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顧溪硯避開郢州往西而去, 一路上探查着人的氣息,也正如她所料, 還有許多老弱婦孺來不及逃離, 只能躲在城中地窖中,期盼着妖別找到他們。
只是人數并不少,顧溪硯一個人根本沒辦法都把他們帶走,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們将城中威脅他們的妖一一誅殺。
顧溪硯的到來讓一群絕望的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都期盼着顧溪硯能帶他們走出絕境, 之前她沒來時他們連食物都不敢出去找,唯恐被妖捉去當了口糧。
“仙子,那些妖都殺完了嗎?我們是不是安全了?”因為恐懼而滿臉菜色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問顧溪硯。
顧溪硯沉默了片刻,這種沉默流露出的訊息讓他們又繃緊了身體。顧溪硯開口道:“如今郢州城被妖占據,大多數妖都盤踞在那裏,一時半會恐怕難以平息妖族之亂。但是你們也不要太過害怕,此處我已經布下陣法,害人性命的幾只妖已經被我誅殺,所以你們留在此處還算安全。”
“留在此處?仙子你……你不帶我們離開這裏麽?”幾十號人頓時騷動起來, 有着顯而易見的恐慌。
“如今東邊妖物層出,我若帶你們, 這麽多生人氣息,更容易招惹妖怪,恐怕更危險。”
“那……那仙子留下來等其他人把妖除了再離開不行麽?”
“是呀,是呀。我們只是普通人,實在是熬不下去啊。”
顧溪硯眉頭微蹙, 依舊耐心道:“只要你們不亂出陣法,不會有事的。出事的不僅隕州城,我還需要去看看其他地方。而且安頓好你們,我也需要回去幫他們共同禦妖。”
可是經歷了妖精作亂吃人的他們,內心深處早就被恐懼吞噬,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急急忙忙道:“仙子,你不能不管我們啊。都這麽多天過去了,他們……他們如果沒逃走恐怕早就葬身妖腹了,他們生死不知,我們這可是活生生的幾十條人命,仙子慈悲心腸,肯定不會見死不救。”
“我說過,這些陣法可保你們無恙,這裏水糧充足,我們也會盡快驅逐妖物,還你們安寧。”
婦人頓時臉色有些難看,她見顧溪硯看不見也沒有掩飾她的表情,語氣也有些急:“這幾個陣法怎麽能抵擋外面的妖!他們是妖啊,能飛天遁地,吃人不眨眼的。如果你走了,這陣法不管用,我們就這麽躲在這,不是叫我們在這裏等死嗎?仙子,你救人要救到底啊,這不是你們修道之人該做的麽?”
“是啊仙子,那陣法真的有用麽?您大發善心,再保我們幾日,等到妖少了些再說,可不可以?”
“如果你不願意管我們,還不如當初不來,還讓我們白白燃起希望。”
不到片刻七嘴八舌聲音都響了起來,埋怨的,祈求的,小聲嘟囔的,讓顧溪硯只覺得心裏一陣陣發涼。
她薄唇緊抿,神色也有些冷峻:“若你們不信我,又留我幹什麽?陣法你們擔心不夠堅固,可知還有多少人連個避難之所都沒有!”
“那是他們運氣不好。”細小的聲音從角落傳來,顧溪硯聞言擡頭面向那個角落,分明是看不見的,卻硬生生讓那個矮小的男子瑟縮了下腦袋。
“不出陣法,便不會死!”丢下一句話顧溪硯直接禦風而去。她能感覺到稍微法力高強的妖都已經不在這裏了,想必都被召集去了郢州城,只要他們不亂跑,必然不會有事。
另一邊韓文山最終還是選擇撤退,帶着師弟妹退出了結界,等他們到了時,發現晗丹他們已經出來了。
晗丹看他們中間也沒有顧溪硯,臉色有些難看,良錦趕緊上前問道:“二師兄有沒有見到大師姐?”
玉溪收到之前的傳訊已經和之前派出去的兩位一同下山趕了過來,聽說顧溪硯和晗丹闖郢州城救人失蹤了,也是心急如焚,此刻同樣等着韓文山回話。
韓文山臉色不好看:“看到了,她好得很。”
其他幾人頓時松了口氣,玉溪連忙道:“那她現在人在哪裏?”
韓文山悶聲道:“不知道,我遇到她是在瑤山,她正和一群妖混跡在一起,還阻止我們屠妖,放走了一群妖物。”
“你胡說,大師姐怎麽可能和妖混跡在一起,還阻止你除妖!”良錦下意識質疑他。
玉溪眉頭一皺,制止良錦,沉聲道:“文山師侄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韓文山臉色青白交加:“不信可以問師弟他們,都是親眼所見。”
玉溪看他們點頭,心不由一沉,那邊韓文山繼續添油加醋:“而且那群妖還救了她,那些妖看到誅妖士就吓得魂飛魄散,居然出手救她?師叔,她有悖東洲門規,而且太過可疑了。”
“住嘴,無憑無據,便在心裏猜疑同門,你師尊便是這樣教你的?況且溪硯冒死救下郢州數十百姓,毀掉鬼陣,還能有假。”玉溪毫不留情訓斥了韓文山,顯然是動怒了。
“你們先休息,注意結界動靜,趕去掌門和玉衡師兄,我去找我徒弟去了。”說罷直接打開結界邁了進去,晗丹腳步一頓,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冷冷看了眼韓文山,低聲道:“走。”
跟着他的六個人也沒猶豫,跟着他一同離開了。
玉溪離開的第二天,郢州城群妖出動,瘋狂撞擊結界,東洲此刻才意識到他們面臨的妖到底有多厲害。随後東洲五峰其他四峰峰主都不得不趕來,才暫且阻止了事态進一步發展,但是結界已經被破,他們無所依仗。
“傳訊玉溪,讓他立刻回來,都這個節骨眼了,如此不分輕重。”玉衡看着遠處支離破碎的結界,沉聲對身邊第三峰峰主玉卿道。
“是,大師兄。”
但是玉溪還沒回來另一種消息卻在他們中間散發,說有東洲弟子親眼見到顧溪硯和妖族混跡在一起。結界被破的第二天,一行弟子出去巡查被妖偷襲,全軍覆沒只有一個門弟子重傷回來,說是遇到了顧溪硯。
但是那些妖對他們趕盡殺絕,卻不肯傷顧溪硯一下,甚至還有的妖死都沒有下狠手。
玉衡面色陰沉如水,雖然他沒有武斷的認為顧溪硯如傳聞中那般是妖族卧底,但是在心裏他已經把顧溪硯踢出了東洲弟子之列。自從除妖之行開始,顧溪硯就不甚積極,對妖,顧溪硯明顯存着縱容之心。
“玉卿,還沒聯系到玉溪麽?”他想到什麽,神色凝重。
“是,不知為何我們幾人聯絡令牌無法對話,幾次傳出去的訊息也毫無音訊。”玉卿說到這隐隐有些不安,雖然玉溪在他們五人中修為算好的。但他和那個叫做久玹的妖交過手,對方修為深不可測,玉溪如果遇到他,恐怕也沒多大勝算。
“再聯系,如果顧溪硯真的是……他怕是更危險了。”
久玹帶領的妖開始不斷和他們起沖突,年輕一輩的弟子大多只能數人一起形成誅妖陣,才能應對修行好的妖,至于那些從妖界闖入人間的大妖,他們毫無應對之法,必須要長老出手才能抵擋。
幾天下來東洲傷亡慘重,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早就吓破了膽,毫無還擊之力,為了保護他們東洲也折損了不少弟子。
只是這種情況下,顧溪硯叛出東洲與妖族勾結的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快速傳播,更有說顧溪硯之所以天賦異禀是因為她本就不是人,乃是妖物所變化,混入東洲就是為了裏應外合,覆滅人間。
同時從丹陽逃出來的人都說,顧溪硯當年便是因為和妖勾結,被發現後逃出丹陽,據說是被一個妖救走了,然後消失無蹤,卻不曾想拜入了東洲門下。
季長生原本就是東洲五峰的弟子,當年他回到東洲看到顧溪硯時便驚訝萬分。只是經歷丹陽那一事後,他游歷一年多,所見所聞也改變了他固有的想法。
和顧溪硯談過之後,他雖覺得心緒難平,但也相信顧溪硯的為人。此次出關後聽聞這些事,他是怎麽都不相信的,畢竟當年丹陽城的事他也經歷了一些。可是他一張嘴根本無力回天,而玉衡長老也根本聽不進去了。
而且,顧溪硯雖然是東洲大弟子,但一個弟子叛逃師門知曉便足夠了,可是現在幾乎是天下皆知,很顯然有人故意推波助瀾。
顧溪硯聽着眼前一對夫妻驚恐萬分的求饒聲,突然覺得有些諷刺,她知道外面已經傳遍了她是妖族奸細,與妖勾結無惡不作。但是遇到這兩人有危險還是忍不住出手了,明明殺了追殺他們的妖,依舊驅散不了他們得恐懼和惡意。
她手中劍還在滴血,她緊握着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這夫妻抱着瑟瑟發抖,唯恐這劍接下來就落到他們身上。
低低笑出了聲,顧溪硯心裏出乎意料的平靜:“趕緊走吧,向東三裏處,應該會遇到東洲弟子。”
她腳步剛動,一股劍氣淩厲襲來,互她翻身旋過,避開劍氣,帶着顫音卻強自鎮定的少年大聲喝道:“你……你休要傷人!”
聲音并不熟悉,但是招式卻很熟悉,第三峰的弟子。此刻顧溪硯已經遭遇了大大小小十幾場打鬥,三成是妖,七成……是人。她身上血跡斑斑,面色也有些蒼白,只是那張精致漂亮的臉上,依舊是她慣有的溫潤雅致,無一絲戾氣猙獰之态。
“帶他們走吧,你不是我的對手。”顧溪硯收了劍,轉身便離開。
少年一愣随即臉又漲的通紅,大聲道:“你,你站住!”
顧溪硯腳步一頓,少年咽了咽口水:“你真的是妖麽?”
顧溪硯側臉對着他,雙眼縛着的的白绫落在黑發間,面上神色有一剎那的悵惘,随即露出一個溫婉的笑意,猶如風中白蓮,溫柔雅致到了極點,看得少年愣了很久,呆呆看着她消失無影。
“多謝仙長相救,若再晚一步我們就被那瞎眼女妖害死了。”這對夫婦千恩萬謝,熱情非常。
少年只是淡淡應了聲,低頭看了一眼一邊只剩下原型的妖,上面的靈力波動尚未消失,分明是顧溪硯留下的。他一雙劍眉蹙起,顧溪硯方才是真的要害他們嗎?
顧溪硯很清楚她現在的境地是誰造成的,甚至這種感覺她也不陌生了。當初她雖同樣感到絕望痛苦,但是有那人陪着她,在她走投無路時親手把她拉出絕境了。而如今,她只剩孤身一人,無人能幫她了。
她不是沒想過回東洲解釋,只是她太清楚了,衆口铄金,積毀銷骨。那些流傳的事,真假參半。她不願無故誅妖是真,她放了許多妖是真,葉沁茗救了她也是真,這麽說起來她也不是無辜的,所以雖然她有些悲涼卻也沒有過于怨憤,對人性,她已然很了解了。
顧溪硯深深吸了口氣,思緒不由飄到了葉沁茗那裏,她們已經八年多沒見了,不知道她現在在妖界怎麽樣,離開妖界千年,回去後是不是能夠一切順利。于她而言已經是八年了,可在葉沁茗眼裏不過才八日,心口猛然一陣酸痛,她耳邊又響起葉沁茗的那句話:“你若真喜歡我,便成仙吧。”
唇角勾出一抹苦澀的笑,葉沁茗對她是有那麽一點感覺吧,只是……
她靠着一樹幹呢喃道:“這仙成不了怕是要成鬼了。”
正在這時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傳來:“這是說什麽胡話?”
顧溪硯一愣,立刻翻身落下:“師尊?”
玉溪看到她,仔細看了看,眼裏的擔憂總算稍微松了些,看到她衣服血跡斑斑,又心疼得厲害。
“怎麽弄成這樣了?”
他呼吸有些重,顧溪硯敏銳察覺到不對,鼻子動了動,眉頭緊皺:“師尊,你受傷了?”
玉溪臉色一僵,下意識捂了下胸口,否認道:“沒有,倒是你一身血跡。”
眉頭并沒有松,顧溪硯沉聲道:“師尊,我聞到你身上血腥味了,還有你氣息不對。”
玉溪無可奈何:“你這鼻子,都成精了。”
顧溪硯心裏一沉,薄唇緊抿:“師尊,你遇到久玹了?”能夠傷到玉溪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玉溪嗯了一聲,眼裏神色也是有些凝重:“那妖功法邪門,的确是厲害角色,這次人間恐怕要遭難了。”
“師尊,你來……是帶我回去麽?”
玉溪瞅着自己徒弟有些白的小臉,想到這些日子那些流言蜚語,十分心疼顧溪硯。他的徒弟他最是明白不過了,生就一顆赤子之心,骨子裏帶着善良和慈悲,說她放了妖他并不懷疑,但是說她與和妖勾結作亂人間,他一點都不信。
“外面不安全,那些流言來得蹊跷,你現在恐怕是腹背受敵。師尊帶你回去,替你做主,不會讓玉衡師兄他們就這麽聽了謠言定你的罪。你放心,有師尊在,沒人能動你。”玉溪說得嚴肅,字裏行間都是滿滿的維護。這些年,玉溪對她的好,顧溪硯記在心裏,此刻她幾乎被宗門背棄,他依舊相信自己。
“師尊,是弟子惹了禍災,如今這一切也是我該受的。您肯信我,溪硯已經很開心了。回了東洲,怕是會連累師尊。”顧溪硯将久玹體內殘魂和她之間的糾葛和盤托出,玉溪聽罷驚訝萬分。
“他體內還有一抹殘魂?”一個殘魂可以控制久玹,還能發揮出這般實力,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竟然和自己這徒弟有深仇大恨。
這種牽扯到前世的事,玉溪也沒辦法去查證,只是他沉聲道:“既然是這樣,我更不能讓你一人留在外面,他這般陷害你,定然是恨毒了你。你拜入我門下,便是我玉溪的弟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豈能坐視不理。”
他當年一眼看中顧溪硯,并非是可惜她的天賦,只是在那一群人中,就這個雙目失明的孩子眉目清華,渾身氣息純澈的過分,莫名抓住他眼球。此後表現更是讓他越發欣賞,這才收了她。
他一輩子就遇到這麽個得意弟子,天賦品性,無一不讓他滿意,生性淡泊卻不薄涼,有悲天憫人的慈悲心,卻又是非分明格外通透。他甚至認為,這是他見過的最有希望修成正果的苗子,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就這麽被一群有眼無珠的人給毀了,更不想這麽幹淨的一個人被這黑暗逼入絕境。
“師尊,我……”顧溪硯喉頭有些發緊,正欲說什麽突然一陣笑聲在他們頭頂響起。
“好一個師徒情深,真是讓人動容。”
顧溪硯臉色一變,立刻警覺起來,周圍疾風盤亘,袍袖揮動聲音烈烈作響,除了久玹外,他身邊還帶了兩個随從,修為都是不俗。
顧溪硯隐隐覺得不安,她總覺得久玹似乎在算計什麽。
“原本我想着讓這老頭清理門戶,只是當真是令我失望。不過,突然發現,這個樣子更有趣了,哈哈。”
玉溪心下警戒起來,神色卻是淡定,只是跨出一步擋在顧溪硯面前:“不要裝神弄鬼,給我出來!”
久玹笑聲又響了起來,仿佛籠罩了整個林子,下一刻笑聲一頓,從四方射出四道勁氣直取兩人。
顧溪硯和玉溪錯身避開,四道勁氣砸在地上,突然化作四道白光沖天而起,在二人腳底也浮現出一片星芒。
“不好,這是他布的陣法。”玉溪眉頭緊鎖,他們這是中計了。他凝神看着地上的法陣,類似于滅靈陣,但是又比起更複雜,他并不是很清楚。
“溪硯,小心些,有點像滅靈陣,地上有三處陣眼,分別在乾位,坎位和巽位。”
顧溪硯點點頭,對于陣法顧溪硯看不見便處于劣勢,她只能憑借靈識去判斷陣法攻擊的方位,但是陣法本身就是靈力多變的,單純靠感覺十分驚險。而且這個陣法并不是她熟悉的,如果不是玉溪在裏面一直帶着她,恐怕早就落敗了。
很顯然久玹發現了這一點,他淩空站在陣法上方,看着下方的兩個人,嘴角勾起一絲笑。他緩緩擡手右手,手中妖力在掌心盤旋,他狀似随意地揮手砸了下去,陣法劇烈波動,顧溪硯腿被靈力劃傷,一個踉跄翻滾到一邊,險些就直接被他擊中。
“溪硯。”玉溪立刻過去拉住她,反手硬接住久玹的一招,兩人連帶着退了好幾步。
顧溪硯額頭冒出汗來,急忙道:“師尊,你怎樣?”
玉溪手中長劍翻飛,一道道劍氣在他們四周不停砸下,濺起漫天塵埃。他雙眸如銳利:“我沒事,溪硯,靜下來。”
顧溪硯深吸了口氣,小心跟着玉溪在陣法中踏行,腦海裏迅速分辨着陣法結構。
陣外的久玹仿佛戲弄老鼠的貓一般,下手越來越狠卻總留着那麽一線生機。顧溪硯已經不知道踏了多少步,但是腦海中她已然勾勒出了這滅靈陣的模樣,和她知曉的并不同,但是她卻并不覺得怪異,随後她放棄腳下迅速踩出,在不停變換的陣法中輕松避開攻擊。
久玹臉上笑意微微凝固,雙眸暗沉,這人真是厲害的讓人厭煩。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麽,顧溪硯毫不猶豫,一連刺出數劍,整個陣法猛然一顫随後全部炸開。
玉溪立刻跟上,兩人分別直取久玹,轉眼間這片樹林就被三人激烈碰撞的靈力摧殘的一片狼藉。
沒了陣法束手束腳,又有顧溪硯配合,玉溪和久玹打的難分上下,顧溪硯目不能視,有玉溪在她出招都十分謹慎,大多是配合幹擾。
這般數百招後,玉溪成功擊中久玹胸口,顧溪硯聽到他的悶哼生,立刻彙聚靈力緊跟着一劍揮出,斬斷了久玹的長劍。
久玹直接踉跄着後退了幾丈,吐出一口血來。
“集結妖物為禍人間,當真是死不足惜,今日我便滅了你這陰魂不散的東西。”玉溪還記着顧溪硯說的話,手中靈力暗自湧動,想直接滅了他。
久玹靠着樹咳嗽,周身妖力也不穩定,但是他目光瞥了要玉溪身後,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落在玉溪眼裏還以為他是在挑釁。
然後就在玉溪準備動手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夾雜着喘氣聲沖了過來。
“玉溪師叔,玉溪師叔,救我……救我。”
顧溪硯立刻轉身,眉頭微蹙,似乎是韓文山?
只見一身血污的韓文山跌跌撞撞沖了過來,滿面驚慌。玉溪一愣,伸手扶住了跌在他面前的韓文山:“怎麽回事?”
“師叔,師尊……我和師尊一起出來尋您和師姐,結果被一群大妖偷襲,師尊生死未蔔,師叔救救師尊……”
玉溪一聽臉色頓時一變,立刻轉頭看久玹,卻覺得胸前一涼,顧溪硯失聲道:“師尊,小心!”
他立刻一掌拍出,韓文山手中劍直接從他胸口刺了進去,人卻被他打飛數丈。他周身靈力被這一刀擊散,久玹幾乎是瞬間到了他跟前,一掌拍在劍柄上,于是那把劍全部沒入玉溪體內。
顧溪硯渾身發涼,她手中劍狠狠斬向久玹,卻依舊沒能阻止他的殺招,玉溪整個人跌了出去,胸口長劍被久玹直接抽出,鮮血噴湧而出。
“師尊!”顧溪硯雖看不見,但是長劍入體的聲音,玉溪的悶哼聲清晰無比落入她耳中,鼻端濃重的血腥味,一如當年他在她面前剜了阿七心髒時的感覺。
她只覺得胸口悶得讓她想吐,那股惡心感又在不斷翻騰。她尋着動靜趕到玉溪身邊,手都有些發抖,指尖摸到的濕漉漉的黏膩,都是玉溪身體裏流出來的血。
“師……師尊。”她慌亂替他壓着傷口,另一只手胡亂摸着懷裏的藥,想喂給玉溪,然後拼命給他送靈力。
韓文山這一劍刺中了他命門,此時他臉色顯而易見得灰敗下去,看着跪在自己身邊替他不斷送靈力的徒弟,又看了眼一邊的韓文山,玉溪揪住了顧溪硯的衣袖,勉強道:“走……快走。”
顧溪硯臉上已經都是淚了,她不是一個輕易落淚的人,但是在東洲這些年,玉溪對她而言就像第二個父親一般,最是護着她,如今要不是因為她,他怎麽會來這裏被他們算計。
她搖着頭,喉嚨堵得難受,聽到韓文山的痛哼,她額頭青筋暴起,身體隐隐繃得發顫:“為什麽,為什麽?”
韓文山沒回答,只是瑟縮着捂着臉低頭痛哭,久玹卻笑得開心,他伸着手愉悅道:“你說他麽,我不過是略施小計,威脅恐吓了他一下。他不想死,自然就聽我的了,對不對啊,小子。”
“我是被逼的,我沒辦法啊。都怪你顧溪硯,如果不是你玉溪師叔也不會出來,我們也不用去找你們,我也不會被他抓住,都是你的錯,和我無關,我沒殺人沒殺人!”韓文山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玉溪,恐懼深深攫住了他。
顧溪硯牙齒咬得低低作響,低着頭忍耐着,到最後她像是忍無可忍右手直接揮出,手中劍疾風般刺過去,插進韓文山右肩骨縫中,狠狠釘在地上,痛得他慘叫一聲,不斷抽搐着。
韓文山的慘叫聲讓玉溪清醒了一點,他拉着顧溪硯的手,臉上滿是擔憂。那個人分明就是在折磨顧溪硯,想毀了她的道心。
他深吸一口氣,費勁道:“溪硯,為師當初……當初見到你,便是看中你氣息幹淨,性子……性子也是最好的。我曉得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要,不要被他害了,也不要恨,世人愚昧,你好好守着你的心,好好活着……哈哈”
他最後突然笑了起來,咳出的血沫弄髒了他的胡須,可是臉上卻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我有生之年,收了你做徒弟,不枉了。”他修行已經到了瓶頸,可是顧溪硯,大有可為。今日他第一次看見她與人交手,更加肯定他的徒弟,乃是人中龍鳳,絕不會被困在這一方天地中,被這世俗而偏見的世間束縛。
顧溪硯聽着他的話,愣愣跪在地上,躺在地上的玉溪似乎已經沒了氣息。她低着頭,手指捏着玉溪衣袖,一股氣息在胸口亂串,本來沒神采的雙眼也布滿血絲,猶如困獸一般頗為壓抑地喊了聲,一身氣息陡然由溫潤化作淩厲,白衣黑發,俱都飛舞起來。一股濃烈的妖氣混雜着精純的靈力,自她身上噴湧而出。
久玹看着她,眼裏滿滿的期待和興奮。遠處大批修道之人趕了過來,他暗自道,戲該收尾了。公 衆 號YuriAcgn整理,更多 資 源 歡 迎 關 注,還可以幫忙找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