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葉沁茗看着她, 認真道:“當真決定了?其實你可以同你爹娘說, 離家去修行,這樣也不必用個假象騙他們。”
顧溪硯垂眸思考了很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還是給他們留個念想, 能陪在他們身邊, 照顧他們, 讓他們開心這是最好的。如果我能在有生之年護他們周全,我便回來做本該我自己做的事。”
葉沁茗眉頭微蹙, 顧溪硯看的太通透了, 若是之前,想要做到這點并不難。但是如今看那個寄居在姬無言身上的殘魂,她已然能預感到顧溪硯後路的艱難。
兩人坐在樹上,一時間有些沉默, 顧溪硯歪了下頭,伸手摸索着摘了一枝槐花。
葉沁茗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只見顧溪硯采了一朵槐花, 右手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把花瓣摘掉, 留下一朵花蕊, 随後她将花蕊遞過來溫聲道:“嘗嘗麽?”
“這個可以直接吃?”葉沁茗接了過來,在顧溪硯溫笑中, 把花蕊放入口中。她試探抿了抿, 一股甜甜的味道裹着槐花的清香在口中彌漫開來,眸子微微一亮,回頭對着顧溪硯道:“甜甜的。”
顧溪硯低頭笑着, 也摘了一朵放進嘴裏,眼裏神色懷念:“之前和你說過,槐花可以食用,以往每年院子裏的槐花來了,娘親便會讓阿七她們收集一些,撒上面粉裹勻蒸,再加上一些調味,很好吃的。可惜今年……”
葉沁茗又吃了一朵,接過話:“這槐樹花未謝,還是可以做的。你說的我都饞了,我采一些,你讓他們做給我嘗嘗,可好?”
顧溪硯微微頓了下,随後輕笑道:“好。”
說了便做,葉沁茗一個旋身上了槐花最新鮮的一枝上,對着顧溪硯道:“溪硯,把你衣服兜起來,我采了扔給你。”
顧溪硯聽了有些愣,随後靠穩樹幹,手忙腳亂把衣擺撩起來,雙手捧成篼狀,面色正經一臉認真地等着。
葉沁茗站在枝頭看着乖巧嚴肅坐在那的人,嘴角弧度不斷上揚。這麽一個清雅端莊的人,不顧形象地撩着衣擺,偏偏表情正經,着實是可愛極了。
此刻西陽西沉,只留下一抹殘輝映紅了西方大片雲霞,紅的似火一般。而現在霞光中的妖帝,看着下方眼盲的白衣姑娘,眸中的光比霞光還要絢爛。
許久之後的葉沁茗在想,自己當初怎麽就喜歡上了顧溪硯,可她自己都說不上來。或許是一見鐘情不自知,或是這傻姑娘主動讓她取她靈力,也好像是那一日槐花樹上,亦或者太多太多的時刻都在告訴她,她動了心。
只是那時的葉沁茗明白的太晚,或者是不敢明白。
顧溪硯就安靜坐在樹上,感覺一串串槐花從她面前落下墜進她懷裏,槐花的清香萦繞在她身邊,這甜甜的味道也随着沁入她心裏。她甚至已經忘記了,原本她是等着葉沁茗用晚膳了。
直到杜鵑怕時間久了影響飯菜口感來院子裏找顧溪硯,看見自家小姐坐在高大槐樹枝上,兜着滿懷的槐花。而陪着自家小姐的葉姑娘,正猶如蝴蝶一般翻飛在槐樹間,采着槐花往顧溪硯懷裏丢。
她愣了半晌,呆呆看着兩人,葉沁茗知道有人進來,停下了動作翩跹落到顧溪硯身邊:“你丫鬟來了,你兜好了,我帶你下去。”
顧溪硯自然聽到了腳步聲,有些許窘迫,低頭兜着槐花被葉沁茗抱了下去。
杜鵑這才回過神,連忙迎了上去:“小姐,葉姑娘,可以用晚膳了。”
說着她目光落在還捧着槐花的顧溪硯身上,正猶豫着,顧溪硯故作淡然:“杜鵑,把槐花擇了,明日用來做槐花麥飯吧。”
杜鵑連忙答應,為了避免她心中仙女一樣的小姐繼續這般兜抱着槐花,她趕緊上前用衣擺接了過來。
顧溪硯松了口氣,連忙整頓衣衫。槐花的花瓣還有些粘在她身上,葉沁茗見狀伸手替她拍幹淨,又湊過去替她把發間的殘蕊摘掉。
她湊得近,原本彌漫的槐花甜香中又雜糅着茶香,讓顧溪硯頓時有些恍惚。
葉沁茗也晃了晃神,可想到她方才努力掩飾,故作淡然的樣子,又噗嗤笑出了聲。
顧溪硯自然知道她笑什麽,臉上表情很是無奈:“這是第二次你讓我出糗了。”
葉沁茗牽了她的手往前走,回頭悶笑道:“不是出糗,是難得可愛。”
霞光映在顧溪硯臉頰上,帶出一片淺淺紅暈。
用過晚膳,顧溪硯帶着葉沁茗去了客房,因為顧家都知道葉沁茗是顧溪硯的救命恩人,所以對待葉沁茗很尊重,客房布置都很細致。
等杜鵑離開後,顧溪硯輕聲道:“也不知道你住着習不習慣,如果不适應,這附近也有環境較好的山林,你喜歡土還是床?”
葉沁茗啞然失笑,伸手在顧溪硯眉心彈了一下:“顧溪硯,你腦袋裏在想什麽,我雖然是茶妖,可我好歹化作人了,難道比起幹淨舒适的被窩,我喜歡躺土裏?”
顧溪硯聽了想了想,自己也笑了起來:“是我傻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給爹娘請安。”
葉沁茗點了點頭,卻在顧溪硯準備走時開口問她:“準備陪你爹娘多久?”
顧溪硯腳步一頓,她低下頭緩緩吐出一口氣:“也就這兩日了,讓他們好好安定下來,我就放心離開了。”
顧溪硯走出去,看着外面昏暗的天空,臉上終究流露出一絲悵惘無奈。離開,她又能去哪兒呢。她和葉沁茗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不能永遠躲在她庇護之下,等到她恢複了,回到妖界,她終究只能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未知的苦難。
顧溪硯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按着記憶中的路,往顧烨二人房間走去。阿二巡視看見她,連忙過去帶着顧溪硯過去。
服侍謝婉喝完藥,顧溪硯和兩人聊着天,顧烨突然開口道:“派去的人說東洲那邊的人似乎到了,硯兒,爹和你娘親商量過了,求東洲仙長帶你回東洲,在那裏妖怪定然不敢放肆,你可以安全無虞。也,也不用記挂我們,有卓朗他們照顧爹娘,爹娘會很好的。”
“爹,娘親。”顧溪硯喉嚨有些發堵。
“硯兒,爹娘不求別的,只要知道你好好活着,爹和娘親就很滿足啦,若我兒聰慧,能有所成,還……還可以回來看望爹娘,那再好不過了。”顧烨眼淚止不住,擦了下眼角:“是我們太自私,若早些讓你去東洲,定然不會讓你差點喪命,也不會耽擱你。”
修行年歲越小越好,如今顧溪硯十八歲入門,定然要耗費更多精力,再加上她眼盲,恐怕更是艱難。做出這個決定,實在是萬般無奈。
顧溪硯安撫地拍了拍自己爹娘的手:“爹,娘親,你們不用擔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會再發生了,沁茗說可以幫我,讓那些妖物不會再纏着我。”
顧烨和謝婉對視一眼,眸中驀然湧出一股光彩:“當真?”
“爹,娘親,你們應該能猜到沁茗是誰了,她不是普通人。她神通廣大,幾次救了我,爹你身上的傷,也是她幫忙治好的。所以我信任她,她說可以定然是可以了。”顧溪硯臉上帶着輕快,似乎一切當真可以解決。
顧烨和謝婉激動的難以言喻,連聲說着好,等他們平複了心情,顧溪硯才笑着離開。只是走着走着,臉上的笑意一點點隐下去,酸澀湧上心頭,說不出是輕松多一些,還是沉重多一些。
第二日一早,葉沁茗起來時已經看到了坐在外面的顧溪硯。她精神看起來不是特別好,但是卻很平靜,聽到動靜轉頭揚起笑:“你起來了。”
“嗯。”葉沁茗走了過去,顧溪硯給她倒了杯茶,遞到她面前。
“昨晚沒休息好麽?”輕輕呷了口茶,葉沁茗偏頭打量她。
顧溪硯淡笑搖頭:“想了些事,睡得不踏實。”說罷,她也沒給葉沁茗追問的機會,而是略帶興致道:“早上就讓後廚做槐花麥飯了,要不要去看看。”
顧溪硯還是感覺到葉沁茗對人間吃食挺感興趣的,雖然她心中有事,但是她并不想自己太過悲春傷秋。
葉沁茗挑了下眉,跟着顧溪硯去了廚房。摘好的槐花已經洗幹淨瀝幹水了,後廚陳師傅已經在準備其他食材了。
“這要怎麽做?”葉沁茗對這種富有煙火氣息的事物很感興趣,興致勃勃問道。
顧溪硯讓在一邊将袖子挽好,洗淨手:“陳師傅,可否讓我來試一試。”
陳師傅面臉笑容:“小姐随意,東西我都備好了。”
葉沁茗覺得新鮮,也跟着湊了過來,看着顧溪硯接過面粉試探着往裏加,她好奇撚了一撮,然後舔了舔,沒什麽味道,還怪怪的,她蹙眉又吐掉了。
顧溪硯就跟親眼看見了一般,笑着解釋道:“這是小麥磨得面粉,就這般是沒法吃的,蒸熟後味道就很好了。”
她細致翻動槐花,讓它們裹勻面粉,又依次把一邊調味東西拿過來。她看不見,但是低頭一嗅便知曉是何物,也大概知曉用量,這些她閑時都學過。
葉沁茗看她手指都粘了面粉,伸手也去碰了幾下,随後狀似好心伸手替顧溪硯把臉頰碎發撥到而後。
顧溪硯抿了下唇,随後乖巧道:“謝謝。”只是白皙的臉頰多了兩道白色痕跡,有些可愛滑稽。
葉沁茗本就是故意的,頓時悶笑起來。顧溪硯還未反應過來,有些懵懂,她面上的白色痕跡襯着她這溫軟清雅的面容,莫名讓人覺得柔軟到堪憐。
心裏莫名發軟,葉沁茗伸出幹淨的指腹,又輕輕替她擦掉,柔嫩的肌膚在指尖留下的觸感實在是美妙,葉沁茗手指覺得手指有些發燙一樣,收斂些收了回來。
顧溪硯反應過來,略後退一步:“哪有你這般的,欺負我瞧不見麽?”
葉沁茗失笑,縮回來的手指略微蜷起,不自覺又摩挲了幾下,眼裏神色多了些複雜,這越發不像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師傅忙碌了一天,經過幾個小時的烹饪,一道泡綠茶就新鮮出爐了。作為品茶的老饕白蓮,已經對泡茶了如指掌了。
作者君:采什麽槐花,蓮花不知道采?做什麽槐花麥飯,不知道泡泡綠茶?
白蓮:……
綠茶:……
評論裏神評,想不想上樹,哈哈,白蓮喜歡上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