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姿蟬是圈內有名有姓的金牌經紀人。
看見舒馥都饞了,難掩興奮,倚在門廊邊,美滋滋地看舒馥曬被單。
後院果樹花香,夏天草長莺飛。淺色床單随風微微撫動,舒馥窈窕舒展的剪影,像輕盈着色的畫,柔柔在幕布上波動,産生漣漪……
鐘落袖勾勾唇,怕打擾了眼前的美景似的,對李姿蟬輕道:“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她們看人的眼光都是準的,李姿蟬快慰地哼笑一聲,“呵,怪不得半夜三更找我。我還納悶了,你不是說這次從瑞典拍內刊回來,要休息幾天,調整調整……行行行,多謝你想着我。”
李姿蟬一激動,話就會有點多,她遠遠望着舒馥,都能預想到,以後鋪天蓋地的男友粉女友粉、老公粉老婆粉、親媽粉二姑粉……捧着心口,“啊啊啊”的殺豬一般死亡應援……
不住點頭,品鑒道:“行話怎麽說,這就叫氣質高級,有巨星潛力。……家裏條件不錯吧,一看就是多少錢砸出來養大的孩子。——你認識孩子家長嗎?家裏同不同意?是成年了吧?”
鐘落袖大概地說:“19歲。中戲的。”
李姿蟬搶着出聲:“好呀,正好。年紀太小,我還不樂意簽呢,事多。——中戲的?不會吧,我上個月去中戲挑人怎麽沒看見她?”
鐘落袖:“這麽多學生,哪能都給你見了。”
李姿婵望望自己的大boss,“你還真是個工作狂。”
鐘落袖:“順便的。”
李姿婵也是個人精,“離家出走是不是?什麽事啊?肯定家裏不同意進娛樂圈吧。”
類似情況她不是沒見過,“不紅就要繼承家業”嘛!
更何況舒馥住在這種級別的富豪小區,人家父母哪裏稀罕圈裏來的那幾個錢,讓讀中戲估計也就是寬容幾年,最後紅不紅都要拖回去繼承家業。
李姿蟬問鐘落袖:“你想幫她一把?你自己和她說就是了,怎麽把我扯進來?你要簽她,還是不簽她,我還不是等你一句話。”
鐘落袖不瞞她:“我不想幹擾小馥自己的想法。”
李姿蟬不禁笑起來,“你還真會替她打算。這才多大,能有什麽想法?——舒馥,來!我有話問你。”
舒馥覺得氣氛有點嚴肅,小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
餐桌對面,李姿蟬正對着她,鐘落袖坐得稍偏一些,凹着身段,似不會多參與談話,卻隐隐有種幕後大boss的感覺。
舒馥抖抖霍霍。
李姿蟬開口了,運籌帷幄:“多大啦?”
舒馥疑疑惑惑:“……十九。”
李姿蟬拖長聲音,老校長一樣:“中戲念幾年級?哪個系的?”
舒馥發怵,小心翼翼:“……大二?舞劇系?”
這是……面試??
鐘落袖垂眸笑了笑,這個李姿蟬,又開始擺譜了,每次接觸新人,都是習慣性的先給一個下馬威再說。
“嗯。”李姿蟬象征性地點點頭,例行問,“有經紀公司沒有?”
都離家出走,流落街頭了,哪裏還有什麽經紀公司?
誰知,這例行常規第三問,居然沒有問過去。
“沒有經紀公司。”舒馥說,忽然自豪起來,挺起胸脯,“但我有經紀人。”
“嗯。——啊?!”李姿蟬震驚,下面一大堆志在必得的說辭,全沒了用武之地。
“你有經紀人了?——是誰,叫什麽名字!”李姿蟬氣急敗壞,站起身來。
特麽!怪不得中戲選人沒瞧見這個丫頭!
我行程洩露了是不是?玩金屋藏嬌?
哪個不長眼的同行王八蛋,先一步挖了老娘的牆角?!
圈內殘酷的競争,使李姿蟬面目猙獰。
舒馥有點怕怕,脊背緊緊靠在餐椅上,弱弱地說:“老師,我還想補充一下,我上個月休學了,我暫時不去學校的。”
李姿蟬聽完,緩和了點:“哦,是這樣。”
不是被人暗算……
呵,差點對自己高超的業務水平産生了嚴重懷疑。
李姿蟬平複一下心情,随即,火山爆發:“你這個孩子怎麽回事??你好好的休什麽學??——哪個經紀人給你出的馊主意??——你經紀人叫什麽名字?!”
“秦妙弋(yi,四聲)。”
“沒聽過!——女的?她有公司嗎?”
“沒有。她是我朋友。”
“朋友??你朋友??哪種朋友??——她多大?”
“我朋友……當然是和我一樣大,十九……吧……”
倆小孩一拍即合?
李姿蟬哭笑不得:“你們之間簽合同了嗎?”
舒馥小小聲:“我們吃了一頓飯……”
李姿蟬氣到憂桑:“口頭合同?這圈裏什麽合同都不能随便答應!——你、你們簡直胡鬧!……你們想幹什麽?末路狂花,勇闖天涯?”
這下舒馥不高興了,小腿肚頂開椅子,“我們不是胡鬧!我們有樂隊的!我是主唱,秦妙弋是我吉他手。”
啊,這個姐姐好可怕!像藍會長一樣!!
李姿蟬正在氣頭上,聽說舒馥還有唱歌的才藝,心裏是高興的,這特麽什麽寶藏女孩,雖然話說得不那麽客氣,“什麽樂隊?現在最不掙錢的就是樂隊!——你還能唱?唱一句我聽聽。”
舒馥:“我們歌都是原創的!你想聽,我得問問我經紀人。”
李姿蟬是要被她氣死:“——你有個屁的經紀人!”
舒馥癟癟嘴:“——我就是有!”
談判破裂。
兩人同時望向自始至終一語不發的鐘落袖,眼神裏,均是寫滿了“救救我”三個字。
鐘落袖抱臂,栗發柔媚,性感地翹着二郎腿,菲薄水潤的唇角,實則在強忍笑意。
情況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這孩子,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驚喜呢?……
雖然遇見舒馥很短的時間,一種生機活躍的新鮮感,如同強心針一樣,一針一針,注入鐘落袖的心髒……
她已功成名就的太久。平淡是她的敵人,壓抑着許多的渴望。
鐘落袖靜如止水,表面上的,“小馥,這是我的經紀人,李姿蟬。”
唔,原來是小姐姐很親近很親近的人。
舒馥像是受了批評,氣焰消下去好幾分,低了頭喊,“姿蟬姐姐好。”
李姿蟬這才想起來,先是急着要簽舒馥,然後急着數落舒馥,自我介紹都忘了,真是開天辟地第一遭。
她手下帶着不少新人,能把她氣糊塗的,舒馥是第一個。
大Boss出來打圓場,李姿蟬也不可能和小朋友計較,她在外面潑辣圓滑,對舒馥倒是直話直說:“小東西,想氣死我。”
舒馥對她吐舌頭:“略……”偷偷慫慫的模樣,嬌憨逗人。
鐘落袖安慰:“姿蟬你辛苦了。”
李姿蟬哀嘆一聲,看看舒馥,心裏還是想簽她,不甘心,拼命向鐘落袖遞眼神。
自家經紀人可真是不服輸。
鐘落袖默許了。
李姿蟬再度發動攻勢,這次不成只能放棄吧,誰讓boss不同意逼小姑娘逼得太緊呢。
“嗯……”李姿蟬哼了一聲,“舒馥……”
舒馥握着小刀小叉,吃着鐘落袖親手烤的面包,煎的雞蛋,沉浸在香酥美味的快樂之中,“嗯?”
李姿蟬舉重若輕,“我手上有個MV,裏面缺女二,我看你挺符合人設的,要不要試試?”
舒馥眨眼睛,舉着鮮榨果汁喝了一大口,甜!爽!滋味美!鐘小姐姐家的東西都好好吃!
“多少錢?演女二?”舒馥問。
李姿蟬一聽,有戲啊,直接報價,“我手上的資源,肯定不一樣。15萬。”
舒馥不畏強權:“20萬。”
一個小新人還敢跟我讨價還價,挺厲害的啊,适合混娛樂圈啊,李姿蟬·業界大佬:“18萬。一口價。”
舒馥:“好。”
繼續喝果汁。
李姿蟬愣怔了一會兒,“你不問是什麽角色?”
講真,她沒指望舒馥會答應。
因為這個角色有點……
然而,一肩挑起百萬修車費的女孩,沒有資格挑角色。
舒馥:“你收多少中介費呀?”
李姿蟬忍不住調侃:“窮成這樣你就不要玩樂隊啦!”
若不是急用錢,給小姐姐修車,我才不要接什麽MV,什麽LV呢!人家都是用Gi的!沒空!
舒馥一想到有錢還給鐘落袖了,好開心,轉臉對着鐘落袖笑,露出小虎牙的那種。
李姿蟬心裏道,喲,真可愛~
舒馥轉過臉,小虎牙沒了,只給鐘落袖看。哼!
早飯畢,舒馥搶着洗碗。
李姿蟬要回公司,鐘落袖去車道那裏送她一下。
李姿蟬吃了一頓難忘的早餐,握着車鑰匙,有些為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鐘落袖看出來,問:“怎麽了?”
李姿蟬像做錯了事,拿出一份劇本,是幾張紙的故事梗概,交給鐘落袖。
“上次聚餐,我遇見徐導。你還記得之前拍的那部都市刑偵片嗎,徐導說,剛賣了海外版權,需要重新剪輯一下。”
鐘落袖草草翻了一下故事梗概:“這我哪還能記得。”
她最高産的時候,一年拍十好幾部連續劇,都是上星精品,收視率的保證。平均一天八/九集的分場進度,五六個場地的來回跑,能破世界單項記錄。
李姿婵:“反正就是那部戲,《一號重案》。還要重拍片頭、片尾,迎合海外市場。這是片尾主題曲的MV梗概,新版尺度大一些。女二是一個……變态殺人狂。”
鐘落袖揚起臉,仿佛在一字一字強調,“你讓舒馥演女二。”
李姿蟬冤枉,很痛苦地說:“我真——沒指望她答應!……這孩子,掉錢眼裏去了。落落,我是真想好好栽培她,我也後悔呢,她現在出道,連個人設都沒有,一上來就演這麽極端邊緣化的角色,我怕影響她以後的發展。”
鐘落袖再次一頓一頓重申,“你說舒馥符合女二的人設。”
李姿蟬越發渺小,“是我糊塗!我這不都是給她氣的!……你瞧呢?不行就算了算了。徐導還問起你,說,本來想邀你回來演片尾女一,畢竟你是特約女主。知道你忙,他怕請不動你。”
趁她唠叨請罪的功夫,鐘落袖将MV的小故事快速掃讀了一遍。
“你回公司吧,開車小心。我想想。”
李姿蟬如蒙大赦,上了車,發動了,才琢磨出點味兒來。
想想?
想什麽?
想舒馥演女二,還是想你演女一?
不可能,不可能,這種小到沒邊的角色,鐘落袖哪兒看得上。
作者有話要說: 鐘落袖:這角色我是沒看上,我看上的是……
舒馥喝果汁: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