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舒馥被選上，是件高興的事情。
鐘落袖卻不知道先安慰哪一個是好。
換作別的公司，孩子叫徐延導演看中，那是經紀人鴻運當頭，請全體同事聚餐一頓，慶祝儀式絕對少不了。
鐘落袖家的經紀人，現在只想咣咣咣撞大牆。
“——你說徐延怎麽就看上她了？！”李姿蟬拿不準導演的心思，決定自圓其說，“看臉的世界，一點不假。”
小東西是NG王，但小東西生得美啊，長得嬌啊。
呵呵，那還不是我李姿蟬眼光好！堅定不移地向各大劇組強勢輸送優秀人才！
“潤潤嗓子。”鐘落袖給她倒了杯水，“你沒問一問？”
李姿蟬一甩頭發，咕咚咕咚喝兩口，“——我當時哪兒還敢說話！我怕一問，徐延又不要她了！”
鐘落袖讓李姿蟬先回家休息，放她半天大假。
李姿蟬是拒絕的，要化悲痛為力量，臨走不忘向樓上怼，“——NG王，好好背臺詞！！”
鐘落袖眸中柔光流轉，望了一眼樓梯口那邊。
暫時沒有什麽東西被丢下來，她送李姿蟬出門，說：“行了，你別刺激她。”
經紀人飽受摧殘，鐘落袖回到客廳。家裏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小馥在幹什麽。
鐘落袖撿起羊毛地毯上，之前舒馥扔下來的大抱枕，撣了撣，拎上樓。
“舒馥……舒馥？……”鐘落袖敲敲客房的門。
門反鎖着，門隙裏傳出非常吵鬧的音樂聲，動次打次。
鐘落袖眨眨眼，這是……叛逆期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鐘落袖下到一樓，在廚房裏，直接給徐導打了個電話。
徐延那邊，劇組剛吃完午飯，亂哄哄的。導演組吃得好一些，雇了專人開小竈，生活助理收拾過碗筷，轉着一圈，給導演、副導演們，每人遞了一根牙簽。
徐延一瞧是鐘落袖的電話，馬上把手上牙簽扔了，打發帳篷裏的閑雜人等全部出去，只留一個助理下來，以免稍後有什麽事情要安排。
徐延先開口：“小鐘啊，好久沒聽見你的聲音啦，我正想着吃完飯，跟你聯系一下。哈哈，李姿蟬今天可是把小孩兒訓得夠嗆。你們自家的事情，我不好多開口啊。怎麽樣？回去了沒有？沒事吧？”
鐘落袖也沒提“小孩兒連門都反鎖了”的事實，直接問徐延，舒馥今天的表現如何。
徐延面露難色，一揮手，将留下的那個助理也趕出去。
導演組帳篷裏徹底沒人了，他才長嘆一口氣，對鐘落袖說：“小鐘，這個MV的劇本吧，是我寫的！我這裏新戲趕工，手底下的編劇，一個個都在熬夜，忙得沒覺睡。我想吧，一首歌三五分鐘時間，拍完就算過了，省得麻煩……”
“唉，我寫的是糙了點……”
鐘落袖心中便了然，“那小馥……”
徐延笑了一聲，帶着長輩對小輩的喜歡與憐愛。
“這個小丫頭，眼尖嘴快的。倒讓我想起啊，當年我北影畢業的時候，新人一個，好不容易接到拍廣告的機會。一支小廣告嘛，十秒鐘，現在看算什麽，那時特別珍惜，飯都不吃，光是研究分鏡的筆記，寫了好幾十頁。”
“……哎呦，年紀大了，在舒适區裏待着，時間一長，能混則混。年輕時候那股……認真拼搏的勁頭，早沒有了。——小鐘，我是想，劇本我要再打磨打磨。而且，今天見了舒馥，她外形很好，使我對女二這個角色有了新的靈感。”
鐘落袖莞爾：“小馥就這麽好？”
徐延：“怎麽？擔心啊？以為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選的她？”
“當然不。”鐘落袖說，“徐導自然有安排。”
徐延大笑：“哈哈，我可不敢安排她，今天她把李姿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給我NG二十多次！聽李姿蟬說，你們是鄰居？你幫幫她呀，救救孩子！”
鐘落袖：“我沒空。”
徐延又笑：“那你就當幫幫我吧！”
舒馥憋悶在房間裏，抱住小黃鴨毯子，平日裏喜歡的歌曲，此時充斥在耳中，全變成了噪音。
唔，我演技真的有那麽差嗎？
NG王是什麽鬼……
不承認……
滴嘟。
手機屏亮了。
【落】：吃午飯
【好舒服】：哭哭。吃什麽？
【落】：下來。
【好舒服】：哭哭
【落】：乖
舒馥關掉音樂，照了照鏡子，理順長發。
額，果然面如死灰。
她喪氣地走下樓梯。鐘落袖炸了豬排，配了果汁、蔬菜沙拉，好香好美好好吃！
舒馥瞧見沙發上，自己剛才撒氣丢滾下來的大抱枕，被小姐姐撿起來了，她一陣羞愧，為了很多事情，嘟嘟嘴，“對不起……”
鐘落袖擺好刀叉，望了她一眼，“還不坐。”
舒馥不願影響鐘落袖吃飯，拿起小銀叉，用小銀刀切了一小口豬排，放在嘴裏嚼，嚼得很慢，像驢嚼口糧。
鐘落袖問：“不好吃？”
舒馥連忙搖頭，急切地說：“不是不好吃！”
鐘落袖就繼續吃自己的。
舒馥受不住她的沉默，放下刀叉，小聲問：“……你為什麽不說我兩句呀？”
鐘落袖淡淡地說：“不怪你。”
舒馥驚訝擡起頭，眼淚差點掉下來，“——都怪我！別人都說我最任性了！”
鐘落袖平靜地看着她，“那你要不要改啊？”
舒馥思考了一會兒，賭氣道：“我才不要改呢。”
鐘落袖笑：“吃飯。”
舒馥真的餓呀，這都幾點了，努力地吃了一會兒，擡起眼睛，悄悄去看鐘落袖。
小姐姐怎麽這麽好呀……
對我好溫柔……
不嫌我麻煩……
唔，什麽呀，我也不是很麻煩很麻煩吧。
下午，徐導不知打了什麽雞血，忽然對這部MV充滿了激情。
晚飯前，他拉了一個MV制作群，@所有人：各位，新劇本完成了！讓我們不要大意的出發吧！
噫！好中二！
舒馥也在群裏，蹦蹦跳跳下樓，去書房找鐘落袖。
鐘落袖正在平板上看這個新劇本。
舒馥挨着她坐下，疑惑，“……姐姐，你也在群裏啊？”
鐘落袖說：“是啊，徐導寫得急，讓我幫他看看。”
對哦，小姐姐之前是戲文專業的，可以把把關。
舒馥湊過腦袋，“太好了！我們一起看！”
這部MV走的是劇情流。其中極少部分片段，用意識流帶過，給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為配合《一號重案》的主題和風格，片尾曲故事發生在後現代大都會時期，兇險肮髒的貧民窟地帶。
美豔高冷的女警官，如一匹孤狼，在城市廢土之中，偶遇天使般的少女。
她們惺惺相惜，若即若離。
一次執行任務，女警官深入腹地，巷戰中被人埋伏，在行刑的扳機叩響前，那一刻，少女撲向殺手，拯救了女警官的性命。
女警官奪過武器，開槍擊斃殺手。
可怖的鮮血，混合腦漿中不明的液體，濺灑在少女純潔的面孔上。
女警官将瑟瑟發抖的少女緊緊擁入懷中，喃喃溫柔輕語，不怕，不怕……
少女怔了怔，空洞的眸子，倒映出天空流逝的白雲，她伸出蒼白纖美的手臂，緩緩回抱住女警官。
這是她第一次擁抱別人，也第一次被人擁抱。
劇本備注上寫道——【此節，片尾曲達到高.潮】
“哇……”讀到這裏，舒馥忍不住拍案叫絕，“姐姐，徐導居然采納了我的意見耶，我早上讓他加一段，執行任務之前，最好先讓女警官和我交往一下。唔，這樣整個故事有感覺多了……”
交往？
鐘落袖未置可否，不徐不慢地将劇本讀完。
舒馥知道後面劇情的大致走向，不看了，開始玩手機。
MV制作群裏已經建起百丈高樓。
——徐導威武
——好感人
——加油啊！
——666666
——女二人設改了？
——少女人設+1，依舊是變态殺人狂，劇本往下看啊
——哇，沖突好大，我要哭了，求he
——女二這樣的殺人狂，給我來一打
——樓上變态
——早上那個NG一百次的丫頭不錯，天使形象很符合，怦然心動
——開玩笑，徐導照着她寫的，我們造型這裏在商量衣服了
——噗，是NG五十次好吧，人家不要面子噠
……
【落】@所有人：感謝徐導的邀請，期待合作。
最怕聊天群突然的安靜。
【導演-徐延】：感謝鐘落袖小姐鼎力支持，大家歡迎。
——歡迎！！！？？？熱烈歡迎！！！？？？
——我懵了
——@所有人，我是在歡迎鐘落袖嗎？
——@導演-徐延，不開玩笑？？
——啊啊啊啊啊，@落，我是您的終身粉絲！愛你一萬年！！
——歡迎視後！！awsl（啊我死了）
——鼓掌，吶喊，23333，請讓我胡言亂語
【導演-徐延】：@所有人，大家鎮定一些。
——@導演-徐延，徐導需要預定今年的MTV年度大獎嗎？
【導演-徐延】：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象朵永遠不凋零的花.mp3
——哇靠，我的人生充滿了意義！
——朋友們，沖鴨！
——莫名雞血
——我哭了
——流淚+1
……
舒馥的手機，猝不及防，大音量播放起徐導發送的那首老歌。
舒馥跳起來，“姐姐！！——你演女警官啊！？？——”
鐘落袖歪了歪頭，栗發微動，輕柔掃在肩膀上，“嗯。”
舒馥差點又哭又笑，“你好壞！你都不告訴我！！——”
鐘落袖輕道：“劇本不好我不接的。”
舒馥對對手指，“那……對戲的人不好，你接不接啊……”
鐘落袖問：“有多不好啊？”
舒馥說：“就是……就是雖然沒有演技，但長得很漂亮的那種……”
鐘落袖勾唇：“沒羞沒臊。”
舒馥搖搖身子，“姐姐你真的好壞！……唔，我不漂亮嗎？”有點擔心。別人說她不漂亮，她才不信呢，鐘落袖說她不漂亮，她就要哭了。
鐘落袖似是将每一個字都放在舌尖上品了品，才答：“嗯……漂亮。”
舒馥心口強烈地跳動了一下，卻是害羞起來，小臉羞答答粉着，裝作無事發生，“……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嘻嘻，你真的演啊？”
舒馥不敢相信，比夢還不真實，是幻覺吧，心裏的雀躍像要起飛了。
鐘落袖：“小馥，你要加油哦。”
舒馥點點頭，“我一定會好好演的。——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鐘落袖：“這就入戲啦。”
舒馥捂住胸口，倒在地毯上，“鐘sir……救……救我……”
鐘落袖忍不住笑：“起來啦！”
舒馥：“可我中彈了。”
鐘落袖：“那我怎麽救你呀？”
舒馥脫口：“人工呼吸！”
壞了，我又要去面壁了。
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