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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經過這麽一遭, 顧溪硯心裏最大的陰雲也散開了。如果說,之前她們是表白了,那麽方才便是真的定情了, 而此前的隔閡也似乎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親昵完,雖然覺得有些臉熱,但是兩人氛圍卻是分外融洽, 顧溪硯唇角一直微微翹着, 任誰都能看出來她很開心。

而晚膳已經有人送了過來, 葉沁茗邊吃東西, 邊看着顧溪硯, 見她這麽開心, 也是愉悅起來。這種感覺真的無法描述, 她從來不知道她的快樂會來的這麽簡單,就看着這個小瞎子就歡欣鼓舞。

木槿有些委屈, 葉沁茗不在時都是她陪着顧溪硯的,現在她來了,小姐都不需要自己了。撤下晚膳時, 她回頭看了看兩人,在顧溪硯臉上她又看到了那種表情, 和當初她回憶起自己那個故人時一模一樣的, 甚至還要溫柔。

她扁了下嘴, 又松了口氣,看來真是小姐故人回來了,她這麽開心, 她也替她開心。

葉沁茗陪着顧溪硯坐了很久,天色漸漸晚了,也到休息的時間了。顧溪硯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該休息了。”

葉沁茗點了點頭:“今天你情緒波動太大,應該累了,是該早些休息了。”

說罷,她湊近又看了看她的額頭,伸手摸了摸,這才站起身準備離開。

顧溪硯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覺得自己的心思有些難以啓齒,便還是做罷了。

葉沁茗看她不大對勁,打量着她暗自思忖着,片刻驀然笑了起來:“你是不是想我留下來?”

顧溪硯面色一怔,旋即耳朵根子泛起粉來,葉沁茗忍不住笑開來,又一個滑行回到顧溪硯面前,笑嘻嘻道:“你不好意思了,你說嘛,是不是想我留下來陪你?嗯?”

她圍着顧溪硯追根索底地問,顧溪硯別開臉卻躲不開,只能低聲道:“莫要鬧了。”

“我可沒鬧,你臉紅了顧溪硯,還想裝。”她伸手摸了摸顧溪硯通紅的耳垂,眼裏滿是戲谑的笑意。

顧溪硯臉上滿是無奈,伸手捉住了她亂動的手,拉下來扣緊,低聲道:“我想你留下來。”

她說得認真,雖然那一抹羞澀還是顯露出來,但是卻帶着一股難以拒絕的懇切。葉沁茗的笑頓時凝住了,随後紅暈快速襲上面容,遠比顧溪硯來得迅速強烈。

她突然的安靜,讓顧溪硯嘴角微微上揚,她發現她的心上人是個格外讓人疼的姑娘。

抛掉她妖帝的顯赫身份,她性子雖然恣意灑脫,有點驕傲,但是內心裏卻比許多人要善良。此刻作為她的心上人,和普通姑娘一般,也會感到羞澀,這讓顧溪硯有種說不出的疼惜憐愛。

之前因着兩人感情未明,葉沁茗對她又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所以即使想待她好,想疼她都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就怕惹她生氣。

現下她已然确定葉沁茗喜歡她,她便無需壓抑,可以逗她開心,可以毫無顧忌地關心她,蓋因這一切都是葉沁茗給她的特權。

她兀自甜蜜想着,那廂葉沁茗緩了過來,臉上紅暈未退,卻還是嘴硬道:“你想我留下我便要留下麽?哪有這麽随便。”

顧溪硯失笑,卻仍舊寵溺道:“是我心急了,你莫生氣。”

葉沁茗覺得自己被這小瞎子哄了,臉上實在過不去,可是心裏卻是受用極了,這矛盾的感覺着實讓她別扭。

最後葉沁茗還是沒有留下來,雖說她們應該是兩情相悅了,但是這麽快就睡一起,着實不夠矜持。此時妖帝陛下完全忘了,身為妖就是樂于打破常規,不被世俗禮法所束縛。

顧溪硯的确是累了,今日她情緒幾度起伏,大悲大喜過後最為傷神,但是大概其經歷太多,即使困頓也沒有立刻去睡,輾轉許久才合上眼。

迷迷糊糊中,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因為剛處于入睡階段,她神智有些迷糊,以為自己聞錯了,便無意識抽了下鼻,那香味也越發明顯了。

腦袋慢慢清醒過來,耳邊也有細微的動靜,顯然有人進來了。

顧溪硯這下徹底清醒了,被褥下的手微微捏緊……借此壓下忍不住要翹起來的嘴角。

那人頓了頓似乎在判斷顧溪硯是否睡着了,湊近後有些懊惱地抽了下眉眼,開口道:“顧溪硯,你不是累了嗎?怎麽還不睡?”

顧溪硯這下沒忍住悶聲笑了起來,葉沁茗又是氣又是好笑,索性撲過去壓在顧溪硯身上。右手卻是撐着自己的重量沒有壓痛她,左手捂住她的嘴道:“不許笑,你學壞了居然裝睡,也不怕進來的是哪個妖怪,把你吃得渣都不剩。”

顧溪硯被她捂住嘴,笑得身體都在輕顫,随後伸手把她手拉下來,笑意難掩道:“好,我不笑。我原本是睡了的,只是睡得比較淺。至于是不是其他人,我說過,我記得你的味道,你一來我便嗅到茶香了,只有開心,并無害怕。”

她說得開心,眉眼間還有些許困頓,但是喜悅更是難以掩蓋。

“這實在不妙,我都不能偷偷進來欺負你了。”葉沁茗嘟囔了句。

顧溪硯心裏又軟又甜,握着她的手道:“怎麽回去了不休息,又溜進我房間了?”

葉沁茗一僵,轉過頭目光游離,随後想到顧溪硯看不見,才強自鎮定下來,“你……我是擔心又有不長眼的妖看上你了,這才進來看看。”

她總不能說,今日她開心得厲害,回去躺着總是想顧溪硯,想着她說的話,她的笑她的模樣,實在忍不住又偷偷溜了回來。

顧溪硯已然很了解自己心上人的小傲嬌,煞有介事地點頭:“原來如此,我夜裏也睡不安穩,有些擔憂。所以,你夜裏過來是準備和我一同睡麽?”

“咳,我是妖夜裏休不休息也無所謂,我在這裏守着便……好。”

一個好字還未吐出,顧溪硯手順勢探到了她後背,摟着她輕輕帶了下來。本領通天的妖帝,被一個修行不過八載的女子直接拉了下去,撲在她懷裏,馥郁的暖香盈滿于鼻。

“放肆!”葉沁茗覺得有點丢人,只是埋在顧溪硯懷裏,這兩個色厲內荏的字便有些悶悶的,透着股羞窘可愛。

于是,她再一次感覺到顧溪硯胸口輕輕顫動,這個小瞎子又笑!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你還笑!”

顧溪硯笑聲一頓,悶悶低哼了聲。葉沁茗冷冷說了句活該,手卻還是在她拍到的地方揉了揉。

“你不要撩撥我,我打你一掌你可受不住。”

顧溪硯忍着笑,認真道:“是,我曉得了,下次再不敢。”口裏說着不敢,身體微微側了下,掀開被子把葉沁茗裹了進來。

葉沁茗眉頭一皺,這就被她拐上床了?

正要說話,顧溪硯打了個秀氣的呵欠,似乎困了。她見狀又閉了嘴,伸手捂着顧溪硯眼睛:“睡覺。”

顧溪硯失笑:“我本來就看不見。”

葉沁茗沒吭聲,顧溪硯猶豫了片刻,溫聲道:“脫了外衫睡會舒服些。”

葉沁茗抿了抿唇,沒有動作。

顧溪硯方才因為她的可愛一時忘情,此刻兩人躺在一起,那種緊張羞意便纏了上來,她往右退了退,小聲道:“我……我不會看的。”

葉沁茗一時忍俊不禁,解了外衫随手丢了出去,衣服便輕飄飄尋着屏風挂了上去,随後笑道:“你倒是能看才行。”

不過葉沁茗沒再矯情,兩人并排躺在一張床上,原本是抱着躺在一起的,現在中間隔了足有一人寬距離。葉沁茗瞥了一眼躺的筆直的顧溪硯,心裏不由好笑,奇怪,和人在一起了她也變得矜持起來了。

最後兩人都睡了過去,第二日顧溪硯和葉沁茗幾乎是同時醒的。顧溪硯看不見卻也發現自己懷裏抱了一個人,身體柔軟馨香,愣了下才想起來是葉沁茗滾到她懷裏了。

而葉沁茗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面孔,再看看自己,頓時心裏撫了下額。

顧溪硯躺在最外邊,而她整個人黏在了她身上,左邊空了一大片區域,毋庸置疑,是她睡着了不規矩滾過去的。

兩人愣愣躺着,最後才各自翻身坐了起來,顧溪硯耳朵又紅了,她斟酌了下,率先把罪過攬在自己身上,輕聲道:“我睡覺不規矩,擾到你了。”

葉沁茗輕咳了聲:“沒有,我……”她不知道說什麽了。她一個妖帝怎麽就變得這麽純情扭捏了呢?一定是小瞎子太正經了,看起來一派君子之風,她都不敢太過輕浮放肆了。

搖了搖頭,葉沁茗皺了下眉,明明昨日氣氛這麽好,這麽扭扭捏捏總覺得生分。想到這裏,她正了神色:“你都快掉地上了還不規矩,是我覺得抱着舒服,這才滾過去了。”

顧溪硯有些驚訝地轉過頭,葉沁茗穿着衣服鎮定道:“你作何這表情,我們已然表明心跡,這親也親了許多回,昨夜也一起睡了,抱一抱又不打緊。”

顧溪硯剛褪去的紅再一次湧了上來,片刻後她又舒展眉頭笑了笑:“是我迂腐了,日後不會了。”

說罷葉沁茗遞給她一件衣衫,伸手打算替她穿衣,顧溪硯垂下眼眸任由她折騰。看她這麽乖覺,葉沁茗輕哼了聲:“你可不迂腐,要是迂腐昨夜也不會拖我上床了。”

顧溪硯頓時被嗆的咳幾聲,兩個說着不迂腐的人,一個比一個臉紅,卻不自知。

洗漱完畢,用過飯後顧溪硯低頭沉吟了片刻,随後對着葉沁茗道:“沁茗,你的出現已然驚動了許多人,修道者基本都知曉了你,凡間你不能久留,我怕他們知道了怕是會立刻派人下來。”

顧溪硯沒有回答,葉沁茗沉默了下,“我知道,但是溪硯,你當真想好了麽?此一去,你便是真正的孤立無援,那裏除了你再也沒有人類了。”她眸中有些掙紮,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

顧溪硯雙眼虛無看着前面,認真聽着葉沁茗說話。葉沁茗說完後,她臉上浮出笑意,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潤出塵。

“我現在除了爹娘他們,也沒其他人了。無論在哪裏,對我而言都沒有區別了。如今有你了,我陪不了爹娘,但我想陪着你,況且,我怎會孤立無援,不是還有你麽。”

葉沁茗心口一蕩,她握着顧溪硯的手,沉聲道:“我會盡我所能去保護你,可是……溪硯,我的仇人不是一般人,他是仙界一界之主,你若和我在一起,那便是與他們為敵。我說過你是神仙轉世,如果沒有我,縱然這一世不成,你也會再次位列仙班,受凡間萬民香火。而和我一起,你要面對妖,還要面對神,我怕我……我怕我萬一沒有護好你……”

她終究是說出了那兩個字,她是越發怕了,也不知道為何,這短短幾日,顧溪硯在她心裏分量越來越沉。就好她心裏有一層迷霧,這迷霧曾把顧溪硯擋住了,她看不清,如今迷霧散了,她才發現這個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深深紮根在她心裏,拔出去便是血肉模糊。

顧溪硯很了解葉沁茗,讓她說出怕這個字何其艱難,可如今因着她,她說她怕了。

她把手慢慢回握過去,垂眸笑道:“傻子,雖說有些不自量力,但是比起被你護着,我更想能夠和你并肩,我不會一直讓你護着的。而且,無論日後會如何,有你方才的話,我已然足矣。”

說完她想到什麽,笑容也染了幾分俏皮,她撫着心口道:“況且我還記得有人曾說,若我哪日成了仙與她作對,我生死便在她一念之間。我還想多活幾年陪她,不敢成仙去位列仙班。”

葉沁茗喉嚨仿佛被堵住了,鼻子竟然也開始發酸,卻又被顧溪硯的話逗笑了。仔細回想之前自己的言行,又覺得後悔,當時總是口是心非傷她,還險些害了她的性命。這一思索,葉沁茗只覺得後怕,有許多次顧溪硯幾乎就沒了。

“對不起。”

顧溪硯一愣,反應過來後她搖了搖頭:“你不用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真的。”

葉沁茗眸子盯着她,想上前抱抱她,可是擡手一瞬間她動作卻頓住了,而顧溪硯也立刻轉頭側耳朝着屋外。

葉沁茗眉頭一擰,眼神倏然冷凝下一刻迅速伸手抱住顧溪硯,直接閃開。一團烈焰呼嘯而來将屋頂破開一個洞砸在兩人站的地方,一瞬間地面連着桌椅全部化作灰燼,留下一個大坑。

飛濺的泥土沙石四處散開,自葉沁茗面前滑過,映在她幽深冷凝的瞳孔中,泛起一陣殺意,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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