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葉沁茗并不是開玩笑, 在顧溪硯昏睡時她想了很多, 雖然她還沒弄明白自己對顧溪硯到底是什麽感覺。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她心疼顧溪硯,想要保護她, 看到她受傷, 看到她痛苦, 她心口疼得難受。
她從不是優柔寡斷的人,雖然愛口是心非, 但是一些關鍵的點她會掌握的很準。她很确定, 她現下想帶着顧溪硯,即使她是一個凡人,她也想庇護她,已經不是所謂的想保護她的口糧了。
葉沁茗活了這麽久, 讓她後悔的事屈指可數,大多也是事關重大事務的一些失誤, 比如竟然相信那些神, 和仙界結盟, 最後被人算計。
但是今天, 她看到顧溪硯一身傷痕奄奄一息的樣子,她不止一次後悔。後悔自己鬧別扭沒有陪在顧溪硯身邊, 沒能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 替她避開那些禍事。
而這後悔的滋味,着實是太難受了。
顧溪硯聽了她的話,擡起了頭, 似乎實在思考她話裏的意思,随後她低下頭:“我只是個凡人,而且還是個瞎子。你帶着我,只是累贅。”
葉沁茗挑了下眉:“累贅?顧溪硯你忘了,你自己的能力。我記得我趕過來時,姬無言惱羞成怒打了你一掌,你猜你做了什麽?”
顧溪硯一愣,她回憶了一下,當時她整個人又怒又絕望,整個人都是混沌的,只覺得身體又冷又燙,後來……姬無言好像突然松開她,打了她一掌。
“當時太過緊急,我來不及多想。現下回憶起來,我似乎看見你彈出一股靈力,直接在姬無言腹部開了道口子。”
顧溪硯這下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錯愕:“靈力?”
“不錯,顧溪硯你可知道一個從未修行過的凡人,可以将體內靈力凝聚外放,傷人無無形的,意味着什麽麽?”葉沁茗眸光璀璨,盯着顧溪硯道。
顧溪硯有些茫然:“你是說,我可以修行?”
葉沁茗嗯了一聲:“是的,而且是得天獨厚的天賦,畢竟你身上本就帶仙氣,原本就該是神。”
顧溪硯抿了下唇:“可是,你不是很讨厭神麽?”
葉沁茗噎了一下:“我是讨厭神,之所以讨厭他們,不過是厭棄神族虛僞和僞善,道貌岸然的模樣。裝作清高聖潔,野心私欲卻一點也不少。同樣,人類懼怕妖族,大多修行之人對妖,都是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但你曉得,并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大奸大惡。既然你可以信任我這個妖,那我信你這個神又有何妨。”
顧溪硯沉靜半晌,臉上總算露出這些天的第一個笑意,随後她又矜持抿住:“我還不是神呢。”
葉沁茗看她笑了,也忍不住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容。只是,她微微蹙了下眉:“顧溪硯,你還要回去麽?”
顧溪硯聽了後,沉默了很久。她才有些怔然道:“回去又能如何,終究是不能常伴他們身邊。”
“不去看看他們麽?”葉沁茗其實知道顧溪硯在想什麽。這個人看起來淡然,似乎什麽能看破,實則十分重情。這樣離開她爹娘,恐怕也是十分傷懷。
顧溪硯沒說話,但是她下意識轉頭的動作已經很明了了。
葉沁茗沉吟片刻:“你不回去,他們恐怕以為你出了意外,定然痛苦萬分,生離雖然難受,但是好過死別。而且,你若不想連累他們,又放不下他們,這生離我亦可以替你免了。”
顧溪硯神色間有些詫異:“怎麽免?”
葉沁茗笑了笑,看着她嘴唇有些幹裂神色疲倦的模樣,轉而道:“你餓了麽?”
顧溪硯眉頭一皺,搖了搖頭,想到之前發生的事,她忍不住又止不住幹嘔。
葉沁茗上前扶住她:“怎麽了?不舒服?”
顧溪硯搖了搖頭:“沒有。”可是她慘白的臉色卻不像是無事。
葉沁茗想起來,她趕過來時顧溪硯也是不停幹嘔,十分痛苦的樣子。她細細一回想,當時顧溪硯身上的血跡,還有吐出來的……一個猜想出現在腦海,讓葉沁茗神色十分難看。
姬無言果然死的太簡單了,那個黑影還逃走了!
她伸手打了個結界。讓顧溪硯坐好:“我去給你尋些吃的,你嘴幹的厲害,還需要喝水。我不會走遠,也給你布了結界,你安心坐在這等我,不用害怕,好麽?”
顧溪硯被她這麽體貼叮囑,莫名覺得有些臉熱:“我曉得,我又不是小孩子。”
難得聽到她有些撒嬌難為情的樣子,葉沁茗愉悅笑出了聲:“等我回來,便告訴你如何免。”
一陣衣袂翻飛的聲音響起,顧溪硯知道葉沁茗離開了。她緩緩坐下,慢慢消化今日發生的事,而那些場景對她來說,就像地獄一般。
即使有葉沁茗的開解,回想起來她都忍不住心口抽痛。葉沁茗?想到這個人,她心裏忍不住有一絲溫暖安慰,這人嘴硬心軟,又有些別扭。說好要拿她做靈丹,放過她後說是要從她這裏取靈力,可是……她細細算了算。
她救了自己兩次,幫了她許多次,靈力一共才取了三次,第一次還反而倒貼了給自己,想到這,她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今日她原本傷重,渾身痛得厲害,還有自己割開手腕,磨破的指甲,全都好了,不用說是她替自己治的傷。
葉沁茗對自己的确是好極了,顧溪硯垂下眼簾,慶幸的同時又覺得不解,為什麽葉沁茗對她這般好?這麽想着,思緒不知怎麽得,不受控制得滑向之前那個吻。
到現在顧溪硯還記得當時交纏時的滋味,清甜而滾燙,忍不住耳垂便紅得通透。顧溪硯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那讓人心悸的記憶晃出腦海。
耳邊那熟悉好聽的嗓音便傳了過來:“怎麽了,搖頭晃腦的。”
顧溪硯下意識迅速起身,但是她看不見,平衡感也差了點,再加上起來得太快,直接一個踉跄朝左側歪去。
葉沁茗一手兜着果子,另一只手拿着水,看她快摔了,一個瞬移,接了滿懷。
顧溪硯撞進她懷裏,手下意識去扶東西,可是手掌下柔軟的觸感,驚得她直接縮了手整個人靠在了葉沁茗懷裏。
葉沁茗瞅了眼水和果子,又含笑看着面色暈紅的顧溪硯:“摔到沒,能不能自己站起來?”
顧溪硯低聲說了句抱歉,努力想站起來,葉沁茗看她姿勢不好用力,指尖靈力吐出,輕輕把人拉了起來。
“可還好?”
顧溪硯站穩後,小聲道:“嗯,謝謝。”
“來,先喝點水。”她右手用葉子捧了一汪泉水,遞到顧溪硯唇邊。
“就着我的手便好。”
顧溪硯喝了幾口水,泉水甘甜清冽,竟然帶着一股熟悉的茶香,她擡頭表情有些驚訝道:“這水,有你的味道。”
說完又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正糾結,葉沁茗失笑道:“知道你敏銳,果然瞞不住你,你身體比較虛,我在裏加了些茶的靈汁。”
顧溪硯有些愣,許久後她有些複雜道:“你不用對我這麽好的,我已經欠你良多了。”
葉沁茗眨了眨眼:“嗯,的确是。我估計還是第一個把我的丹藥養的這麽好的妖了。”
她出言逗了下她,又正色道:“方才我和你說,可以替你免了生離,但也只能是對你爹娘而言,你若怕連累他們,便要确定你能自保,而如今人妖兩界界門被毀壞,人間妖物只會越來越多。就目前而言,你還不能做到。”
“我沒事的,能夠不讓他們難過便已然是最好的了。”顧溪硯神情間有些輕松,等着葉沁茗的下文。
“我可以用傀儡術,做一個你的傀儡。雖說是傀儡,但是只要施法之人道行夠,這個傀儡脾性,音容樣貌都可以與你一般無二,足以以假亂真。”
顧溪硯神色複雜,低頭沉默了片刻才擡起頭輕笑道:“的确是個很好的法子,但是你雖然厲害,可還是要頗為耗費靈力吧?”
葉沁茗輕笑一聲:“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雖然因為一些原因讓我實力大減,但是這些術法與我而言輕而易舉。”
聽她這麽說,顧溪硯抿嘴輕笑了起來:“不曾,我知曉你很厲害。只是,你當初為何會受傷落在我家茶園。”
聽她問起這個,葉沁茗斂了神色,眸光略顯暗沉:“我說過我很讨厭神,便是因着我曾經信任他們,與他們結盟,約定雙方互不侵擾。只是他們忌憚妖界,最後出爾反爾,設計于我,險些要了我的命,最後我逃出來了,可是靈力也受損嚴重。”
顧溪硯聽後從她話裏大概聽到了一些信息,忌憚妖界便設計葉沁茗,那葉沁茗應該在妖界十分厲害,所以現在落入人間,應該是很想返回妖界的。
“所以你想恢複靈力,重新回妖界是麽?”
葉沁茗看着她,顧溪硯表情很平靜,只是唇微微抿緊了:“是的。”
顧溪硯沒有再說話,葉沁茗給她一枚洗幹淨的果子:“先吃點果子,休息一會兒我帶你去看你爹娘。”
顧溪硯接過果子,慢慢咬了一口,果子水分很足,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錯。心裏的感謝不知如何說出口,她吃着果子,又加了句:“我身體挺好的。”
葉沁茗微愣,沒反應過來她什麽意思,那邊啃着果子的人又加了一句:“你若需要可以多吸幾次。”說完她還格外認真道:“我覺得吸血對你效果似乎更好。”
葉沁茗:“……”
她這個吃的人沒多少要求,怎麽就遇到個這麽主動的口糧。當然,許多年後,葉沁茗一直希望這個可口的“口糧”能夠如當初這般,主動喂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