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葉沁茗有些苦惱, 上一次可以推給姬無言的毒, 這一次可是人贓俱獲,辯無可辯了。
擡頭看了看日光,她出來有段時間了, 天色将暗, 留她一個人太久不安全。想到這, 她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來得方向趕去。
當她落到熟悉的竹屋前時,原本坐在竹椅上的人已經不在了。葉沁茗一頓, 屋裏似乎也靜悄悄的, 她趕緊進去一看,顧溪硯居然不在屋裏。
心髒猛然一提,葉沁茗從窗戶躍出,正要用靈力探一下, 便聽到遠處細微的動靜。
她回頭一看,顧溪硯此刻正提着兩尾魚, 從深澗那邊不疾不緩走過來。遠遠看過去, 她神色很平靜, 挽好的長發披散身後, 垂下兩縷在身前,一襲白裳掖地, 從草地上一步步踏過來。白皙的腳踩在綠色草地上, 那瑩白和蒼綠映照着,顯得格外奪目。
葉沁茗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叫她,只是怔愣看着, 等到人離得近了,她回過神盯着安靜站在那的顧溪硯,一時無言。
顧溪硯似乎并沒有被之前她的行為影響,只是溫潤道:“回來了,方才沒能尋到其他的,今晚又只能吃魚了。”
葉沁茗神色複雜,她怎麽能表現的這麽淡然?一句回來了,似乎是不知道她為何落荒而逃一般。只是抛開這些情緒,顧溪硯的表現的确讓她暫且松了口氣,可是放松之後又是說不出的失落和難受。
她低頭看着她光着的腳,還是忍不住道:“怎麽不知道穿鞋,也不怕硌着腳。”
顧溪硯動了動腳趾頭:“我現在對靈力已經可以靈活運用了,硌不着。而且捉魚呢,怕弄濕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提之前的事,葉沁茗伸手替她把魚接過來:“你去換上鞋子,都十月了,有些涼了。”
顧溪硯點了點頭,回頭道:“你先把火生好了。”
葉沁茗看着她離開,再看看手裏的魚,陷入另一種糾結中,顧溪硯怎麽能這麽平靜呢?
她以往取她靈力時親她都規矩得很,她不在意也就算了,這次她都伸…都這麽親了,定然是伴侶才有的,她怎麽還可以若無其事?
葉沁茗現在煩躁不安,卻又不能顯露出來,以至于這一頓飯她過分的沉默。顧溪硯看不見她的表情卻也知道她不開心,但是她又猜不透她不開心在哪裏,便只能悶着。
到了夜裏,顧溪硯躺在床上,葉沁茗靠坐在窗戶上,夜色依稀顯露她的輪廓。
顧溪硯能聽到她的呼吸,往日裏葉沁茗都會睡在一邊的竹榻上,或者索性不睡,但此刻她呼吸都顯的不平靜。
輾轉反側間她實在按耐不住了:“沁茗,你不開心麽?”
葉沁茗忍不住扁了下唇,實在是讨厭死了,總算理她了。
“我開不開心,你不知道麽,現在才問。”葉沁茗此刻跟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
顧溪硯懸了一夜的心莫名松快了,她輕笑出聲,掀開被子起了床。
看她穿着白色中衣走了過來,葉沁茗雖然一副不想理會的樣子,還是放下腿給她留了一半位置。
顧溪硯輕輕一躍,坐在她身邊:“是我不對,問晚了。只是我不曉得你為何生氣,也怕問了你更生氣,所以一直猶豫,你原諒我。”
她這般溫聲賠罪,側臉在月色中恬淡極了,看得葉沁茗心頭悶痛的厲害,明明最無辜的就是她,是自己做錯了事,還在逃避。她別過眼,低聲道:“是我自己的問題,但是顧溪硯,你有時候也可以哄哄我。”
這明目張膽地無理取鬧了,這樣的葉沁茗着實太罕見了,活了久遠的歲月,經歷過世事變遷,她早就沒了所謂的天真單純。即使是她最虛弱最痛苦的時候,她也不曾示弱,更別說依賴別人,要別人哄了。
顧溪硯同樣清楚得明白着,于是這樣的葉沁茗讓她完全繳械投降,她雖看不見此刻身邊人的表情,但那看不見光的眸中寵溺溫柔依舊滿溢。
“好,我哄你。”她說着就這麽笑着。
夜色阻止不了葉沁茗看清顧溪硯的表情,心裏的确好受了些,她身上低靡的氣場一掃而空:“怎麽哄?”
顧溪硯有些愣,沉吟片刻她輕聲道:“我不大會哄人,我也沒有東西可以給你。”
葉沁茗盯着眼前這張認真極了的俏臉,突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直接放軟身體倒靠在顧溪硯身上。
顧溪硯手忙腳亂,伸手環着護住她,又覺得太過親密,于是僵硬着又張開些,看起來又呆又可愛。
葉沁茗嘆了口氣:“莫要硬邦邦的,放松讓我靠會兒。”
顧溪硯抿緊唇,沒有神采的眸子裏依稀掩着情緒,許久後她同樣側過身子,放松後讓葉沁茗直接躺在她腿上。
薄薄的中衣隔絕不了熱度,柔軟的觸感越發清晰。葉沁茗突然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但是又不好再折騰,今天已然把妖帝臉面丢沒了,不能再過了。
她胡思亂想着,躺在顧溪硯身上,聞着她的味道,葉沁茗閉目想,她這般冒犯顧溪硯,她還這麽縱容她,是因為欠她人情不得不忍着,還是她覺得這些根本就無關緊要呢?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唾棄自己,都清楚她們不可能,她也不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沖動放棄她的仇恨和責任,為何還要去想,去糾纏顧溪硯?葉沁茗不知道,她已然失控了。
可是顧溪硯只是個凡人,妖和神沒有好結果,和人一樣不會有。這是葉沁茗睡過去前想的最後一句話。一個修行萬年的妖,會躺在一個人懷裏睡過去,這對葉沁茗而言也是萬年來都沒有過的。
顧溪硯也沒料到葉沁茗會睡着了,等到發現躺在她身上的人沒了動靜,呼吸均勻,忍不住無聲笑了起來。
今天一下午的自我壓抑帶來的苦楚,似乎一下都消散無蹤,低頭眼前一如既往是一片虛無,她又再次可惜看不見葉沁茗此刻的模樣。
指尖碰到葉沁茗衣衫,她頓時放輕了動作。随後指尖緩緩移動,觸碰到了細膩光滑的肌膚,她下意識瑟縮了回來,發現葉沁茗還是睡着,于是踟蹰着再次落了下來。不敢動作太大,顧溪硯只是碰了碰,圓潤細膩,這應該是她的下巴。
顧溪硯暗自想着,忍耐着繼續撫過去的沖動,心裏說不出的滿足,無論如何,能這樣相處,能夠被她這麽信任,已經足夠了。
“沁茗?”她低頭低聲喚她,葉沁茗沒動。
睡得這麽沉麽?顧溪硯失笑,随後彎下腰尋到她的脖頸和腿彎,小心翼翼把她抱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把葉沁茗抱在懷裏,也是這麽近距離感覺到她的身體,柔韌窈窕,有些輕,抱着軟乎乎得,還帶着她鐘愛的茶香。
從窗到床的距離不過六七步,顧溪硯卻舍不得走快,等到她足尖快要碰到床榻時,她才停了下來,彎腰小心把葉沁茗放在榻上。
伸手摸到葉沁茗的腿,替她将鞋子褪下來。給她蓋好被子後,顧溪硯在葉沁茗身邊坐了一會兒,最後低聲道:“好夢。”便起身去了往日葉沁茗睡得竹榻上。
被窩透着溫熱,是之前顧溪硯留下的溫度,被窩裏還留着她身上清雅的香味好聞得很。葉沁茗睡着了是真,但是畢竟是老妖怪了,一點動靜她都能感覺到,顧溪硯喚她時她便依稀聽見了,但是卻沒動。
當顧溪硯把她抱在懷裏時,葉沁茗更不想動了,清爽幹淨的懷抱,溫暖中透着香,那種小心翼翼到珍重的感覺讓葉沁茗毫無抵禦之力。
閉着眼葉沁茗心口悶悶發疼,這種近乎于無恥地去親近她,是不是太不堪了?明知道不可以,卻又克制不住,這樣對顧溪硯未免太不公平了。
顧溪硯現在只是一個普通姑娘,縱容她更多的是因為感激她吧,如果不是自己對她有恩,恐怕換作其他人這般輕薄她,不給她一耳光,也早就避而遠之了。
這個猜想更讓葉沁茗煩躁,但是又不敢亂動,身邊不遠處躺着的小瞎子可厲害了,耳朵靈的緊。暗自又生悶氣,一個小瞎子而已,還是讨厭的神仙的轉世,怎麽能被她勾的神思恍惚。實在沒轍了的妖帝,此刻孩子氣地在心裏罵顧溪硯是小瞎子。
到最後,兩個人都各自睡了過去,顧溪硯醒來時葉沁茗已經在外面打坐吐息了,看她出來只是掀了下眼簾:“醒了,該練習了。”
顧溪硯聞言點了點頭,葉沁茗伸手,掌心一把長劍便顯現出來,手掌一翻直接朝顧溪硯激射過去。
顧溪硯腳下一騰挪,伸手握住劍柄,葉沁茗動作不停地搶攻上來:“今日用劍,注意了,我要用靈力了。”
顧溪硯左手捏起法決,原本普通的劍身頓時被一股白光籠罩,她迅速反手劈了過來,側身避開葉沁茗打出的靈力。
葉沁茗眼裏笑意盈盈,說話卻還是帶着嚴厲兇狠:“不要一味回避,尋機反擊,注意我打出的法訣。”
一旦遇到教她修煉,葉沁茗便不會再和她玩笑,不對的地方呵斥從不留情,至于她沒做好露出的破綻,下手也不留情。
等到葉沁茗終于收手,顧溪硯捂着胸口踉跄退了好幾步,嘴角溢出一縷殷紅,面色也有些發白。
葉沁茗一驚,頓時也顧不得擺師傅的威嚴了,趕緊掠過去扶住她:“怎麽了?”
“無礙,就是有些氣血翻湧。”顧溪硯擦掉唇邊的血跡,擺了擺手。
葉沁茗伸手握住她手腕,一股靈力渡了進去,着惱道:“和我逞什麽強,受不了也不吭聲,真是個悶葫蘆。”
顧溪硯低下頭,随後才悶聲道:“對不起,我……我只是怕你嫌我太弱。”
“嘶。”額頭被人狠彈了一下,葉沁茗恨鐵不成鋼:“顧溪硯,你現在在和誰交手你知道嗎?你才練了多久你知道麽?”
被彈得額頭發紅,顧溪硯老老實實道:“知道,你這般厲害卻願意教我,我不想讓你失望。”
葉沁茗張了張嘴,最後又伸手看似粗魯地給她揉了揉額頭:“我若失望便不教你了。”沒有過帶徒經驗,葉沁茗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嚴厲了,以至于顧溪硯這麽謹小慎微。
她沉默片刻,有些別扭道:“我活了萬年,遇到的人,妖,神不計其數。就那群神仙裏,也找不出有人天賦悟性有你好的。你若重新修得仙身,恐怕仙界沒幾個能是你的對手。”
顧溪硯到認為是葉沁茗為了哄她,也沒當作一回事,畢竟就她現在的水平,當日襲擊她的蛇妖,依舊可以把她吃個幹淨。
作者有話要說: 綠茶現在是很矛盾,猶猶豫豫的。就是口是心非。
白蓮:你是心裏說着不要,嘴和身體一樣誠實。
綠茶:我錯了,看在被關了千年的,還千年沒有你陪的份上,從樹上下去,讓我采采好不好?
白蓮:不下,下了茶樹怎麽能得到茶葉,怎麽能泡茶?
綠茶:哇得一聲哭出來。
大家不怕,這是互攻,采蓮泡茶都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