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這個夏天很舒适, 大概是遇見了合适的人, 熙熙攘攘的街頭, 空氣中蘊了吹彈可破的水份, 清清爽爽的滋潤着好心情。
舒馥去面館取了兩份外賣,蹦蹦跳跳回來。
鐘落袖和瑪莎拉蒂都在, 除此之外, 這個世界上沒有別的更要緊的事。
舒馥坐進車裏,“吃糖嗎?”
手心展開,五顏六色的金平糖, 小精靈一般湧出,自然結晶的糖蜜觸角, 如同小星星, 包裝在簡樸透明的塑料糖紙裏,閃閃發光。
鐘落袖喜歡的是咖啡和茶,百科詞條上寫着呢,可舒馥就是任性地想要分享。
你不要也沒有關系呀,我喜歡你, 好的都給你, 連看見一片漂亮的樹葉,也想告訴你。
鐘落袖從她掌心選了一顆。
舒馥:“咦?這是蘋果口味的!”
鐘落袖剝開糖紙,含入舌尖, “姐姐喜歡酸酸甜甜的……”
舒馥感受到一些聽不懂的意思,好像不是完全在說這個糖呢。
她剝開一粒櫻桃的,還有一粒草莓的, 還有一粒荔枝的,全部扔進嘴裏,咕叽咕叽地嚼,好甜,是水果汁原味的清香,大滿足!
鐘落袖莞爾,“少吃點,馬上吃飯了。”
舒馥嘻嘻着發動車,“那和你在一起,胃口就很好嘛。”
鐘落袖嗔着說:“會胖的。”
舒馥揚起小下巴,“沒胖過!”
去餐廳前,先幫忙送兩份外賣。
開瑪莎拉蒂嘛,一路暢行無阻,不管哪樣的小區,随便進,随便出,送外賣如入無人之境。
舒馥對了對門牌號碼,敲門。
“您的外賣。”
女主人好久才來開鎖,原來大白天正在敷面膜,眼皮上也半粘不粘的,沒正眼兒瞧舒馥,趾高氣昂地說,“你拎進來。”
舒馥本該交給她就完事,但是這家人訂了兩百多塊錢的東西,好大一包吃食,幫她拎進去也無可厚非。
地板锃亮,卻也沒有給鞋套的意思。
舒馥怕鐘落袖等了,直接踩掉鞋,穿襪走進去。
大包小包放餐桌上,女主人并不滿意,又指揮說:“幫我拿出來。”
“行吧。”懶得和她計較,舒馥很利落地照做,然後去門口穿鞋,走人。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突然從裏屋沖出來一個熊孩子,舉着玩具,“媽,媽,媽,我的卡車,輪子掉了!你給我修!”
熊孩子重重地撞在舒馥小腿上,地板滑得很,舒馥向後一撐。
“咣當”一聲巨響!
門庭櫃掉下來一支精美的瓷瓶,在玄關裏砸得粉碎。
熊孩子立即放聲大哭,擠不擠得出眼淚,全憑本事,“——是她推我!”
女主人一把扯掉面膜,攔在舒馥前面,“你怎麽搞的!——這是古董!你要賠!”
出事不能怪水逆,全都是倒黴催的。
幸好沒人被砸傷,舒馥淡淡道:“你有病吧。”
女主人聲嘶力竭:“——你怎麽還罵人啊!”
鐘落袖在車裏等舒馥,左等右等沒等來,口紅都補了好幾遍,看看是不是鮮豔欲滴~
在乎嘛,我們小馥喜歡漂亮的~
忽然,聽見上面一聲喊,“——姐姐!——這裏有人欺負我!——”
鐘落袖甩上車門,不急不緩,高跟鞋咯噔咯噔,上樓去了。
女主人:“——你賠不賠吧!不賠別走,我報警!”
舒馥:“我和你沒話說。你愛報不報,有一點你必須知道,從此以後,你家別想再點外賣了。”
女主人:“吓唬誰啊,978這兒,就你一家餐館?”
舒馥:“你還別不信。”
鐘落袖:“聊什麽呢,小馥,還不和我走。”
女主人怒目回身,“你誰呀?!”
然後啞了。
鐘……鐘落袖??
鐘落袖跑我家裏來了??
女人!你只是整得像鐘落袖吧!!
女主人大聲問:“你們一起的?”
鐘落袖潤滑的眼角,用一種美麗的弧度,掃了掃玄關裏的擺設,獎杯什麽的,緩緩問,“你老公……是青年企業家?”
女主人傲氣得很,更加嚣張,“——是啊!我告訴你,我們家東西,什麽不是萬八千的,你個小丫頭,說打就給我打了!!長得漂漂亮亮,這麽笨手笨腳!!還罵人,她還罵我!!我兒子也給她吓哭了!!”
舒馥翻了個白眼,簡直浪費我和姐姐約會的時間,對鐘落袖說,“她是壞人。”
女主人:“你!!”
鐘落袖:“你想要多少?”
女主人:“啊?”
鐘落袖:“報個價。”
女主人算計道:“怎麽也得……兩萬!!”
鐘落袖:“哦,有點貴了。”
舒馥輕笑一下,你這是什麽垃圾古董。
女主人:“一萬五!一萬五不能再少了!!”
鐘落袖:“微信轉賬?”
女主人:“好……好……”
她突然疑惑起來,剛才又喊又叫,沒留意面前的這兩位,一心只想仙人跳。如今看了,愈覺不是一般人,但不是一般人,怎麽能來送外賣呢?
鐘落袖:“小馥,你轉一萬五給她。”
舒馥心有靈犀,“你掃我吧。”
帳上還有小姐姐給的五萬塊錢,一點都不慌。
女主人收了錢,一時無話,她兒子還在哭,便上去打了兩巴掌,“行了!”
鐘落袖:“小馥,走吧。”
舒馥:“好!~”
家裏一片狼藉,但是坑回來一萬五,女主人沒顧上掃地,居然有點坐立不安。
以前不是沒打過東西,家裏兩個孩子,皮得要死。
一說報警,人家都是兩三百塊錢私了,不願糾纏了,這兩位可好,直接一萬五解決。
想着想着,飯點都過了,她老公打電話回來,非常暴躁,“你在家!你在家裏幹嗎!”
女主人吓了一跳:“……我在做面膜。”
她老公那邊人聲嘈雜,仿佛公司裏出了事情。
女主人:“你怎麽了?”
她老公吼:“A、B兩輪融資全部撤資,你說怎麽了!我他媽要破産了!!”
女主人:“你特麽胡說八道!你是不是缺錢養小三!——你特麽騙我!什麽時候撤的資?不是上個月第一筆款子都打給你了?!”
她老公:“你這個敗家玩意!”
女主人:“你罵我幹什麽?!”
她老公:“我不罵你罵誰!你又給我招惹什麽事情出來!——”
女主人:“我沒有啊!”
她老公:“你沒有!我去問撤資原因,人家要我來問你,叫我特麽回家,問我老婆,奇恥大辱!!我現在就問問你,到底是什麽原因!!”
女主人傻了,坑人一萬五,家裏公司……沒了!
她女兒這時帶着熊孩子跑出來,熊孩子猛哭,她女兒說:“媽,我們家網絡是不是有問題,怎麽點奶茶,點蛋糕,全都提示訂單無效?”
女主人正煩着,快死了,“你打個電話去問問啊!!”
她女兒:“打了,都說以後不接這個地址的單,叫我們別費勁。”
女主人怔了怔,一巴掌糊在熊孩子臉上,“我讓你再惹事!”
熊孩子這才嚎啕地真哭起來。
舒馥和鐘落袖坐在米其林旋轉餐廳,風景大好,青山秀水,都市風貌,一覽無餘。
滴嘟!
滴嘟!
舒馥瞧了瞧手機,說:“姐姐,一萬五給我轉回來了,還多轉了一萬五,說是補償我的精神損失。”
啊,金錢的聲音,真令人心曠神怡。
鐘落袖垂着眼簾,優雅用餐,“吃飯。”
舒馥傾身,向前湊了湊,輕聲問:“姐姐,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鐘落袖瞥她,“我要是沒辦法,你準備怎麽辦啊?”
舒馥:“哦,反正我閑的很,她不讓我走,我可就住她家裏了。”
鐘落袖:“你就這麽随便?”
舒馥:“我随便什麽?”
鐘落袖:“随随便便住別人家裏。”
舒馥:“那也不是。我就喜歡随随便便……住到你家裏!”
鐘落袖也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似笑非笑,抿了抿唇,“我去趟洗手間。”
舒馥美滋滋拿起銀制刀叉,“姐姐你快點回來!”
幸福的享用了五分鐘,身後腳步聲響起,舒馥微笑回眸,眼中閃閃發光,“姐……姐?
藍憐居高臨下望着舒馥,她冷酷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讓冰激淩都結冰了。
舒馥:“撿……我撿東西……”趕緊彎下腰,不知道在臺布底下摸索什麽。
啊,我好像把會長拉黑了……
嗚嗚嗚……
我不該讓姐姐帶我來這麽高檔的餐廳!……
藍憐剛結束一個商務會餐,身後緊跟的,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種場合,會長應該不會和我說話的吧……
大家肯定裝錯過啦。
會長這麽愛面子,萬一吵起來,很難看的……
舒馥淡定許多,悠然靠回椅背,其實是用強烈的求生欲,勉強支撐自己。
她小的時候,還敢揪藍憐的耳朵,長大了,在藍憐面前,有時連話都不敢說。
藍憐嘴唇微動,很想和舒馥說說話,但是礙于會長的身份,還有背後一雙雙的眼睛。
餐務助理上前:“會長,怎麽了?”不禁狐疑地看了看舒馥。
舒馥趕緊垂下頭,不給會長添麻煩。
藍憐心裏一疼,小馥畢竟是親生女兒,難道見不得人嗎?
遇見還得裝不認識,或者非要說成是朋友的孩子,她越發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确。
這孩子長大以後,對自己笑得越來越少了。
可舒馥不笑的時候,眼角眉梢,自然挑露出一種冷漠的豔麗,随年齡增長,不斷為她添加成熟的質感……
與藍憐這位冰山美人很相近,卻也不同,并非将人推遠,而是讓人心心念念,不願散場。
可惜,在座無人知曉……
沒人知道這麽好看活潑的孩子,是我的女兒……
“藍會長。”鐘落袖在她身邊出聲,一只纖手,輕輕搭扶在舒馥的椅背邊緣,往淺裏說,是親近呵護,往深裏說,仿佛宣誓主權。
藍憐回過神,冷冷道:“鐘小姐。”
鐘落袖太招人,如果不是高檔餐廳秩序井然,怕是要發生踩踏事故。
藍憐不便多留,丢下一句,“吃好。”帶着人馬,大步走出餐廳。
一同出席餐會的人,大半對鐘落袖點頭哈腰的,讨好之意非常明顯,畢竟視後嘛,平時也是難道見到。
鐘落袖規矩地微微一笑,輕點點頭,算是皆個打了招呼。
“小馥。”鐘落袖俯身,知道舒馥又在藍憐那裏受了委屈。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舒馥開心,她也很開心。
舒馥不高興,她心裏便也下起了雨。
舒馥恹恹的,用銀叉撥了撥盤裏的奶油卷心菜,反過來安慰鐘落袖,“……沒事的,會長經常裝作不認識我。”
鐘落袖逗她笑:“乖,吃完飯,姐姐想去兜兜風,你載我啊。”
舒馥無精打采,哼唧道:“姐姐,我們早上兜的路,都能到祖國西邊去了,你還沒開夠啊。”
鐘落袖落座,點了杯果汁給舒馥,自己要了杯卡布奇諾,“是你開,不是我開。”
舒馥:“我開不動了,我好想回家。”
鐘落袖:“那你跟姐姐回家。”
舒馥差點說漏嘴,我晚上還有比賽呢,她趕緊拿過服務生端來的鮮榨果汁,猛喝了兩口。
……咳咳,嗆死我。
舒馥掩飾着轉移話題,“姐姐,你怎麽點卡布奇諾啦?”
從特濃,到拿鐵,到卡布奇諾,鐘落袖的口味是越來越甜了。
鐘落袖不以為然地說:“姐姐就不能吃點甜的?喝點甜的?”
當我們在談論食物的時候,我們到底在談論什麽?
舒馥總覺得鐘落袖意有所指,可她的小腦袋瓜子,已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
離家出走以後,她的生活像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
舒馥鎮定鎮定心神,晚上還有重大挑戰。
鐘落袖的紅唇,在咖啡杯的緣口,灼灼親烙下一枚撩人心緒的印記,美極了……
舒馥一時又慌,眼角綴着那性感多情的唇痕,有種想入非非的飄浮感,醉了酒一般……
酒駕是萬萬不能的,舒馥望天花板。
鐘落袖:“你幹什麽?”
舒馥:“活動一下脖子。”
鐘落袖落下笑,“出發。”
結果是鐘落袖把舒馥帶到一家車行,一看就是高大上,裏面的名車,還有碼頭停放的私家游艇,遮天蔽日。
鐘落袖囑咐經理:“我這輛車,晚上有活動,要跑高速。”
經理一臉嚴肅:“是是是,安全您放心,全套保養,每個零件我們都會檢查。但是,這車的外觀……”
鐘落袖:“外觀不要動。”
經理好納悶,“真的不需要……補漆?”
鐘落袖已經往外走了,簡潔地說,“不。”
我這車,只有小馥才能修,誰修都不算數。
舒馥等在外面展示廳,小丫頭一點不犯怵,倚着嶄新的蘭博基尼蓋拉多,用小手百無聊賴地撐着下巴,像抵着一張很普通的飯桌。
幾位大叔路過,驚豔,“現在的車模這麽好看!?……”
舒馥背對他們,“哼!”
“小馥!”鐘落袖喚她。
舒馥一掃疲态,當然,她主要是心累,蹦蹦跳跳跑去鐘落袖身邊,小貓小狗一樣。
“姐姐!”
舒馥隐形的尾巴,不停搖晃。
鐘落袖将她拉得更近些,說:“等加好油,你自己取車。姐姐有事,先回去了。”
舒馥搖她的袖子,“……你說過今天不忙的!”
鐘落袖:“那我陪你到晚上?”
舒馥:“不要。”
鐘落袖:“那姐姐回去了。你記着,一定要專心開車。”
你一定要專心開車……
她說了這樣的話,舒馥還能不明白麽。
“姐姐!……”舒馥都要哭了,可是謊話說出去容易,收回來就很難。
鐘落袖:“你有什麽要對姐姐說的?”
舒馥低着頭,只是攥緊她柔軟的袖口,那些“對不起,騙了你”的話,因為很在意鐘落袖,已經沒辦法輕易地說出口。
鐘落袖柔柔笑了笑,在她耳畔道:“以後不可以再讓我擔心。”
也許鐘落袖只猜到舒馥要用車,也許鐘落袖已經知道,今晚有一場沖動的比試。
她是怎麽知道的,如何知道的,知道多少,舒馥全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鐘落袖也在意着她,她在意的,是鐘落袖對她的好。
她有點體會到,這與親情的不同。
有些感情,沒有自我,也不講道理。
她不怕鐘落袖管着她,她只怕鐘落袖心裏沒有她。
舒馥咬着唇,拼命地點頭。
鐘落袖也舍不得她,可自己在場的話,絕對會影響舒馥發揮的吧。
鐘落袖:“出租車來了。”
舒馥:“姐姐,我要這車是因為!……”
“噓……”鐘落袖伸出纖長的指節,點在她的唇尖,“姐姐現在不要聽。你明天平平安安的,來吃早飯,你再說給我聽。”
她抽身離去,坐進車裏。
司機替她關上門。
遠去的車影後,只留了舒馥一個人。
淩晨兩點。
“裏九號”上演一場狂歡盛宴。
白毛的邁巴赫,與舒馥的瑪莎拉蒂一同進場。
冷月高懸,十裏八鄉的車友,都趕來看熱鬧。
自帶的無人攝像機,飛得滿天都是,勢必是載入史冊的夜晚。
“卧槽,虎牙妹妹,你這臺是行政總裁車??”
“妹砸,有多看不起二少??他是跑車,你是商務車,你能行不能不行??”
“小美人,你不能不行!我特麽這個月的零花錢全壓你身上了!!”
白毛瞧見舒馥的車,也是吓了一跳,心裏突突發毛。
這臺瑪莎拉蒂……怎麽劃拉出這麽長一條口子??
這是剛把誰撞下山溝,你就來比賽了??
咱們先把車修修好不好??
旁邊有不識相的朋友,雪中送冰,“——二少,這是個狼滅!”
白毛:“滾!”
白毛跑去找舒馥,“你這車怎麽回事?”
舒馥閑閑道:“我撞的。”
白毛凝滞,果然,這就是個狼滅!警察叔叔,就是這個人!
白毛:“你……你等會兒不要別我的車啊!”
舒馥:“看心情。”
人家在想鐘落袖呢,懶得搭理別人。
“二少!你別慫啊!——”
“哈哈哈哈哈!姓梁的,你想笑死我是不是!”
“虎牙妹,我看好你!”
很快,各就各位的手電筒,交叉搖晃。
吃瓜群衆們,要麽在起跑線翹首以待,要麽開車先行一步,在“裏九號”外線低速行駛,觀看實況。
舒馥心裏想着明天如何與鐘落袖去說,越發精神不集中,甚至想給鐘落袖打電話……
可已經這麽晚了……
忽然,舒馥聽見外面口哨聲四起,各方車友一個個跟野狼嚎一樣,極度興奮。
舒馥擡眼,看了看月亮,不是滿月,也要變身?
車門被拉開,鐘落袖側身,坐進車裏。
門一開,一關,風進入,流轉,招惹她妖嬈的裙裾,雪白修長的玉腿,堪堪顯了顯,又隐沒……
她就這麽一步一步走來,怪不得外面嚷得和神經病一樣……
舒馥中邪般頓在那裏,只是長長籲了口氣,驚異于她在夜色中的美麗,雖然早已不是第一回 。
她心間動蕩,急道,“你怎麽來了?”
鐘落袖摘掉大框墨鏡,抖了抖流雲般栗色的卷發,“你不願我來嗎?”
舒馥差點在座位上跳起來,“很危險!馬上就要起跑了!你下去!”
鐘落袖平平靜靜地說:“別人車上都帶了女朋友,你車上,多一個人,也不可以?”
舒馥見她調侃,抹了把臉,好聲好氣,“你不是我女朋友。你比女朋友重要多了。”
鐘落袖:“你要是顧及我,你就好好開。”
舒馥:“我擔心你,我開不了!”
鐘落袖背對她,超級委屈,“你上午就開得好好的。”
舒馥湊過去哄她,“現在不一樣……不是說,等我吃早飯的嗎?”
鐘落袖轉過眸子,“我改主意了。”
她眼中柔光似水,月亮再美,美不過她輕輕瞥過一眼……
舒馥巴掌大的小臉,噌噌噌,泛紅……
“姐姐好壞,每次都搞突然襲擊……”
舒馥知道鐘落袖不會離開的,因為如果位置互換,舒馥必定也要經歷一個不眠之夜。
她這麽好動,跑出來,便跑出來。
鐘落袖如此安靜收斂的一個人,坐在這輛車裏,此時此刻,為了舒馥,只因為擔心舒馥,一次一次打破了她自己。
她是公衆人物,又要冒多大的風險呢。
一顆種子,在舒馥深埋的心中,裂開,生長。
是長大的感覺,是不能再任性地撒嬌,是想把同等的愛,更多的好,交付給眼前這個人。
舒馥發誓,這是她最後一次胡亂的任性了,“姐姐,我不能不發車的。為什麽這些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別人?”
封隧道也好,仙人跳也罷,為什麽擁有很多的人,總是覺得不夠?
鐘落袖柔聲道:“小馥,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有各種各樣的人,但姐姐會陪着你。”
舒馥點點頭,鄭重地“嗯”了一聲。
外面有人拍拍車,走過來一個超短閃亮小皮裙辣妹,凹着火辣辣的前襟,傾身問舒馥,“小妹妹,你比不比啦~”
舒馥趕緊向後退,差點被撞一臉,“我比啊,我比啊~”
鐘落袖把舒馥掖懷裏,“她比的!”
別亂勾引我們家小馥~
舒馥下車,找白毛談話。
白毛兇巴巴:“幹嗎?”
舒馥:“不幹嗎。我車上有人,我不和你比圈速了。”
白毛暗松一口氣,“你又想怎麽樣?”
舒馥:“你在前面開,我在後面跟着。你要是能甩掉我,你就贏。甩不掉,自己靠邊停車,不送。”
咬尾賽,算是一種很安全的賽制。
白毛嘴硬,“我看你是女生,不和你計較。”
舒馥:“再廢話,比圈速。”
白毛喉結動了動,“切。”
舒馥轉身,白毛不忘探出頭,囑咐一句,“你別撞我車尾啊!”
真是怕了她了。
超短閃亮小皮裙辣妹,再次站在兩車中央,揮動熒光棒,清場。
五秒後,發車的手電光,突然閃爍。
邁巴赫率先沖出,瑪莎拉蒂故意等了兩個車位,啓動。
深夜,鐘落袖見眼前景物飛梭,座椅傳來強勁的推背感,與上午和舒馥練習的時候,全然不同。
“小馥……”鐘落袖喚她,只是一個無聲口型,舒馥卻像能聽見似的,說,“你要相信我。”
咬尾賽,白毛跑在前面,實際上,是很占便宜的。
視野開闊,沒有追尾前車的壓力,所以完全不用壓速度,盡情發揮就好。
這就是為什麽,二十分鐘之後,“裏九號”整條環形線上,罵聲疊起。
“白毛你特麽要不要臉?你還想跑多少圈啊!你特麽甩不掉的,靠邊停車好嗎!”
“卧槽,你們誰去把姓梁的攔下來!太丢人了吧,別硬扛了,快點,老子壓注虎牙妹,放盤,給錢!”
“二少這樣不好吧……”
“要不你打個電話,和他說一聲?”
“你是不是土憨憨!讓他現在接電話?——要翻車的!”
又過了五分鐘,邁巴赫打雙閃,減速,向左道移去。
瑪莎拉蒂風一樣掠過,後視鏡中,白毛下車,狠狠對着車門踢了一腳。
舒馥沒說話,體貼地緩緩降速,推背感一點一滴,在車中抽離。
大都會的璀璨燈火,從不停歇,只是她們兩個,漸漸遠離喧嚣。
舒馥将車一路開上瓯響山,這是城中一處盛地,半山腰上,此時俯看都市夜景,最佳,好像約會一樣。
鐘落袖垂下眼簾,天空似深藍色的鑽石。
舒馥停穩車,走下來,哭了。
她明明贏過別人,卻越哭越傷心,讓鐘落袖的心,疼得無處安放。
“小馥。”鐘落袖輕聲安慰,卻忽然也想讓她哭個痛快。
“……姐姐,我錯了……”舒馥拼命揉着眼睛,淚水是斷了線的珠子,“這種事情,你怎麽能陪着我呢……”
她好後怕,雖然說了那麽多大道理,可是真的風馳電掣起來,她的心都要碎了。
別人擔心她,她總是不懂的,直到自己有了擔心的人,就全都懂了。
鐘落袖:“這不怪小馥。”
舒馥撲進她懷裏,止不住地抽泣,“姐姐,會長說……人是不能沒有權力的。我心裏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我不喜歡她的方式……”
“我想有自己的方式……”
“我會好好努力的,再也不貪玩了……你不要生我的氣……”
鐘落袖抱了她,耳鬓厮磨,她閉上眼睛,在星星底下,許諾,“姐姐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舒馥擡起毛茸茸的腦袋,吸了吸鼻子,“真的?”
鐘落袖:“嗯。”
舒馥鑽進她懷裏,“要像永遠那麽久……”
鐘落袖:“像永遠那麽久……”
即使舒馥明天就忘掉,即使舒馥明天又變回一個任性的丫頭,鐘落袖不會忘記,會一直在舒馥的身邊,像永遠那麽久……
翌日清晨,商業協會大樓。
藍憐端坐在會長大辦公室,從信封裏,倒出一枚小小的USB硬盤。
她勾勾唇角,不動聲色。
秘書領着一個面色惶恐的男人進來。
藍憐點點頭,“梁常務。”
梁常務七點鐘就等在這裏,此時,微禿的腦門沁出一層汗水,“會長,我今天早上,一看到視頻,就把那個混小子叫回家,狠狠揍了一頓!”
這就是梁二少他爸了。
“剛回國,就給我惹禍,要是報給電視臺,那還得了!!”
“會長,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處理妥善的。”
“兩條板凳腿都抽斷了,那個混小子一時半會兒下不來床,是出不了門的!”
藍憐:“視頻是誰寄給你的?”
梁常務:“我……我也不知道,不是寄的,是直接放在我家門口的,傭人拿牛奶的時候,才發現。”
藍憐直言不諱:“有人也往我這裏送了一份,你應該知道吧?”
梁常務就是覺得有人要害他,所以一早便來不打自招,向藍憐表忠心。
果然猜對了,瞞着會長,才是死路一條,他真是吓了一跳,“會長,你一定要為我作主啊,這個小王八蛋,剛回國,不懂事,坑爹啊!”
藍憐做做樣子:“小孩子頑皮,不要打得太過分了。”
梁常務更是着急,怕出了黑料,地位不保,“會長,這小王八蛋該打,飙車輸給一個女孩子,他不要臉,我還要臉……”
藍憐:“哦。”
梁常務怕藍憐煩了,賠笑,“會長,那我先……出去了。”
藍憐:“梁常務,管好家人。”
梁常務:“是……是……”
梁常務前腳剛走,藍憐叫來一個助理,“視頻是誰寄的?”
助理低聲說:“不知道,現場不少人有視頻,不過都很模糊。會長,這個人很有心啊。梁常務,我們本來就想換掉他……如今……”
藍憐:“如今我就有他的把柄了?”
助理:“也許是梁常務的對手,順水推舟,畢竟只拍了梁常務的兒子,其他人,全略過了,那裏二代很多的,這個人,目标就是梁會長,不想得罪別人……”
藍憐想了想:“你繼續查,先出去吧。”
辦公室無人,藍憐點開USB硬盤裏的視頻,又看了一遍。
邁巴赫裏,是梁常務的兒子,對手的車,是一輛瑪莎拉蒂,車身上的劃痕,有點眼熟呢。
這麽說,小馥贏了?
藍憐露出一個難得一見的笑。
會長争強好勝,喜歡贏,贏了,就很好。
藍憐拿起手機,想着是不是要向老婆大人彙報一下。
算了,小馥畢竟贏了嘛!
藍憐發現自己滿臉微笑,趕緊收了起來,恢複一張冷冰冰的美豔面容。
她将USB硬盤放回信封,丢入抽屜。
不過,這個鐘落袖也是,我女兒問她要車,她就給了?怎麽這麽禁不住誘惑?
然而想起舒馥的另一位親娘——舒遲汐女士,私下裏是怎麽樣撒嬌發嗲的,也就釋然了。
藍憐暫時沒察覺出這種想法,有哪裏不對。
她和舒遲汐的關系,與舒馥和鐘落袖的關系,怎麽能放在一起比較呢。
她兀自瞧了瞧時間,取出一疊文件,埋頭工作起來。
舒馥與鐘落袖在清晨分手,兩人在車裏休息了一會兒,直到天亮。
舒馥累壞了,有鐘落袖抱着,很安穩。
鐘落袖送舒馥回醫院,囑咐了好幾句要記得按時吃飯,開車離去。
舒馥就回病房,把秦妙弋的病號飯給吃了,裹上小黃鴨毯子,美美的睡了一覺。
待她醒來,正好午飯時間,她又把秦妙弋的病號午飯給吃了。
秦妙弋:“你還好吧?”
舒馥又躺下,“操勞過度。”
開車真的累,飙車更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秦妙弋品味了一下,“我懷疑你在開車,但我沒有證據。”
舒馥翻過身,想起鐘落袖纏綿的體溫,呼吸時胸口輕輕的起伏,不由用小黃鴨毯子蓋住臉,內心甜蜜着,無聲尖叫。
秦妙弋只見舒馥一個人在那兒瘋狂扭動,“麻煩少女心收一下好嗎,官宣了。”
舒馥彈簧一樣,折起身子坐直,“開始了!?”
@創夢練習生:夢想集結,創造無限,今年夏天,創夢練習生陪你,超越盛夏光年!神秘導師,最強嘉賓,學員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舒馥激動地翻手機,“哇,好多人,好多人~”
秦妙弋啃面包,也在刷新官博底下,一長串的學員評論,對列整齊,架勢好大,然後說,“我先轉發了。”
@創夢_秦妙弋:加油!
舒馥:“呃,你好冷淡。”
秦妙弋:“比你好,你連微博都沒有。”
舒馥不服氣,“人家都是玩小紅薯的。種種草,買買東西,不心累。”
秦妙弋:“那你趕緊開一個啊,導演組的老師都短信通知了,你當回事好不好。”
舒馥:“我知道,我昨天不是忙嗎!”
秦妙弋:“你哪天不忙?快!”
舒馥現場開了一個微博。
關注,0,粉絲,0,真是大地白茫茫一片,好幹淨。
秦妙弋看了看,“你好慘。”
舒馥噘嘴,“這有什麽?粉絲會有的!面包會有的!”
秦妙弋:“哎!你別搶我面包啊!蝗蟲!”
舒馥:“呵!我先關注一個。”
關注了“鐘落袖”的微博。
關注,1,粉絲,0。
舒馥陷入思考,然後随便挑了幾個熱門頁面上的大V,進入他們的關注,然後點擊“全部關注他(她)的關注”。
關注,9297,粉絲,0。
舒馥:“OK~”
秦妙弋眉角抽動,“玩得很溜啊。”
舒馥:“謝謝。”
@創夢_舒馥:期待double_date!沖鴨!
double_date是舒馥和秦妙弋她們樂隊的名字——第二次約會~
我和袖袖也要有第二次約會哦,舒馥轉發官博的時候,這麽想着,就這麽發了。
唔……好應景是不是?
嘻嘻!
舒馥:“啊!!!”
秦妙弋差點發心髒病,“什麽事啊!”
舒馥指手機,“我漲了一個粉絲!”
秦妙弋去看,“呵,僵屍粉吧,什麽信息都沒有,一條微博都沒發過。”
舒馥咬咬唇。
@創夢_舒馥:@精致的豬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