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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葉沁茗悄悄離開妖界去了人間後, 鬼車并沒立刻察覺,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更何況有一個人親眼見到了,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到了九嬰耳裏。

看着前來禀報的屬下, 九嬰神色冷凝:“你如何得知的?”

跪在他面前的人有些許緊張, 連忙道:“大人, 小的,小的奉命巡視結界,就在一個時辰之前,看見妖帝…不, 是葉沁茗從結界離開,去了人間。”

看他改了口,九嬰才收起了眼裏的殺意,重重冷哼一聲:“你看見了,為什麽想到告知于我?”

他語氣危險,臉上表情更是陰森的可怕,他在葉沁茗手裏吃癟,一腔怒火還尚未散盡, 一點點有關葉沁茗的事都可以随時把他點燃。

“回, 回大人,小人一直在您座下當差, 深知您的抱負,葉沁茗失蹤千年死而複生,威望盡失。在這關鍵時刻離開妖界, 小人覺得很蹊跷,所以才想着告知大人,讓大人定奪。”

他畏畏縮縮跪着,語氣雖然透着惶恐,言詞卻很清晰。九嬰并不讨厭聰明人,而且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很有用,所以即使覺得這個平日裏安靜木讷的屬下有些問題也作罷了,畢竟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小詭計不足為懼。

“本座知曉了,但是,這個消息不要讓本座再從第二個人口中知曉,否則,你該明白你的下場。”

“是,是。小的什麽都不知道,絕對不會再說。”

“滾下去。”看不慣那窩囊的樣子,九嬰有些煩躁地喝道。

那人趕緊爬起來退出去,直到出了大殿走下臺階,他臉上的驚恐才倏然化作冷漠,一雙眸子明暗交替猶如鬼魅,片刻後才恢複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是一個廢物。”

雙手有些嫌惡地拍了拍衣擺,他轉頭環顧四周,眼裏光芒微閃,喃喃自語道:“妖界,妖帝,呵,我倒是早就忘了,難怪啊難怪,真是一出好戲。”

說罷他帶着笑意離開九嬰的九幽宮,竟然是猶如風一般沒了蹤跡。

在他離開後,九嬰坐在骷髅玉座上,垂眸思索着,片刻後他緩緩握緊手,沉聲道:“魑魅。”

話音剛落,兩個人影立刻出現在他面前齊聲道:“主人。”

“冥水前線狀況如何?”

“回主人,仙界十萬天兵彙聚冥水,已經和我們交戰數次,天帝派出火神風神坐鎮,雖然有萬坤将軍和飛誕大人在,我們依舊損失慘重。”

九嬰點了點頭,随後沉聲道:“陪我去一趟冥河。”

兩人一愣:“是,需要通知……”

“不需要,不要驚動任何人。”說罷他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原地,魑魅兩人立刻跟上。

與此同時,仙界,三十三重天重明宮。

太一坐在禦案前聽着炎陽帶來的消息,一直帶着沉郁的眸子倏然一亮:“當真?”

炎陽聞言露出一絲譏笑:“這可是四大妖王之一的九嬰親自告知我的,應該不假。這妖界,看來也是激流湧蕩啊。”

太一眸光微晃,臉上隐隐有些愉悅:“九嬰乃是妖界除了她以外第一高手,如今她幾乎廢了一半,九嬰不服她那是肯定的。妖物生性桀骜,忠誠不過是利益和霸權制衡的結果,如今的妖帝已經不配統領妖界了。炎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應該明白怎麽做。”

炎陽懶懶地撫了下頭發,随後拱手道:“自然,我立刻就去。不過一個廢了大半的妖帝,還需要我親自動手,實在是無趣。”

太一眉頭一皺:“火神,她不是一般人,你該記得她的身份,但凡留一線生機她都會威脅到仙界的安寧。妖族冥頑不靈,必須斬草除根,所以,這一次,我要萬無一失,必須讓她徹底消失在三界之中!濯清已經魂飛魄散,歸于混沌,她更沒資格活着。”提到那個人,太一臉上有一絲痛惜和憤怒,最終又全都壓在眼底。

炎陽沉默了下,随後穩下了神情,拱手道:“我明白。”

太一在火神退下後,站起身看着外面的三十三重天,當年的一切又在腦海中浮現,讓他沉重閉上了眼。他修行萬年,歷盡千劫遭受荒火洗禮,經天帝雷劫,最後才坐着這仙界至尊位。

他繼任天帝以來,兢兢業業,一心想要維持天地平衡,庇護凡間。可是妖界好戰,一直狼子野心,偏偏又出了一個天賦修行極高的葉沁茗。

當年他幾次召她上仙界,想她接受冊封成為仙君,位列仙班,可是她冥頑不靈又不服管教,對仙界一切嗤之以鼻,這樣的一個人,他控制不住便決不能留,否則後患無窮。

顧溪硯這幾日一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那日和她葉沁茗應該算是坦明心意了,也應該是互相接受了,可是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讓兩個人反而比之前疏遠了。

她品着茗嘆了口氣,現下不是想這個事的時候,她爹娘一直在等一個解釋和真相呢。

“阿槿。”

“小姐。”木槿幾乎是聞聲就出現在顧溪硯面前,下意識四處張望後才松了口氣盯着自家小姐。

顧溪硯失笑:“你莫怕,她現下不在這。”

“我才沒怕,小姐你喚我何事?”木槿撇嘴否認。

“帶我去見我爹娘吧。”她很平靜道,她思慮了很久,這一世她注定要做一個不孝女,這是她的命,即使她想改變也免不了付出代價,無論如何,她只求他們能安穩一世。

木槿欲言又止,眼裏滿是擔憂,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顧烨和謝婉這幾天也是備受煎熬,那個傳聞中顧溪硯他們心中已經隐隐斷定是自己的女兒,可是身邊的這個陪了他們八年,一舉一動,脾氣秉性和此前相差無幾,又孝順懂事,這讓他們如何處之。

“阿烨,你說硯兒到底在想什麽,她怎麽能就這樣抛下我們?如果那是她,那現在的硯兒到底是什麽?”謝婉想到這眼淚就止不住。

顧烨臉色凝重,聞言拍了拍謝婉的背:“不要怪硯兒,她定然是有苦衷。你知道的,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她是怕連累我們。”說到這顧烨眼眶有紅了,哽咽道:“我聽說,許多人都在責怪她,冤枉她和妖勾結,那麽多人欺負她。我們做爹娘的後知後覺才曉得那是咱們的孩子,你說……”

顧烨說不下去,臉色也有些頹然,半晌他才道:“阿婉,我們幫不了她,如果讓那些人曉得我們是她爹娘,我們反而害了她。我……丹陽那件事,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眼睜睜看着她為了護我們兩個老東西,去送死,我受不了。咱們回去吧,只要她好好的,就好了。”

謝婉哭地直抽氣,她何嘗不知道,可是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那麽乖,那麽懂事,她舍不得啊。為什麽老天把她賜給他們夫婦兩人,又不肯把她留給他們。

而在屋外,木槿看着雙眼通紅的顧溪硯,眼裏滿是心疼,鼻子也開始發酸。

“小姐?”她小心翼翼喚了她一聲,卻突然發現一只手伸過來把手帕遞到了顧溪硯面前。

木槿被吓了一跳,渾身緊繃差點就動手了,等看到來人,又失聲叫了出來,卻發現張大嘴巴發不出一絲聲音。

“噓,安靜點。”葉沁茗捏了個法咒禁了她的聲音,這才轉頭看着顧溪硯,她剛剛哭過,睫毛上沾了幾滴淚,看起來有些惹人憐愛。

顧溪硯略有些驚訝,随後察覺到自己落淚了,有些許窘迫,擡手想要去擦,“你怎麽來了?”

葉沁茗伸手攔住她,然後湊過去伸出手,手中帕子落在她眼角,替她擦了擦:“沒看到你,不放心,想着你會來這裏。”

端詳着她發紅的眼睛,葉沁茗瞥見院裏抱着哭在一起的顧烨夫婦,心下也明白了。當下伸手握住了顧溪硯的手,溫聲道:“我在呢,別難過,想去看看他們麽?”

顧溪硯被她微涼的手握緊,原本悶痛得心突然被一股溫熱包裹,仿佛無所依托的心倏然落進了她手中。

她手指動了動,反手扣住了葉沁茗的手,随後低眸笑了起來:“沁茗,謝謝你。”

葉沁茗看她終于笑了,眼裏也染了笑:“謝我什麽?謝我替哭包擦了眼淚。”

顧溪硯抿了下唇,有些無奈:“非得叫我出糗才好麽?”

葉沁茗挑了眼敢怒不敢言的木槿,這才仔細端詳顧溪硯:“長得這麽好看,怎麽都出不了糗。”

顧溪硯被她逗得想笑,她調整了下氣息,面對着顧烨夫婦兩人的院子。

見狀葉沁茗側臉瞥了一她眼,然後道:“走吧。”

顧溪硯有些愣,葉沁茗擡起她的手揉了揉:“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當兩人出現在顧烨兩人面前時,顧烨夫婦兩個人愣愣看着顧溪硯和葉沁茗,才幹的眼淚一點點在眼眶中彙聚,最後盈滿眼眶。

八年前,她在葉沁茗陪伴下,回到了爹娘面前,八年後,還是葉沁茗陪着她。

顧溪硯沒有聽到一點動靜,顧烨和謝婉仿佛凝滞了一般,她大概能想到此刻她爹娘的表情,自責,心疼,無可奈何。

她一句話說不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兩人面前,八年前她回來也是給他們跪了下來,可是如今這一跪都表達不了她的愧疚。

于是在開始顫抖的顧烨謝婉沒反應過來時,她俯身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葉沁茗眸子一縮,踏出一步後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顧烨和謝婉此刻已經忍不住,兩人快步過來趕緊扶着顧溪硯,已經沒有心思拉她起來,兩人都哭的跪倒在地上,抱着顧溪硯近乎于嚎啕大哭。

木槿偷偷站在葉沁茗身後,也是止不住抹眼淚。

夫婦兩人說不出話來,只是看着顧溪硯,顫着手撫着顧溪硯額頭上的傷口。

不知道哭了多久,顧烨夫婦情緒才穩定下來,葉沁茗示意了下木槿,兩個人過去一起把三人扶了起來。

顧烨和謝婉擦着眼淚,此刻才看到葉沁茗兩人,努力平複着心情給兩人打招呼。

顧烨看了看葉沁茗,啞聲道:“你……你是葉姑娘?”

葉沁茗點了點頭:“見過伯父,伯母。”

顧烨喘了口氣,看着她和顧溪硯:“硯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另一個硯兒,她…她……”

顧溪硯聲音有些沙啞:“爹,娘,我會給你解釋的。”

顧溪硯這次沒有隐瞞,将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顧烨他們。

顧烨和謝婉聽完沉默了很久,他們看着葉沁茗有些許忐忑,最後顧烨還是站起身朝着葉沁茗行了一禮:“我們只是凡夫俗子,小女承蒙您幾次相救,在下無以為報,只能在此道謝。”

葉沁茗看了眼顧溪硯道:“伯父客氣,她是我的好友,這是我應該做的。”

顧溪硯此刻平靜了下來,開口道:“爹,娘,這次我又瞞了你們,是我不孝。往後,原諒我不能在你們跟前盡孝,只有讓她替我照顧你們兩人。”

顧烨和謝婉傷心欲絕,卻也明白事情已然是無可挽回。正如顧烨所言,如果有這麽一個瘋子纏着顧溪硯,一旦被發現他們是顧溪硯的軟肋,他們會害死顧溪硯的。

葉沁茗看着這一家三口,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她天生地養無父無母,從來不曾體會過父母親情,此刻看着顧溪硯一家,隐隐有些感慨。

她對凡人唯一的好感大概是他們羸弱生命中,那種熾熱的情愫,不知從何而起,卻有時美好的讓她都有些豔羨。

她體貼地帶着木槿離開,留給他們一家三口相處的機會。

葉沁茗倚在門外,鎖着眉一直沒說話,木槿則有些複雜地看着她。

“這麽看着我幹什麽?”葉沁茗看了她一眼道。

木槿別開眼,半晌才道:“沒有,沒想到你這麽兇巴巴的,對我家小姐卻那麽溫柔,只是,我怎麽覺得你在占我家小姐便宜?”

葉沁茗:“……”

作者有話要說:  綠茶:聰明的人會死的早。

木槿:你個笨蛋!

綠茶:氣死我了!能不能裝傻啊

木槿:不能,不許采蓮,不許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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