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玉衡看着和久玹打的難分難舍的顧溪硯, 眉頭擰了起來,但是他并不想多想。看了眼玉溪, 眼裏痛色難忍,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妖物全都斬殺。
他手中劍一震立刻調轉方向, 朝着正在和東洲弟子厮殺的妖刺去, 一時間整個場面混亂非常。人與妖幾乎分了三個陣營, 東洲弟子,久玹手下,還有在木槿帶領下的青蕪等妖。
第五峰弟子看着這混戰,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其中很多都是跟着顧溪硯一起下山除妖的,心中并不是很相信顧溪硯會弑師叛門,可是又礙于玉衡的吩咐,當下左右為難。良錦看着晗丹,小聲道:“晗丹師兄?”
晗丹眸光微垂:“我信她,幫他們。”說罷,他仗劍直接飛至薄荷身邊,直接将一道襲過來的妖力打散。
看到他過來, 薄荷吓得一激靈, 眼裏滿是警惕,卻見那冷峻的男人只是瞥了她一眼, 立刻幫她擊退圍攻她的妖,頓時呆了呆。
晗丹一出手,良錦他們見狀頓了下立刻也跟着圍了過去和青蕪他們一同禦敵。
有了他們護在周邊, 原本想動手的東洲弟子頓時愣住了,也不知道該不該動手,只好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久玹手下的妖身上,青蕪他們也才得以喘息往外圍退去。
玉衡正在和久玹手下兩個大妖酣戰,無意瞥見那邊景象,頓時怒火中燒:“晗丹,你想公然袒護妖麽?”
晗丹眉頭緊鎖,手中動作不停:“師伯,我信大師姐,縱然沒救人,但是敵人的敵人同樣是朋友。”
“放肆,放肆!”玉衡聽罷怒聲吼叫着,卻沒能阻止晗丹幾人。
顧溪硯雖然落在下風,對戰得很是辛苦,卻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口郁積的苦悶徹底散去,唇角溢血卻依舊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聲道:“你想我走入絕境,可每次都沒能如你願。事到如今,還有人肯出來幫我,那我做的一切當是值得的,甚至比我預料中更好。”
久玹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他眸中一片暗沉,他沒打算放過顧溪硯,只是預料中的結果沒有實現讓他不爽快。看着眼前明明知道死到臨頭卻依舊雲淡風輕的人,他更是惱怒,他真是太想看到這個一直端着普度衆生模樣的神君跌入地獄的模樣。
好不容易得知她魂飛魄散,卻不想她的命如此硬,這三界衆人都以為她死了,她卻避開輪回成了一個凡人。當初他敗在她手下,如今她一個小小的蝼蟻又憑什麽在他面前裝作這副模樣。
“呵,顧溪硯,千年前你可以留的一命,如今你死了,便是永生永世消失在這天地間,別再想有輪回的一日,你又哪來的底氣如此淡定。”說罷他雙袖大開大合,一身妖力飛旋在周身,他暴喝一聲,直接引得天地變色,一雙廣袖直接朝顧溪硯拍下。
“小姐!”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人都愣了,木槿扭頭看到這場景,立刻丢下對手迅速往這邊趕。
顧溪硯大聲喊道:“不許過來!”她雙手握住劍,體內當年葉沁茗給她的妖丹,被她全力催動,白色靈力中夾雜着蓬勃妖力,沿着劍柄盈滿劍身,雙眉蹙起直接起劍硬生生接住了。
這兩股力量相撞,久玹臉色都開始變了,咬着牙再次加壓,這個人着實太過變态了,這妖力……竟然是妖丹!
他大喝一聲,巨大的壓力如山岳砸在顧溪硯身上。她雙手虎口被撕裂,血順着手腕一滴滴落下。手中的劍尖銳嗡鳴着發出哀凄的聲響。
顧溪硯白淨臉上憋出一股紅,咬牙道:“都退開!”
下方酣戰的人原本看到顧溪硯竟然用了妖力,都在張口大罵着斬殺妖物,此刻聽到聲音看見這場景,立刻驚慌失措撤了劍四散避開。
顧溪硯咬牙頂着,到最後劍身彎到一個不可挽回的弧度,“铮”一聲直接崩斷,兩股力量炸開轟向地面!顧溪硯只覺得一股巨大力量砸在她胸口,渾身痛得幾欲裂開,內腑要被擠碎一般,她猛然吐出幾口血直接被掀飛。
這次久玹不打算繼續玩下去了,他不得不承認,即使成了凡人顧溪硯依舊威脅到他了。雖然顧溪硯修為只恢複了一點,但是若能煉化,也足夠他在三界重新立足。
眸中光芒灼熱,右手一團妖力直接襲向重傷的顧溪硯,身形也不停緊跟過去,他太興奮了,一千三百多年了,他在那煉獄一般的地方被折磨千年,孤魂野鬼一般游蕩人間數百年,終于有可能以他自己的模樣再次活着了。
顧溪硯已經沒了一絲力氣,和久玹對戰耗盡了她所有靈力,剛剛她劍被折斷,幾乎有五成力道直接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久玹的殺招,卻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
她恍恍惚惚想到葉沁茗,原本周身的劇痛中莫名又有了另一種痛楚,從心口蔓延開來一點點纏緊,卻比身體的痛更難熬。她其實有點不大明白,她和葉沁茗緣分不過短短的一年,莫名對她傾心,如今過了八年竟然也沒淡了。
她閉上眼嘆了口氣,葉沁茗,你讓我成仙,可是我沒做到,當年一別終究是再無重逢之日。
木槿被兩只妖纏住,看到顧溪硯就要被久玹擊中,頓時暴走,她嘶吼一聲渾身氣息全部化作黑色,額頭也生出一對黑色尖角,一雙眸子變成血紅,下一刻直接化作兇獸模樣,直接将困住她的妖撕碎,踏空往顧溪硯身邊飛躍而去。
“魔,魔!”混亂中這驚叫聲依舊清晰傳了出來,只是顧溪硯已經聽不清了。
而就在木槿變身那一刻,一抹碧色熒光從妖界破開的結界處劃過天際,直接朝着顧溪硯飛去。
迷迷糊糊中,顧溪硯沒有再感覺到痛意,反而倏然跌進一個懷抱。因為從雲層中掠來,對方染上了一身濕潤水汽,但是依舊柔軟,還有一股顧溪硯熟悉到骨子裏的味道,她緊繃身子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只是抱着她的人渾身氣勢駭人,擡手間直接将久玹殺招拍散,然後那熟悉的嗓音也在耳邊響了起來:“顧溪硯,不是說了讓你成仙麽?怎麽弄得這麽狼狽?”
顧溪硯胸口痛得厲害,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胸腔輕微震動讓她強行壓在喉嚨處的鮮血再也忍不住,從口中不斷往外湧。
葉沁茗看得臉色一變,抱住她的手下意識松了點又忍不住抱緊了:“顧溪硯,你怎麽樣?”
顧溪硯張了張嘴,勉強道:“我……我以為見不到你了。”
葉沁茗心頭仿佛被狠揪了一把,卻還是強忍着故作冷漠道:“你本來就看不見我,現在還不是一樣。”
這下顧溪硯忍不住,徹底笑了開來,卻又咳出一口血。葉沁茗心裏一緊趕緊給顧溪硯送靈力,這才探得顧溪硯身體已經破敗不堪,內腑全部重傷。
她咬緊牙擡眸看着不依不饒繼續出手的久玹,心頭怒火烈烈燃燒,她面色陰沉如冰:“敢傷她,簡直不知死活!”
久玹眼睜睜看着來者輕而易舉擋住他的殺招,心頭怨恨越燒越烈,該死,這明明是妖族的人,為什麽要三番五次救一個神的轉世!而且這個人實力如此強悍,在妖界應該是個大人物,可是……可他現在還記不起來,自他從混沌中醒過來那一刻,他腦海裏就死死記着顧溪硯,其他的很多人和事也只是模糊印象了。
“為什麽非要和我作對,她是神轉世,是妖界最大的敵人,你為什麽救她?”
葉沁茗看着臉色蒼白的顧溪硯,她閉着眼睛身上白衣被血染得通紅,看起來奄奄一息,眼神頓時冷得可怕:“我不管你是什麽東西,有我在你別想動她一根汗毛,今天你傷她,就給我付出代價!”
她将顧溪硯抱在懷裏,右手碧色長劍直接在身前劃過,掀起半邊天雲濤,裹着勁風鋪天蓋地朝久玹席卷而去,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葉沁茗心裏又疼又怒,這一下根本就沒留手,所到之處無論是人還是妖,草芥一般被掀飛出去。而處于攻擊中心的久玹再也沒了之前的嚣張,他已經預估到自己不是葉沁茗的對手,立刻拼盡全力擋住這一擊,卻也是被震得面色發白。
這一下變故太大,玉衡看見葉沁茗時也是吃了一驚,随即臉色變得更難看了,這麽一個妖和顧溪硯如此親密,他原本動搖的心立刻篤定了下來,更是又急又怒。
久玹也是憋屈得厲害,葉沁茗帶着顧溪硯都把他打的極其狼狽,最後被葉沁茗劍氣在腰腹豁開一道口子,吐了幾口血,頭冠也被削掉披散着頭發狼狽非常。
葉沁茗看着他這模樣才停下了手,久玹見勢不妙,後退幾步想要離開。葉沁茗掌心靈力吐出,手中劍在空中震顫。她眸光冷凝,右手翻轉劍直接飛出直追久玹後心,破開層層防禦直接将久玹釘在地上!
這一手震懾力度十足,原本還在反抗的妖物,全都停下手,連東洲弟子都靜立在原地愣愣看着這個一出場就虐殺久玹的女人。
葉沁茗沒多看他們,只是瞥了眼久玹的屍體,伸手猛然将殘留的魂魄拘了過來,眉頭皺了一下旋即狠狠捏碎。随後她低頭看着顧溪硯,指尖在她鬓角撫了撫:“溪硯?”
顧溪硯崩緊的神經在确認葉沁茗出現時便放松了下來,重傷下她意識已經不清楚了,葉沁茗喚她時,她只是眼簾顫了顫卻沒睜開。
木槿是在場其他人中第一個有動作的,她一個躍身落在葉沁茗面前,一雙通紅的巨眸牢牢盯着顧溪硯,分明是猙獰的樣貌卻有着明顯的擔憂。
葉沁茗眸子微眯道:“魔?”
木槿低低咆哮了一聲,随後化成人形:“你是誰?把我家小姐還給我。”
“你家小姐?”葉沁茗殇起眸子低頭又看了眼顧溪硯,似乎想到什麽,她示意木槿過來,低聲道:“過來,我是她的……朋友,不會害她。”
木槿也知道是她救了顧溪硯,趕緊靠過去,但還是有些警惕。
“閣下是何人,突然闖入人間意欲何為。”玉衡雖然心頭發涼,卻還是不得不冷靜下來,至少她出手斬殺了久玹,也許還有轉機。
葉沁茗瞥了一眼玉衡,她對這個人還有印象。方才太緊急,她來不及關注周圍其他人,此刻大致一掃便察覺出了不對勁。
她沒有回答玉衡的問題,只是偏頭問木槿:“說一說吧,這是什麽情況。”
她語氣聽着平靜,卻仿佛藏了一股危險的暗流,木槿看着這個狀似溫和的女人,隐隐感覺到了危險,但是她偷偷觀察着,發現她對自己的小姐,很上心。
木槿于是簡單将顧溪硯被人栽贓陷害,被久玹追殺,又被這些人認為與妖勾結欺師滅祖,被他們圍追堵截的事說了一遍,字裏行間都是的對那些忘恩負義的凡人的鄙夷。
聽得玉衡他們面紅耳赤,玉衡咬了咬牙:“她私自與妖勾結本是事實,我們親眼看到我師弟慘死,我的大弟子被她所殺,這都是鐵一般事實。顧溪硯是東洲孽徒,理應當誅。”
葉沁茗斜睥了他一眼:“其罪當誅?”她把顧溪硯交給木槿,正要抽手卻發現衣擺被顧溪硯拽住了,她身上冷凝的氣息倏然柔了下:“先松開,一會兒就好。”
看着氣息奄奄的人,葉沁茗眼裏有些心疼,從木槿話裏她就能猜到,按照顧溪硯這個性,恐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你剛剛問我是誰,我便告訴你,我也是妖,我對人間沒興趣,但是她,無論是人是妖,都別想傷她分毫。日後,也別讓我聽到再有人說她弑師,否則……”說罷她一掌拍在地上,震得所有人都晃了晃,忍不住退了一步,心有懼意。
玉衡敢怒不敢言,心裏對玉溪的死耿耿于懷,只是實在是葉沁茗實力太過可怕,他無可奈何。
葉沁茗自然看到他的神色,轉身走到顧溪硯身邊,低頭輕聲道:“溪硯,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顧溪硯睫毛顫了顫,眉宇間流露出幾分痛色,勉強道:“韓……文山偷襲師尊,我……我沒護好他。”
葉沁茗眸光晃蕩了下,心痛難耐:“不是你的錯。”
“妖族聽令,所有妖退出郢州城,不得傷無辜百姓一分不從者,殺!東洲五峰主玉溪長老,乃久玹與韓文山所害,東洲弟子再有誣陷顧溪硯者,殺!她心地良善,庇護爾等百姓,但如有愚昧無知,不知感恩肆意辱她,殺!”她俯身将木槿懷裏的顧溪硯接了過來抱在懷裏,聲音遠遠送出去,殺意肅然,無論妖還是人,莫敢出一言,許多人被她一掃都瑟低下頭臉色發白。
顧溪硯聽罷閉緊眼,任由自己陷入昏沉中,很累但很安心。
葉沁茗眉頭緊鎖,看着另一邊渾身血跡的玉溪,眸光緩緩壓下:“對不起,我又來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她來了她來了,她帶着葉子走來了。有讀者說,缺水缺二氧化碳。
二氧化碳你們給,水嗎,白蓮很多水,綠茶很多汁,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