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顧溪硯的融魂過程很艱難, 吸入那一魄後她昏迷了近七天,魂府內的殘魂和一魄融合的十分艱難, 其中痛苦更不用多說。
融合後, 當年那一魄殘留的神力自然歸為顧溪硯所有, 使得她的修為再上一層樓。但是留下的一個巨大的弊病就是, 她如今魂魄殘損, 身體修為又跟不上魂魄的力量, 很難維持魂魄穩固。
幸好一路有洛河和小白, 雖然艱難重重,仍舊安全出了黃泉九淵。而在她醒來的那一刻, 她便隐約發覺她眼前世界變了,原本的虛無中有一股光亮湧了進來,失明二十多年,她第一次感覺到光是什麽樣的。
只是她眼睛看東西還是有些模糊, 而且如果光芒太盛還有些晃眼。想到這裏也沒她想看的人,也沒什麽值得看的,也慣了眼盲的感覺顧溪硯依舊縛着白绫。
出了黃泉九淵後,妖界都在議論仙界想要打開誅仙四劍的事, 顧溪硯感覺到不妙,立刻趕往冥水見了鬼車。在得知葉沁茗帶人前往鎖妖沉淵時,她已經是心急如焚, 立刻趕了過去,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在得知當年的事有隐情後,顧溪硯隐隐有些歡喜, 因為如果那些事是真的,當年她并沒有負葉沁茗,她也就不用這麽痛苦,不敢面對葉沁茗了。葉沁茗也不會這麽糾結,心中帶着怨恨。
過往的那些事,她還沒記起來,但是也猜到當初葉沁茗能活着是濯清付出了代價的,至于動手殺葉沁茗,這完全沒有理由,只有可能是有隐情。但這些她并不願都讓葉沁茗知道,只要她明白濯清未負她,她也不曾怪她,當年九重天那一劍不會成為她們心底的痛就已經夠了。
她們之間誤會的太多了,經歷的痛苦也太多了,她不想葉沁茗自責後悔,那種痛苦都已經夠了,她不願葉沁茗繼續嘗。只是一重逢面臨的局面就超出了她的想象,看着葉沁茗傷心欲絕的樣子,顧溪硯何嘗不是撕心裂肺,她不曾薄待衆生,只是想偏愛這一個人,為什麽他們就是不許呢。
葉沁茗幾乎耗盡了靈力,癱坐在一旁,死死盯着顧溪硯。她破碎的魂魄已經被巫鄞送回體內,可是顧溪硯依舊緊閉雙眼沒有任何生息地躺在那,冰冷安靜得讓葉沁茗幾欲發瘋。
她掙紮着站起身看着巫鄞,“她還是沒有呼吸,巫鄞,她還是沒有呼吸。”
巫鄞神情凝重,看着葉沁茗無奈搖了搖頭:“君上,神君的魂魄破碎不堪,都分外孱弱。這三界也只有她神魂碎成這般還可以投胎為人,但是如今被重新打散想要凝聚回去,談何容易。”
葉沁茗失魂落魄往後退了一步,重重裝在門欄上,絕望道:“不容易,不容易,那到底該怎麽做,我才能救她,巫鄞。”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卻是帶着卑微的乞求和最後的希冀,聽得巫鄞眼睛猛然一酸。
她看着葉沁茗道:“找到她丢失的那一半神魂,她還有希望。”
葉沁茗聽罷眼裏神色忽明忽暗,絕望和希冀交織,仿若一團火焰搖曳。明的是她知道了救顧溪硯的辦法,暗的是她該從哪裏找濯清丢掉的一半神魂,她怎麽只剩下一半魂魄呢?一想到這,葉沁茗心就痛得快要喘不過氣。
生生将自己魂魄割裂開,這是各種的痛苦,濯清是天地伴生的白蓮,一半神魂近乎于切了自己一半真身。葉沁茗不敢想下去,痛苦得閉緊了眼睛,身體都在抖。
她壓着胸口的抽搐痛意,将顧溪硯抱在懷裏,透過輕薄衣衫,她冰冷的溫度傳到了葉沁茗身上,也落進了心裏,她怎麽這麽冰呢?不願別人窺見她此刻面色慘白的模樣,葉沁茗用鬥篷把她裹好,出門時沙啞道:“懇請巫鄞你前往千葉宮,照顧她。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她的魂魄,一定會的。”
木槿早就聽到了消息,可是得知顧溪硯出了事,她已經崩潰了,趴在千葉宮嚎啕大哭,等到葉沁茗抱着顧溪硯回來時,木槿面色蒼白雙眼都是血絲,站在殿門口直直看着葉沁茗。
葉沁茗也好不到哪裏去,她面容疲倦雙目紅腫,比起當初顧溪硯落入黃泉九淵時更加憔悴,看着木槿那目光,她眼裏也沒有一絲光彩和波動。
木槿面色很冷只是在看到她懷裏的顧溪硯時,才有一瞬間繃不住的痛苦,她一步步走進。許久後才愣愣碰了碰顧溪硯冰冷的手,低低道:“你從來都沒珍惜過她,你丢下她這麽的多次,她才不要你了。”
織錦趕緊拉住她,正要擡頭看葉沁茗的反應,木槿卻軟軟倒了下去,卻是傷心過度暈過去了。
“木槿,木槿。”織錦臉色一變,焦急叫着木槿。巫鄞緊跟而來,伸手替她把了脈。
“悲傷過度,于血氣逆行,無礙。”
一旁葉沁茗半晌才低聲道:“織錦,好好照顧她。”
巫鄞看着葉沁茗有些蹒跚的步子,看了眼昏睡的木槿,嘆了口氣,這小丫頭字字誅心啊。
葉沁茗把顧溪硯放在榻上,偏過頭一縷鮮紅已經壓不住順着唇角溢了出來。她也渾不在意,只是伸手擦了擦,依舊目不轉睛看着顧溪硯,只是最後她還是埋下了頭,身子也開始顫動着。
巫鄞在外面看到這情景,默默退了出去,情深不壽,這等磨人的東西,怎麽就讓這三界中如此強大的兩個人都栽進去了呢?
葉沁茗哭得止不住抽搐,像個孩子一樣握着顧溪硯的手嗚咽着。
“阿槿說是真的嗎?是我太讓你失望了,我總讓你受傷,總讓你難過,所以你,你才不要我了。溪硯,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她顧溪硯手握緊壓在臉上,痛哭起來,半晌後,哭聲中一聲悲切極了的聲音悶聲響起。
“我錯了,我再也不會了。顧溪硯,你別不要我,我求你,別不要我。”
仙妖大戰依舊在繼續,但是卻不複以往的激烈,葉沁茗擔憂顧溪硯無心主戰,太一受傷,水神和底下衆神一力堅持彌補鎖妖沉淵的禍患。當時只誅殺了一部分,如今他們瘋狂掠殺地仙小神,吞噬妖物的小妖迅速恢複實力,這事态再不遏制就一發不可收拾。
太一當時也是怒急攻心,最後對水神違抗旨意也并未追究,着水神風神等人,攜帶八方天降誅殺逃犯。
葉沁茗雖然無心顧及,可是也深知後患無窮,立刻将白澤和飛誕派出去肅清逃犯,冥水之線退而避戰。這是顧溪硯拼了命守着的蒼生,她不能讓那群渣滓毀了。
而葉沁茗只身前往當年濯清祭身封印混沌結界之地,日以繼夜在那一片暗無天日之地,尋找着濯清的殘魂。只是幾天過去,她幾乎翻遍了荒山大澤也沒找到一絲她的魂魄。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地方,這裏都沒有一絲反應,那她該去哪裏?
“濯清,濯清!”看着眼前這片混沌,葉沁茗聲嘶力竭得吼着,重重跪在地上滿腔悲憤和痛苦山呼海嘯一般久久回蕩。
不應該的,濯清的魂魄難道是鎮在混沌之中徹底湮滅了麽?不,不會的,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她一定還在的。
腦海中突然一段畫面閃過,葉沁茗僵在原地,低頭看着自己腹部。她想起來了,放出她吸了顧溪硯的血時,她療傷中在她丹田出發現一處很古怪的地方,那團瑩白色東西!她渾身都在顫抖,哆嗦着盤腿坐起,強行冷靜下來再一次去探那處。
乳白色靈力和她記憶中極為相似,盤繞在她丹田之處,滋養她的妖丹。魂識一寸寸深入,卻怎麽也無法窺見裏面的東西,葉沁茗咬緊牙拼命撞擊着。
額頭冷汗直冒,丹田一片混亂,痛得她咬破了唇,可是葉沁茗就是不肯放棄。她嘶吼一聲集中所有的力量再一次沖了過去,眼前畫面猛然一閃,那朵藏在濃霧白色光團內,半株白蓮熠熠生輝,聖潔難明。
“濯清。”葉沁茗痛心至極,叫了聲濯清的名字直接昏了過去。跌在蒼茫荒野中的葉沁茗蜷縮在一起,面色蒼白,眼角淚,一顆顆不停落下,浸入這幹枯的泥土中消散不見。
當巫鄞再一次看到葉沁茗時,已經是半個月後,她換了她最愛的碧色衣衫,穿着一件寡淡素衣,黑發只用一根發帶在腦後一束,面上神色看不出悲喜,不再是離開前濃重的愁雲和絕望,卻也再沒了她之前的豁達灑脫。
巫鄞看見她時,只覺得她徹底變了個人,這身打扮回千葉宮時許多守衛都沒能認出她。
巫鄞覺得她似乎突然間從一杯滋味濃烈的茶變成了一杯清淡沉靜的水,不見波紋不聞茗香,淡而深沉。如果不是她知道這是妖界的妖帝,她都覺得葉沁茗成了西天的菩薩。
“君上,你,你怎麽變成這般?”
葉沁茗沒說話,徑直走到顧溪硯面前,那雙水一樣的眸子,終究是被風蕩起了波紋,從沉靜變得柔情似水,又藏着無邊的哀傷。她親了親顧溪硯的手,回頭輕聲道:“巫鄞,我找到她的另一半神魂了。”
巫鄞面上驚喜不已,就連一直偷聽的木槿都直接沖了進來,大聲道:“當真?在哪裏?”
葉沁茗并沒有因為她的出現有什麽波動,只是眸中剎那間湧出一股霧氣又被她壓下,低聲指着自己腹部:“在我丹田內。”
巫鄞震驚不已,随後她猛然回過神,呢喃道:“難怪,難怪。這普天之下,逆人生死難,重補妖丹更是難上加難,我,我真是沒想到,沒想到。”
葉沁茗垂眸看着顧溪硯,眼角淚又再次落下,低聲啞道:“不是想不到,是沒有會想過,有人會分自己一半真身和魂魄為別人修補妖丹。沒人肯相信,有人可以為別人做到如此地步。”
葉沁茗說着時唇角帶着笑,可是木槿和巫鄞看着她,卻覺得她笑得比誰哭的都難受,當下雙雙紅了眼睛。
“君上,鬼車有要事求見君上。和濯清神君有關。”
外面一聲通傳把葉沁茗心神喚回,她仰頭收回眼淚,略一颔首,轉身往外走。
鬼車身邊還有一個穿着黑澀兜帽的人,看到葉沁茗,鬼車立刻躬身行禮。
“君上終于回來了,我帶了一人來見您。”
鬼車說完,他身邊的人揭開兜帽,雙目平視看着葉沁茗。看到葉沁茗時她眸子微睜,随後拱手輕道:“風朔見過妖帝。”
木槿看着這個氣質上和顧溪硯神似的仙,一時間有些愣,可是聽到她自報家門,又是仙界的那群臭家夥,便冷了臉上前一步,面露警惕。
風朔自然看到那個小魔頭的動作,也渾不在意,繼續道:“有關當年神君的一些事,我可以告知一二。”
葉沁茗眸光一晃,平靜終究被打破,許久她拱手還禮:“沁茗多謝風朔上仙,裏面請。”
兩人進去,木槿對自家小姐的過往自然想了解,上前一步想跟進去,卻被風朔瞥了一眼道:“乃是神君和妖帝的私事,這位姑娘多有不便。”
木槿只能留在外面,得知小姐有救了,她心情松快了不少,即使難過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她們談情說愛,你怎麽就方便知道了。”
風朔耳尖,回頭瞥了她一眼這才進去。
看到躺在床上的顧溪硯,風朔眼睛倏然紅了,半晌才哽咽着跪在她面前,“神君,風朔見過神君,是風朔來的太遲了。”上一次匆匆一見,沒有人能知道她當時的激動和這些時日的煎熬。太一不信任她,一直派人盯着她,如果不是鎖妖沉淵破,三界大亂,她根本沒機會孤身來見葉沁茗。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大部分都解釋了,另外一些就由風朔告知吧。這最開始神君的角色還有行為都是有争議的,我藏了這麽久也算給了一個交代。其實文裏很多人身在局中不知,綠茶是記不得不知。就神君的為人,她做不出來所謂滅了綠茶換蒼生的是,因為綠茶無辜。即使不是愛人,單憑她無辜,白蓮都不會下手。更何況是她愛極了的人。
所以我說她最慘,一切歸咎于我選擇這種寫法又沒處理好,不要打我綠茶,很快甜甜的嗯。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