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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葉沁茗對妖物的威懾是毋庸置疑的, 雖然他們許多人不知曉她的身份,可是在衆妖心中, 這等實力已經不需要用身份去約束了, 當下所有妖去全都退出了郢州城。

玉衡雖然覺得憋屈異常, 但是看到妖都散去也是松了口氣。只是想到玉溪, 他又心痛難忍, 若非收了這麽一個徒弟,他又怎麽會送了性命。可一轉身看着原本守着玉溪的幾個弟子全都暈倒在地,玉溪屍身也消失無影,頓時幾欲過昏厥。

顧溪硯只覺得自己陷入無盡黑暗中, 夢裏雜亂無章,阿七,阿大,還有她師尊爹娘都在那裏,只是她控制不了夢境,仿佛被人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一個個離開。

她只覺得難過得要命,不停叫着他們, 卻沒能阻止他們離開的腳步, 直到夢裏白茫茫一片只有她一個人,孤寂而絕望。

顧溪硯緩緩蹲下身, 呆呆坐在地上,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直到耳邊有人在叫她, 聲音由輕緩到急切,能聽出裏面的擔憂。

她愣了半晌,最後思維逐漸清醒,是葉沁茗,她立刻站起身,卻發現自己能動了,便朝着聲音方向走了過去。

最後看到一抹耀眼的光,她被刺地眯上眼,然後就發現所有意識都回籠了。睜開眼,她看到的依舊是一片黑暗,她嘴角無奈勾了下,她是個瞎子呢。回憶了下夢境,夢裏幾個人的輪廓已然模糊,除了爹娘,她從未見過他們長什麽模樣,夢裏的一切不過是她臆想的。

想到這她心情低沉下去,又閉上了眼。

“醒了,可是做噩夢了?”她剛剛聽到顧溪硯喊了好幾個名字,而那些人已然離她而去了。

她伸手過去握住了顧溪硯的手,然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帶了起來。

顧溪硯沒有立刻說話,她轉頭面對着葉沁茗,那雙眸子無法聚焦,但是葉沁茗能感覺到,顧溪硯在看她。

顧溪硯此刻只覺得胸腔內的跳動急促有力,緊急的場景過去後,她又從一場讓她難過的夢境中脫離出來,直到現在,她才可以好好去消化葉沁茗出現在她身邊的這件事。即使她看不見葉沁茗的樣子,她依舊在專注得去感受她的存在。

她的聲音,呼吸,味道都近在咫尺,扶着她的手柔軟溫暖,這一切都如此的真實。她不是一個熱烈的人,即使此刻積攢了八年的想念噴湧而出,她臉上依舊是往日的溫潤柔和,只是神情動作都在隐忍地顯露着她的在意。

葉沁茗第一次感受到一個人的情緒可以不通過語言,眼神,表情傳遞出來,顧溪硯就這麽面對她坐着,她都可以感知到她所有的情緒,仿佛她住在了顧溪硯的心裏。

但是,葉沁茗不得不承認,她很喜歡這種感覺,這次分離于她是無關痛癢的八天,于顧溪硯卻是漫長的八年。

八年時光足以徹底改變一個人,而顧溪硯變了,卻又仿佛沒變。不同于以往看起來的老成,她是真的成熟了。這麽靜靜坐着,那種穩重內斂無需刻意展現,就好比夜空的皎月,溫潤中帶着絲清冷,不耀眼卻難以忽略。

此刻她只着一件白色中衣,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有些虛弱卻不顯得柔弱,雖然衣衫不整卻依舊顯得雅正端莊。

兩人就這麽安靜坐了片刻,顧溪硯才緩緩開了口:“夢到了阿七和師尊他們。”說罷她垂下腦袋自嘲道:“明明看不見,夢裏卻清楚看着他們越走越遠,甚至依稀看見了他們的樣子,醒來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葉沁茗抿緊唇,眸中有些憐惜,柔和看着她,聽她低聲說着。

當年阿七阿大的死對顧溪硯打擊頗大,如今又是玉溪,沒人能比葉沁茗更能明白她的苦楚,所以她只是安靜傾聽着,并沒有插話。至于有些事,等她真的确定了再和她說比較好。

顧溪硯心裏的難過無人可以說,八年前只有葉沁茗知曉,八年後還是只有葉沁茗。

“他們都待我極好,甚至為我付出了性命,可是他們離開時我看不見他們遭遇了什麽,生前我也從來不知道他們生得是何模樣,即使下了黃泉遇到他們,我都認不出來。”她說着哽了下嗓子沒再繼續說下去。

葉沁茗低聲笑了下,聲音很是溫柔:“怎麽會?你忘了你的鼻子耳朵有多靈,我們這麽久不見,你依舊能立刻認出我來。你雖看不見他們的樣子,但一定把他們記得清清楚楚,也不會認不出他們。”

見顧溪硯擡起頭,葉沁茗湊近道:“可有其他地方不舒服,這次你都睡了三天了?”顧溪硯這次傷的不輕,幾乎是身心俱損,即使葉沁茗給她送了靈力,也昏睡了三天。

顧溪硯一愣:“三天?”她想到什麽,急忙道:“那木槿他們呢?玉衡長老他們……”

“沒事,木槿他們都安全,至于東洲那群人,就算有什麽想法也不敢動。”

顧溪硯沉默了下:“師尊的确是因為我才遭不幸,他怨我也沒錯。”

葉沁茗皺了下眉:“若按你所言那也是他識人不清,收了一個小人,才害了你師尊。”

話語裏□□裸的護短,讓顧溪硯忍不住笑了起來,随後她斂了笑,猶豫再三才開口道:“你不是回妖界了麽,怎麽突然會出現在這?你要做的事進展的如何了?”

葉沁茗眸光游移了下,最後才裝作漫不經心道:“妖界結界大開,許多妖私自潛入人間,如今妖界形勢危急,所以妖界結界需要封印。而那些離開的妖,按理也該召回妖界,所以我便來了,哪裏知道你被別人欺負到這地步。”

顧溪硯低下了頭,苦笑一下,她還是太弱了,沒有葉沁茗她早就死了無數遍了。

看見她臉上的苦笑,葉沁茗擰了下眉,然後繼續道:“不過才八年你已經這般厲害了,當真是天賦異。”

她語氣很正經,以至于帶着明顯的刻意,聽得顧溪硯有些想笑,當然,她的唇角已經實誠的勾了起來:“你這是安慰我,所以誇我麽?”

葉沁茗眼神飄忽:“我說的是事實,哪裏是誇你了。”

顧溪硯低頭笑着,随後她擡起頭疑惑道:“門外有人?”

葉沁茗看她歪着頭疑惑的樣子,莫名覺得心癢難耐,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她回來後,越發喜歡盯着顧溪硯看,其實在妖界也不過才幾天而已,可是見了面後,心疼着急的情緒淡開之後,就有股喜悅。

顧溪硯感覺葉沁茗一直盯着自己卻不說話,又叫了聲:“沁茗?”

葉沁茗回過神,将眼神挪開有些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随後冷了臉道:“鬼鬼祟祟在外面幹什麽?”

外面人動作一頓,随後有些氣急敗壞地撞開了門:“我看我家小姐怎麽就鬼鬼祟祟了。”

木槿說罷趕緊奔了過去,仔細打量顧溪硯,眼睛都紅了:“小姐,你總算醒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木槿拉着顧溪硯的手,想檢查下她身體,葉沁茗眉頭一挑擋住了她的手,順勢把人攔到一邊。

“我給她療過傷,需要好好靜養,你安靜點。”語氣顯然和對着顧溪硯不同,有些嫌棄。

木槿抿緊唇只能忍着,這個人對小姐有恩,她又打不過,而且想起當時她的手段和氣勢,她不敢太放肆。

顧溪硯溫聲道:“阿槿我沒事的,其他人怎麽樣?”

木槿站在她身邊,瞥了眼葉沁茗:“有她在,沒人敢動手,都已經安全出來了。只是……”

“只是什麽?”

木槿有些忐忑道:“我知道小姐出事後,就出去找您。但那時候,有關你的事已經傳遍了,老爺他們都聽到了,所以……”

顧溪硯心裏一沉,這些年她雖然沒有刻意隐瞞姓名,但是外出都不曾報自己真名,來到郢洲也都是悄悄來,就是為了避免有人傳出消息被顧烨他們聽到。

畢竟姓顧又是雙目失明,這樣的特征太過顯眼了,如今他們知道了肯定會懷疑,恐怕已經讓他們徹底混亂了。

“那你可能尋到他們在那裏?現下是何反應?”

木槿低了下頭,最後含糊道:“當時東洲那群修道之人都在追捕你,又四處喊着清理門戶,他們已經坐不住從我給他們安排的地方趕到了郢洲,所以現下他們應該急着見你,只是怕……怕她,所以沒來。”她瞅了眼葉沁茗快速道。

葉沁茗皺了下眉,又将目光落在了顧溪硯身上。

顧溪硯沉默了許久,最後才道:“他們這些年過的很開心,那個顧溪硯也已經陪了他們八年,而我……如今即使他們退了,在世人眼裏我與妖為伍已然鐵板釘釘。甚至還屠戮同門,害死師尊,早就無惡不作了,他們眼下忌憚沁茗才沒動作,一旦……”

剩下的話她沒說,對她的爹娘,她虧欠太多了,她前路太過迷茫,生死都難以預料,不想毀了他們的一點希冀。

葉沁茗看着她又想起當時她一個人,聽着那輛馬車遠去時的模樣,沉聲道:“可是即使你不見,他們也已經猜到了,這樣的巧合太過蹊跷了。”

顧溪硯沒有說話,葉沁茗嘆了口氣:“也許他們承受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強,你認為對他們好,卻沒給他們半分選擇的權利,溪硯,這對他們來說不公平。”

顧溪硯臉上有些許迷茫,她知道這樣做對他們不公平,可是如果能瞞一輩子,何嘗不是好事。

“罷了,先不要思慮太重,歇息片刻,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你照顧好你家小姐。”她站起身對着木槿叮囑道。

顧溪硯聽了直起身子:“你去哪兒?不……我意思是,你來人間還有事麽?”

葉沁茗站住了腳步,回頭看着她笑道:“嗯,那些妖最好是跟我回妖界,所以我要去看看,你別擔心,我去去就回。”

木槿探着腦袋等着葉沁茗離開,趕緊湊過去有些委屈道:“小姐,她好生霸道,這三日都不許我照顧你,一個人霸占着你,剛剛還不許我碰你。”

“咳,咳。”顧溪硯咳嗽了起來,耳朵也有些發紅,輕聲道:“又瞎說了。”

“我沒瞎說,這幾日都是她守在你身邊,喂藥也不肯讓我動手。”

顧溪硯壓下臉上的熱意,調侃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阿槿,怎麽被她欺負了?”

木槿張望了下,小聲道:“小姐,你不知道那日她多可怕,一個人愣是壓的所有人不敢吭聲,也只有你被她抱懷裏感覺不到。”

顧溪硯低頭喝着葉沁茗倒的水,耳朵又變的櫻紅。木槿倒沒注意到,想到什麽又問道:“小姐,我覺得你對她很是不同,你說的那個故人,是不是就是她啊?”

顧溪硯怔了下,片刻後她雙睫輕垂,臉上露出一個溫軟笑意:“嗯,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木槿真是個寶藏女孩。

綠茶:我的媳婦,我就是要霸占。

木槿:我家小姐,就該我照顧。

綠茶:什麽你家我家,不許亂說,她是我的。

木槿:我叫了八年我家小姐,怎麽就是你的了?

綠茶:你……你……我比你先認識她。

木槿:切,現在都不是你媳婦,嘚瑟什麽。

綠茶:呵,看着,我來就是和我媳婦這樣那樣地光合作用!

木槿: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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