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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頓槐花麥飯大半是顧溪硯動的手, 等到蒸熟後淋上陳師傅調好的醬汁, 一股清香撲鼻而來,葉沁茗甚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微糯的面粉裹着清香的槐花,鮮美清甜的味道帶着醬汁的鮮鹹, 的确是可口味美。葉沁茗吃得止不住點頭:“這東西我也曾見過不少, 卻從不知可以如此美味。”

顧溪硯輕笑:“喜歡就多吃些, 還有許多呢。”

一家人用過早膳便商量着南下,原本會留在這就是割舍不掉顧溪硯, 現在她回來了, 這個地方便不能久待了。

現在的丹陽城一片騷亂,顧家被燒,顧家老小都趁亂逃走,只留下老管家接管所有産業。同時, 楊家獨子楊詢之在同一日暴斃。

據季長生所查,在丹陽作祟的狐妖原本就藏匿在楊家, 并且在楊家父子身上均發現了妖留下的法術痕跡。更是在楊家大少爺房裏發現了四個已經被害的嬰孩, 也就是說顧家找到的那四個瓦甕, 裏面的孩子并非剛失蹤的四個。

事情雖然還是一團迷霧, 誰也不知道南宮沛為何要針對顧家,狐妖利用楊家是為了什麽。還有, 顧家茶園那個妖物又去了何處。只是再也沒閑心搬弄是非, 人人戰戰兢兢,如臨深淵。顧家沉冤得雪,原本對顧家喊打的人自覺汗顏, 真相大白後,又開始紛紛指責前往顧家鬧事縱火的人,一時間那些人根本不敢出門,逼得好幾家徹底離開了丹陽。

南宮沛被葉沁茗廢了一身法力,整個人蒼老了許多,如今他每日只能偷得幾個時辰的輕松,其他時候都是生不如死的痛。而如今,丹陽城百姓當初有多尊崇他,便有多憎惡他。當初他引導的施加于顧溪硯身上的,那些百姓毫不留情全都還了回來。

季長生皺眉看着他,沉聲道:“原本你一身修行不俗,偏偏心思不正,貪財逐利之心不絕,落到今日這個地步也是命中注定,自己好自為之吧。”

南宮沛來到丹陽就和楊詢之接觸過,楊詢之重金讓南宮沛去斬妖,奪取妖丹,同時利用陣法提升南宮沛修為。

南宮沛憎惡妖,殺妖自然樂意,但是卻在明知道楊詢之有問題時依舊和他合作,一起想掰倒顧家從而和知州瓜分顧家産業。

楊詢之被姬無言蠱惑,一半是為了利,一半是沖着顧溪硯的美貌。知州純粹是貪財,而南宮沛求得則是名利雙收。姬無言得了修行,又被殘魂主使這才死盯着顧溪硯。

這場禍事的幾個主導者和參與者,終其最後,都是那一抹不知是何方神聖殘魂的棋子。

顧溪硯從他們口中得知丹陽發生的一切後,心裏說不出的感覺,那寄居在姬無言身上的殘魂到底是什麽東西,她一無所知。那天他語焉不詳說的那些話,似乎在透露着什麽,可是又讓顧溪硯毫無頭緒。

“又在想什麽呢?”葉沁茗坐在她身邊,看她正怔愣出神,不由開口問道。

顧溪硯回過神:“就是在想楊家和姬無言,還有那個和我有過節的人。”

葉沁茗眉頭輕蹙,低聲道:“只一抹殘魂就能控制昔日妖界狐族的一員大将,他的身份恐怕不可小觑。只是那一抹魂識不知是妖是鬼還是仙,但是就目前而言,這麽一個人如此惦記你。顧溪硯,你之前在仙界身份恐怕也是不低了。”

葉沁茗早就在腦海裏把妖界有這種神通的人過了一遍。昔日她手下四大妖王飛誕,白澤,九嬰和鬼車到是都能做到。

但她被封鎖妖沉淵時,四人并未隕落,仙界除非太一和四位上神親自動手,不然殺不掉他們,若說顧溪硯是太一身邊那四神轉世,葉沁茗定然不信。

那四人除了水神玄冥勉強能入葉沁茗眼,其他三個都是一丘之貉,要麽有勇無謀,要麽攻于心計,轉世也不可能變成顧溪硯這副好脾氣。

再者,四大上神之一若轉世為人,那必然是仙界的大劫難,仙界定然一早尋到人當寶貝疙瘩似的供着,哪裏會像顧溪硯這樣,差點被妖生吞活剝了。

顧溪硯苦笑:“我現下就是一個普通人。”

葉沁茗蹙眉:“你可以在絕境下爆發出那麽強大的靈力直接洞穿姬無言身體,修行起來定然不難。我可以教你,但是……”

葉沁茗頓了頓繼續道:“可我終究是要回妖界的,所以溪硯,拜入修道門派如今是你最好的選擇。”

顧溪硯聞言低下了頭,許久後她才道:“我知道的,那……那你何時回妖界。”

問罷她又忍不住擡起頭,側耳聽着,可最終又低了下去。

看她這模樣,葉沁茗心裏亦是不好受,她故作随意地笑了出來:“如今我雖然修為不能恢複當初狀态,但是身體卻恢複的差不多了,至少可以嘗試撕開界壁。等你這邊事了了,我帶你去東洲之地,尋一個适合的門派,便回去。”

說完她站起身看着東方天際,低聲道:“我來人間已然快三個月了,那些人估計已然到了。若他們可以認出你,你也當能得到庇護才對。”

顧溪硯聽得清楚,黛眉微凝:“他們?仙界的?”

葉沁茗嗯了一聲,眉宇間那熟悉的睥睨不屑再次流露無疑。顧溪硯能感覺到她的變化,思忖片刻後試探道:“沁茗,你說他們會來是因着妖物在人間作祟,還是為了你?”

葉沁茗瞥了顧溪硯一眼,半垂下的眼簾擋住眸中蒸騰的殺意:“說是亦不是。這人間作祟的妖,分三種。一是人間遇到大機緣修成人形的,它們雖有些頑劣,本性難馴,卻成不了大氣候,譬如卓家那對夫婦。二是離開妖界跑到人間作威作福的,譬如襲擊你的黑蛇。最後一種,便是從鎖妖沉淵逃出來落入人間的,姬無言是,我同樣也是。”

“鎖妖沉淵?”顧溪硯呢喃一聲,驀然有些恍惚。

葉沁茗沒看到她的表情,面色冷凝道:“一個仙界專門用來關押懲罰妖族的地方。鎖妖沉淵原本是妖界和仙界共同建起來的,用四方誅邪劍封印,一旦進去除非封印破,否則永世不得出來,在裏面遭受烈焰焚身,天罰淬身之苦。彼時,仙妖結盟,裏面所關之人,都是兩界罪大惡極的罪人,是以它原本不叫鎖妖沉淵,而是叫做天譴之地。”

顧溪硯此刻怔然聽着,葉沁茗語氣裏看似平靜,卻壓抑着濃濃的怨恨,氣息也是初見時那般冷酷。

“只是千年前,天帝太一覺得妖帝威脅太大,怕無法掌控,便設下一局,令仙界當時濯清神君出手,最終重傷妖帝,将其關入天譴之地。自此,天譴之地都用作仙界關押妖族所在,為的便是煉化大妖妖力,重啓混沌鐘對付妖界。”她在鎖妖沉淵千年,看着身邊那些大妖一個個飛灰湮滅,所有的妖力靈氣彙聚在誅邪劍陣中。

當年陪着她的妖一個個死去,彼時她還疑惑太一為何要大費周章把妖族大能捉住後關入這裏,後來知曉目的了到方才明白。

只是她有一點一直想不通,太一為何不直接殺了她,彼時她妖丹破碎,基本就是廢了,待在裏面毫無用處。更奇怪的是,她在裏面歷經千年折磨,非但沒死,反而一點點修複了妖丹。這一點太一想不到,葉沁茗自己更是糊塗。

這或許跟她遺忘了的那段記憶有關,可是當年陪在她身邊的妖,一個都不在,她也無可奈何。所以她便很少去想,只等着她重回妖界,殺了太一一雪前恥,便足夠了。

顧溪硯一直沒說話,許久後她緩聲道:“沁茗,你是妖帝麽?”

葉沁茗驀然轉頭看她,雖然顧溪硯看不見也能察覺到這銳利直白的目光,片刻後葉沁茗斂下一身氣勢,哼了一聲:“不像麽?”

被這突然有些傲嬌的語氣驚到了,顧溪硯一時間沒回過神,葉沁茗繼續道:“每次總是覺得我打不過他們,怕是覺得不會有這般弱的妖帝。”

溫柔微低的笑聲風一般吹了過來,顧溪硯輕輕掩了下唇,柔聲道:“并非如此,在我心裏你十分厲害。只是我瞧不見你,又不大懂法術,哪怕知曉你厲害,還是忍不住擔心你受傷,并非不信你。”

這番話實在是情真意切,葉沁茗嘴唇動了動,卻是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別過頭摸了摸鼻子,反倒是莫名覺得不好意思。

在這村子裏待了一天後,顧烨帶着一家子啓程前往郢城。丹陽城離他們越來越遠顧烨坐在馬車上回頭眺望着,最後嘆了口氣扭頭坐會車裏。

謝婉握着自己夫君的手,輕輕拍了拍。顧烨卻是笑了笑:“我沒事,再不舍得,那個差點要了硯兒命的丹陽,我也不願回去了。況且顧家也算沉冤得雪了,等百年後,我去向祖宗解釋。”

一行人風塵仆仆,葉沁茗已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料理了兩個打顧溪硯注意的妖。她雖然瞞着顧溪硯,但顧溪硯敏的不像個普通人,心裏明鏡一般。

在一行人在客棧休息時,顧溪硯開了口:“沁茗,傀儡需要什麽去做?”

葉沁茗動作微凝,随後才道:“只需一個木偶人便可,我已經準備好了。”

自從顧溪硯下了決定後她便将小人刻好了,從懷裏拿出木偶遞給顧溪硯。顧溪硯伸手摸了摸,雖然是木頭刻的,可是做的卻很精細,顧溪硯撫了撫五官,頓時笑道:“好像我,你手好巧。”

葉沁茗被她誇了,淺淺一笑,也沒問她什麽時候離開。她知道顧溪硯很難受,留下木偶人,顧家夫婦可以不用忍受離別之苦,但是所有的痛楚和自責,顧溪硯全留給了自己。

她心疼這個命途多坎的姑娘,甚至是憐惜她,但是她卻不能替她避開所有的苦難。她葉沁茗在顧溪硯生命中只是一個過客,陪她走一段路已然是她不斷突破自己底線了。

第二天東方朝陽掙脫雲海束縛,把晨間第一束光撒向人間,晨光和熙,顧烨滿臉笑意,親自扶着謝婉上了馬車。

又對着自己女兒喊道:“硯兒,該上車了。”

穿着白衣的女孩緩緩轉過身,唇角帶着柔和笑意:“曉得了,爹。”

她回頭朝着葉沁茗施了一禮:“多謝沁茗,就此別過。”

葉沁茗看着她,緩緩伸出手就在要碰到她臉側時又落下:“就此別過,好生照顧自己,照顧他們。”

顧烨千恩萬謝和葉沁茗道別,滿眼慈愛地看着自己女兒,在一邊小心叮囑着:“硯兒慢些莫摔着了,杜鵑扶下小姐。”

馬蹄噠噠聲混着車轍碾過青石板的動靜,迎着晨曦漸行漸遠。一身素衣的顧溪硯從一旁走近,怔怔站在葉沁茗身邊,沒有光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馬車離開的方向。

她垂下的左手無意識握緊,皓白的手腕上露出一截染血的紗布。葉沁茗看着她,心口又是一陣密密的酸痛。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白蓮花,神君應該是我所有書裏最慘的女主,沒有之一。翻以前的評論,有讀者說,如果主角打我這個親媽,怕是沒有一個女主會幫我,阿西吧!打我最慘的應該是綠茶,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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