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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停留了幾日養傷, 休息好後, 葉沁茗準備帶顧溪硯去當初顧溪硯替顧烨他們安排好的住處。

只是在半路上,葉沁茗轉了主意,帶着顧溪硯回了顧府。一場大火後, 顧家大宅被燒了大半, 在廢虛裏陳伯帶着侄子正在清理殘骸, 看着破敗的府邸,陳伯老淚縱橫。

“大伯, 您別難過。老爺夫人已經離開了, 也沒有發現小姐,她應該沒事的。”陳天賜嘆了口氣,只是阿七和阿大死的太慘烈。

“那些畜生!可是小姐眼睛看不見又被妖怪帶走,也不知道那妖會不會傷害她。”抹了把眼淚, 陳伯心裏對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恨之入骨。

“從今往後, 我們不再做那些來顧府鬧事人的生意, 知道沒?”

“好, 我知道了。”

“阿七和阿大是好孩子, 一定好好安葬他們,我待會兒帶……帶他們愛吃的, 去拜祭他們。也求他們保佑小姐, 逢兇化吉。”說完陳伯顫巍巍離開廢墟,卻還是止不住低泣。

顧溪硯站在葉沁茗身邊,聽着陳伯的話, 眼角發紅,随後她聲音微啞道:“我可以去阿七他們墓前麽?”

葉沁茗應了聲,她閉目在周圍探了下,帶着顧溪硯去了顧家歷代祖墳所在的墓地。在顧家祖墳西側,有一片墳茔,都是顧家家仆的墓,在那裏有兩座新墳,墓碑上刻着的就是阿七和阿大的名字。

他們進入顧家後就沒了自己的姓,所以冠上了顧家的姓,上面碑文上刻的是顧阿七和顧阿大兩個名字。墓碑修的很漂亮,安葬的人的确花了心思。

等到周邊人離開,葉沁茗牽着顧溪硯走到了墓前,便在一邊安靜陪着她。

顧溪硯緩緩走過去,扶着墓碑蹲了下來,她雙手各着一塊碑,手指在上面撫摸着,上面的名字清晰友指尖傳遞過來。

心裏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痛,讓顧溪硯眼睛酸痛不已,她緩緩跪在地上,許久後才澀聲開口道:“阿七,阿大,我現下很好,你們在地下有知不用再挂記我。今生我欠你們良多,下一輩子希望老天爺給我機會,讓我報答你們,下輩子,你們也不要再替別人如此拼命了。”

她并不是愛哭的人,從小到大,即使是剛開始适應看不見的情況時,她經常摔跤,很多事想要做到和普通人一樣,她要付出好幾倍的努力,苦得很。但是記憶中她都不曾掉過眼淚。

可是她失去了從小陪伴在身邊的朋友,還是因為她以這麽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他們年輕的生命,這種痛遠甚于她陷入黑暗中,甚至是她從來不曾想過的。

葉沁茗在一邊就看着顧溪硯,她在那低聲和墓說着話,眉眼間的悲傷顯而易見。那雙墨色的眸子裏,已然濕潤起來,即使是比普通人少了光彩,但是此刻沁出淚後,那蝕骨的悲痛依舊如此清晰地從中顯露出來。

葉沁茗有些心疼,但是她沒上去打擾,她知道,這種心情需要去排解釋放。

直到感覺到有人過來,葉沁茗才走上前,溫聲道:“我們該走了。”她把手遞過去,綢質的手帕碰到了顧溪硯的面頰。

顧溪硯愣了下,一時間沒來得及去接手帕,葉沁茗見狀便随手替她把眼角的淚擦掉。手指隔着手帕都能感覺到她臉上皮膚的柔軟,葉沁茗手指微微一頓,最後才若無其事收了回來。

顧溪硯心跳一滞,最後抿嘴道:“謝謝。”

葉沁茗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帶着顧溪硯直接禦風離開了。顧溪硯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風呼嘯着從身邊刮過,卷起她一身的衣裳,發絲也在風中揚起,裸露在外面的肌膚甚至可以感覺一些缥缈濕潤的雲氣。

大概是第一次嘗試在天上飛,顧溪硯素來平靜柔和的臉上露出淡淡的驚奇。葉沁茗抱她抱的很穩,即使是在這種狀況下,有她在身邊,她依舊很有安全感。

和葉沁茗并排踩在雲端,她右手微微探出,似乎想碰一下從身邊不斷過去的雲霧。葉沁茗對她這強大的适應能力已然見怪不怪,她偏過頭在她耳邊道:“風吹着可有不适?”

因着顧溪硯需要通過感覺去探查周圍的一切,所以一開始她并未替她把這疾風擋掉,但是身邊人看起來太過單薄,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高空溫度稍低,于是葉沁茗附在她耳邊說話時的溫熱的吐息就顯得尤為刺激,顧溪硯右耳輕輕動了下,随後就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葉沁茗看着她櫻白的耳朵可愛地動了下,随後變成粉色,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忍着想伸手去揉一揉的沖動,葉沁茗只是摸了下她的手,試探一下溫度。

顧溪硯身體有些僵硬:“沒有的。”

察覺到她身體變化,葉沁茗微微退開一些,輕聲道:“你可以擡手感覺一下,你身邊有很多雲,很漂亮。”

她隔着衣袖握住顧溪硯的右手,讓她去觸摸身邊不斷滑過的雲彩。

顧溪硯當下把感覺集中到了右手上,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去觸碰雲朵,這種感覺很奇妙。雲朵并不是她想象中軟綿,摸起來只能感覺到淡淡的水汽,缥缈微涼。

葉沁茗發現自己最近特別喜歡在一邊看顧溪硯,這一路她似乎就沒挪開眼。就像此刻,她臉上之前的難過已然看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種新奇的愉悅,雖然很淡但是葉沁茗卻覺得很開心。而這個時候的顧溪硯,仿佛褪去了那種老成,流露出十八歲女孩子的純真可愛。

這大概是顧溪硯眼睛看不見,所以葉沁茗可以不用收斂,只要不太過熱切,大多時候顧溪硯應該是感覺不到的。所以,她便有些肆無忌憚了。

想到顧溪硯的眼睛,葉沁茗忍不住開口詢問:“顧溪硯,你的眼睛怎麽看不見的,不能治麽?”

顧溪硯收回手,搖了搖頭:“自小爹娘便帶我訪便名醫,都束手無策,也說不清到底是何緣故,只說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症。起初還是可以看見的,但是越來越模糊,還畏光,到了七歲後便徹底看不見了。”

葉沁茗沉吟片刻:“你将手給我,不要害怕,也不要抵抗,我給你看看。”如果有可能,她還是希望在她離開人界之前,教會這個實心眼的姑娘保護自己,也能治好她的眼睛。這般良善美好的人,不該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葉沁茗慢慢将靈氣度入顧溪硯體內,之前她受傷,葉沁茗就探過她的身體。原本是凡人的她,卻出乎意料的擁有一身靈力,全部封存在丹田之中,而她丹田之廣闊,甚至已然超出一般的仙,如果自小修煉,恐怕不比她差。

但是,她身體有些奇怪,那些靈力雖然磅礴,卻是無序的,根本不受她掌控,仿佛是天生存在她身體裏的,換句話說,顧溪硯如今就像存放靈力的容器。

她抛開這些疑惑,引導靈力緩緩運行至她的眼睛所在的經脈,卻僅僅走了不到三寸,便被堵住。

仿佛有一團強大的力量堵在她雙眼經脈中,葉沁茗嘗試着去疏通,卻被堵的死死的,她小心加大靈力,那股力量甚至開始自動反擊,而顧溪硯似乎覺得很痛苦,悶哼了一聲。葉沁茗不得不停下,趕緊撤了出來。

“很難受麽?”看着顧溪硯略顯蒼白的臉,葉沁茗有些擔心。

“眼睛脹痛得厲害。”她額頭都冒出了冷汗,看來的确是很痛苦。

葉沁茗皺緊了眉,伸出手,一股淡綠色靈光從顧溪硯眼眶滲入,随後她輕輕替她揉捏着:“好些了麽?”

“你莫要再用靈力了,我沒事,你停下我就不疼了。”

葉沁茗看她臉色好看了許多,才停了下來,随後正色道:“溪硯,你眼睛看不見,并非患有眼疾。而是你體內封存了一股力量,恰好就在你雙眼經脈中,你只是凡人,承受不住這種力量,所以導致你雙目失明。”

顧溪硯有些詫異:“封存了一股力量?那若能解開便可以看見?”

“應該是如此。但是,目前而言不能冒然去解開它,至少你自己需得修行到一個境界。不過,你的雙眼并未損壞,是有恢複的希望的。”葉沁茗不敢說太滿,但也還是想給顧溪硯一點希望。

顧溪硯怎麽請不出葉沁茗話裏的小心,片刻後她抿嘴笑了下:“其實我已然習慣了現下的模樣,能恢複自然是美事一樁,即便不能于我也是無礙的。”

葉沁茗沒接話,但是她心裏,她更希望她可以親眼看見這個繁花錦簇的世界。

她在那裏想心事,那邊顧溪硯似乎有些吞吐,最後才開口道:“你剛剛是叫我溪硯?”

葉沁茗一愣,随後面上表情有些僵硬,但也只是一瞬間,便很是随意自然道:“嗯,有什麽問題嗎?”

顧溪硯歪了下頭,眼裏帶着葉沁茗熟悉的淡笑:“不曾,只是之前,你都是連名帶姓喚我顧溪硯。”

葉沁茗端正神色:“三個字都麻煩,溪硯挺好的,再不然喚你硯兒?”

這下輪到顧溪硯不自然了,不過她沒來得及說什麽,那邊葉沁茗摸了摸鼻子低聲嘟囔:“硯兒聽着有些肉麻,還是溪硯好聽。”

顧溪硯頓時有些失笑。

按照顧溪硯的描述,葉沁茗帶着她前往隕州城。距離顧烨他們離開丹陽城不過三天,憑借他們的速度自然是到不了隕州。

于是葉沁茗一直在隕州方向尋着,最後才發現一行人走了兩天後,又折返丹陽,雖然未進城,卻是在裏丹陽城十裏外的小村子落了腳。

而葉沁茗也發現,那個東洲來的季長生也在找顧家人,詢問顧溪硯的想法,她們并未再和季長生接觸。畢竟顧溪硯擔心他們一個修道,一個是妖,恐怕又會起沖突。

她雖不至于因為南宮沛一個人遷怒所有修行之人,但是在顧溪硯心裏,她已然對他們生不出多少信任,至少不會信任他們對待葉沁茗的态度。

顧烨夫婦落腳的小村莊隸屬于丹陽城下面的小鎮,看起來一片平和,似乎丹陽的腥風血雨并沒有影響到他們。

日暮黃昏,炊煙袅袅,村裏的幾個頑童在大人呼喊中家中奔去,嬉笑聲混合着幾聲犬吠,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當是如此。

葉沁茗記憶中大多是濃墨重彩的畫面,或者是大風大雨的闖蕩,所見的場景都和簡單祥和無關。但是此刻她牽着顧溪硯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側過頭,看着落日餘晖灑在顧溪硯恬淡靜美的臉上,第一次感覺人間其實真的很美。

作者有話要說:  綠茶:不僅僅要叫你溪硯,還要叫你媳婦。

白蓮:……你叫我口糧,小瞎子

綠茶給白蓮的愛稱,小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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