夠潇灑恣意。我雖看不見,但我想,你喝起酒來,定然是灑脫無比,恣意快活的。”
葉沁茗不知怎得心頭莫名一跳,神色也有些複雜迷惘:“我總覺得你說的話,許久以前我也似曾聽過。”
顧溪硯沒立刻說話,她低下頭随後才道:“大概是我們有緣。”不僅是葉沁茗,顧溪硯總覺得對着她,她有種摸不清的熟稔。
“或許吧。”葉沁茗不大願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出了今日這等事,你有何打算。”現在是從百姓到官府都認為顧溪硯和妖有勾結,再想平和留在丹陽城,已經是不可能了。
顧溪硯聞言神色也沉重了些,但是看上去已然有了計較并不焦躁。
“丹陽不可留,事已至此,很多東西已經無需考慮了。現在就等我爹醒後決定何時離開。就不知南宮沛傷勢如何,如果他傷重,知州無依托,就他的膽量,也許不會阻止顧家離開,但是如果南宮沛,還有楊家背後的人出手,恐怕很難。”顧溪硯平靜說道。
葉沁茗看着她,許久沒移開眼,然後她沉聲道:“顧溪硯,你是不是根本沒打算走。”
顧溪硯眸子垂了下,轉頭笑了笑:“他們能走便好了。”
葉沁茗只覺得一股怒氣從心頭騰起,她身上氣息有些陰沉:“早知你如此不惜命,我一早就該直接殺了你。再不濟,在知州府衙我也不用現身去吓那狗官。”
顧溪硯低聲笑了起來:“但你都沒有呀。”
葉沁茗都快被氣死了,湊過去冷冷捏住了她下巴:“現在也不晚。”
顧溪硯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由她動作,漂亮雅致的臉上還是透着溫和的淺笑,只是那墨色眸子卻是沒有焦距地注視着葉沁茗。
葉沁茗看着她,另一只手差點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眼睛,心口一股緊縮的抽搐感一陣陣疼。
她最後還是按耐下來,咬牙道:“都說了你得給我提供靈力,我會力所能及得保護你。”
顧溪硯臉上笑緩緩褪去:“我曉得你待我很好,可是他們說的并沒錯,我本身就是個禍害,有我在,那些妖怪不會停下來,躲過今日還有明日。就是爹娘肯抛下一切離開,有我在,楊家還有那只狐貍精都不會善罷甘休,也許更不會允許我爹娘走,爹娘永遠不會安全。”
葉沁茗死死皺着眉,沉默不語。
“我記得你當初很急着要靈力,應該是受了傷無法恢複之前狀态。那個狐貍精已然不可小觑,而他背後的人更是神秘。因為我和他們硬碰硬,不值得。”
這小丫頭倒是會替人考慮,葉沁茗有些氣悶,可是理智告訴她,顧溪硯說得都是對的。人間靈力稀薄,除非她走邪路子或者吞噬其他妖物的妖丹,不然她受的傷都很難痊愈,更別說在鎖妖沉淵留下來的頑疾,那她想回妖界就遙遙無期。更有甚者,一旦仙界人找到她,她面臨的将是無休止地追殺。
葉沁茗的沉默其實已然說明了事實,顧溪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非是她不想活着,可是她不能只管自己,不顧顧家,不顧父母,也不管眼前這個嘴硬心軟的小茶妖。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顧溪硯聲音也帶了懇求:“大概最後還要麻煩你,确保我爹娘他們能安全出丹陽城,随後你可以取了我的靈力,去做你自己的事。”
葉沁茗已經氣狠了,明明知道她說的對,可是就是不舒服,丢下一句話:“随你的便。”然後直接沒了影子。
顧溪硯坐着沒動,随後便搖頭笑了起來,她把杯子裏的酒喝完,輕嘆一般道:“還真就是這家的桃花釀,可惜有她在,你都無用武之地了。”
到了晚上顧烨醒了,顧溪硯過去看他,顧烨傷得不輕,精神也不大好,但是看見顧溪硯來了卻也仍舊是滿臉笑意:“硯兒,過來讓爹看看。”
顧溪硯坐過去摸了摸顧烨的手:“爹,您感覺怎麽樣?”
顧烨拍了拍女兒的手:“好多了,別擔心。倒是你這些天累壞了吧,是爹沒用,還要你一個姑娘操心。”
顧溪硯緩緩搖了搖頭:“是您受苦了,我沒事的。只是爹,這次我帶您回來,采取了強硬措施,得罪了知州大人。而且現在在丹陽城百姓心中,我已經坐實了和妖物勾結的名頭,所以在丹陽我們不能久待。”
顧烨聽了眼裏滿是怒氣:“那些愚民胡說八道。”他發了脾氣後又沉默了一下:“沒事硯兒,你有什麽決定盡管去做,爹和娘一定會支持你的。顧家的産業都不算什麽,只要爹還有力氣,一定能再給你們掙一份家業,只要我們一家都好好的,爹就心滿意足了。”
顧家三代祖業都在丹陽,顧溪硯心知放棄這份家業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這不僅僅是錢財,更是祖上基業傳承。眼裏酸的厲害,顧溪硯心裏自責又無力,只希望以後他們能平平安安的不被自己拖累。
作者有話要說: 綠茶:你才是小茶妖,你個小瞎子,氣死我了。
白蓮:好,我是小瞎子,你莫氣。
綠茶:早知道你要趕着送死,我就不折中了,直接……
白蓮:直接如何?靈修?
綠茶:想得美。
以後更新都是晚上八點,明天雙更,麽麽噠,所以是早晚八點,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