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道具組關閉高壓灑水車, 禦花園裏的“背上娘娘, 大逃亡”戲碼, 告一段落。
舒馥渾身濕噠噠的, 鐘落袖正替她擦着頭發。
鄭導演走過來,翻了翻分鏡進度安排, 又看了看時間, 說:“濕都濕了,這樣吧,轉內場, 拍十七公主第一次在宮中沐浴的鏡頭。”
舒馥嗤的一聲,耳朵紅透了, 熱度能将毛巾上的水珠蒸發掉……
噫嘻……
姐姐要幫人家洗澡呢……
好害羞!
舒馥的小身子, 在心裏無形地打着滾,裹上小黃鴨毯子,嘤嘤尖叫。
她不是不知道有這場戲,但鄭導提的也太突然了吧。
只須露肩膀,主要從背部取景。
舒馥跳了這麽些年的舞, 薄薄又貼身的緊致練功服, 也都是香肩半露的,并沒有什麽心理障礙。
實際上,她的心理障礙完全不在于什麽露一露肩膀, 洗個澡澡。
她的心理障礙,是鐘落袖。
在宮廷浴房那種香.豔刺激的場景裏,和姐姐對戲……
舒馥感覺自己還沒進澡堂, 就要昏眩了……
好忐忑,好害怕,無法預測視後大大,接下來又要怎麽樣的發揮天賦異禀。
那些臨場加載的臺詞、動作,勾啊,纏啊的……
舒馥手心攥緊,微顫。
我一定要把持住!跟上姐姐的節奏!
小浴房的香柏檀絲木浴盆,已經備下。
丈尺寬的房間,古色古香,雕花屏風迎門遮擋,透出幾許欲拒還休的私.密,是充滿靈動生活氣息的綽約美感。
夏天拍沐浴的戲份,可不敢用熱水,溫溫的有些發涼,那便是最佳,不然沒兩條鏡頭過下去,女演員可就要被熱氣熏染得暈澡盆子了。
道具助理都是有經驗的,陪舒馥換好露肩小裙,帶着她去試水溫。
鐘落袖在庭院內的化妝區補妝,幾個助理圍着,端水果,送果茶,争分奪秒,為視後大大補充能量。
鐘落袖對李資婵說:“我等小馥一起吃。”
鐘落袖可是超級自律的,該喝水喝水,該吃水果餐、堅果餐,一次都不會錯過,就差定鬧鐘提醒了。
演員,保養容貌身體,展現最完美的狀态,也是敬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啊。
李姿蟬讓手下人放了東西,都撤,她視線在鐘落袖臉上掠過一圈,“落落,怎麽了?胃口不好?還是今天水果不稱心?——你再這樣,我馬上把舒馥叫過來,陪你吃!我讓她喂你吃!”
鐘落袖斜斜瞥了她一眼,“不許。”便探了素白纖長的手腕,乖乖拿起一小片蘋果,幽幽去嚼。
李姿蟬笑:“你怎麽有點……緊張?”
鐘落袖取過一整粒草莓,個頭挺大的,含進薄而潤的紅唇裏,“我為什麽要緊張。”
仿佛有食欲就可以掩飾一切,李姿蟬才不會被騙呢,“我知道,你肯定是緊張小丫頭片子。我跟你講,丫頭片子臉皮厚,這種戲是有點敏感,不過小case啦,拍得美最要緊啦!向全國觀衆展示一下……”
鐘落袖站起身,“不吃了。”
“她的魅力……”李姿蟬這廂還沒說完,和滿樹的知了一起叫,“——哎?你急什麽,還沒到你呢!——祖宗!再吃兩片梨,清清火!”
舒馥在浴房裏備場,門口有兩位場記助理,管理進出。
這種戲的拍攝,場控很嚴,畢竟需要暴露大片肌膚,出于對演員的尊重和保障安全,一般只有導演、攝像,以及少部分必要的內勤人員,允許停留現場。
鐘落袖母儀天下,盛裝而來,端莊華美,不可忤逆。
場記助理急忙掀簾,也不管人員調度安排,直接将皇後娘娘請了進去。
一束天光從房梁打下,繞過旖旎屏風圖,鐘落袖只聞一股清香撲面而來。
浴房中霧氣朦胧,是用道具機器模拟出的氤氲水汽。
花香四溢,伴着眼前的春景,這香氣便也使她迷醉了……
舒馥好似未着寸.縷,端坐在水霧缭繞的中央……
烏黑的長發灑落而下,如綢緞一般光滑細膩地附于纖巧脊背……
惹人憐愛的雪肌瓷骨,肩線微微舒展着,含羞帶怯,閉了瞳眸,雙手正捧握一只清水小碗,由頭頂向全身緩緩澆下水來……
如林中潺潺的小溪,這清流順了粉白嬌纖的脖頸,一層層暢行,勾勒起水中婀娜曼妙的晶瑩曲線,如同深海的寶藏……
鐘落袖的心從來沒有過的狂跳,她不該再凝着看了,卻貪戀着不肯收眼,或許,她只是不知如何反應。
娛樂圈裏,美人無數,只因她喜歡着她,在意着她,此番佳人光景,真叫她頭暈目眩。
指尖便輕扣在屏風的小框兒上,捏得微微泛白……
舒馥假模假樣洗着澡澡,背對了攝影機,她忽而感到一種異樣的灼熱,是誰與衆不同的眸光,輕輕掃落在她身上。
舒馥回過眼兒,長的睫毛挑着清亮的水珠,一抖一顫的,潋滟着一笑,“姐姐……”
鐘落袖下意識叩了心口,對舒馥颔首,點了點頭。
她們确實是心有靈犀的。
舒馥臉頰飄上兩朵及不可見的紅暈,是自己強忍着。
姐姐這樣看她,看得她好羞,但又特別喜歡……姐姐在她漂亮的時候到來……
舒馥想在姐姐面前表現的專業一點,而不是只留下一個發酒瘋的深刻印象……
她就趕緊說臺詞,真真切切的,“額娘……人家在……沐身呢……你怎麽就進來了……”
鐘落袖用錦袖攏了手,亦步亦趨走來,“柒柒……”
她突然産生了很自私的念頭,不想讓別人看見小馥的好,小馥的漂亮,任何人都不許,更別說全國觀衆了。
雖然這“邪惡”的占有欲轉瞬即逝,如天邊煙火,卻留下強烈的心悸,讓她不得不勻了勻呼吸,心疼感倍速而至。
鐘落袖的指尖,搭在浴盆邊緣上,緩緩拖出一條暧昧的水線,這才俯身,潤白秀美的手兒,撈起水花,柔聲問,“柒柒在草原……是如何沐身的呢……”
攝像那邊,剛拍好兩個背部和肩部特寫,這邊一個不小心,視後大大就提前出境了,急忙用眼神去詢問導演,下一步怎麽搞。
鄭臨示意,攝像機開着,讓她們走一遍戲。
鐘落袖問了,舒馥便答,“草原上……湖裏的水……好冷呀。”
鐘皇後心疼萬分,表現在眉稍,卻只是輕微蹙了,她走位到舒馥身後,取了精致的小瓶兒,“柒柒,這精油……叫作鳳花香,額娘喜歡它的香氣,對皮膚也好。”
這裏該丫鬟搞事了,可群衆演員還沒就位呢,一位女的副導演頂上來,掐着嗓子學小丫鬟,“娘娘,鳳花油可是皇後娘娘才能用的。”
鐘落袖紅顏微微冷肅,“你們先出去。”
威儀一句,真如鳳凰護崽,女導演一時愣怔,直接給帶着入戲,面露恐懼,仿佛得罪娘娘,必要遭來什麽殺身之禍似的,彎了腰退後兩步,果斷往門簾外面竄。
其他人七手八腳拉住她。
……別跑呀,戲接不住就算了,畢竟視後大大,你人還得留下上班呢!
鐘落袖趕走了這不長眼的丫鬟,“柒柒,額娘替你擦擦背……”
十七公主,此時剛剛入宮,草原生活艱苦,風餐露宿,她嬌嫩的肩膀,被牛皮行囊的背帶,勒出道道淺淡的傷痕,新傷蓋了舊傷,都未痊愈。
“鳳花香有治愈的功效,于筋骨也有益處……”鐘皇後喃喃輕道,仿佛掩飾心底傳來的酸楚,眼中泛出一層薄薄的水澤。
“柒柒,別躲我……”鐘落袖拉過向浴盆中心移動的舒馥,“額娘給你上藥。”
舒馥便老實了,雙臂潛入水中,臉滾燙的,抱住膝蓋,埋了下去。
只是微小的瞬間,舒馥眼中替十七公主蓄滿淚水,将掉未掉。
十七公主的親生母親,都沒有這般柔情蜜意地對待過十七,給十七親手上過藥油。
倏的,舒馥肩上一涼,只是鐘落袖的一滴淚,一下滴進了心裏。
“額娘,你哭了?我不痛的……”舒馥戰栗着說道,她揚起臉,又笑了笑,笑得好開心。
鐘皇後垂眸,一雙柔婉的手,捏拿呵揉楚楚可憐的肩,帶出鳳花香的绀味,加深了空氣中的親昵,“額娘心疼柒柒。”
舒馥笑嘻嘻的,很純真地說:“那柒柒也有人疼了……柒柒會對額娘很好很好的!……”
舒馥的身子,在水下打着抖,愈演愈烈,肩線傳來的酥麻觸感,要叫全身的血液都湧入心髒裏……
鐘落袖:“導演,先到這裏。”
鄭導演目不轉睛看着監視器,這時回過神來,“——好好,卡!先卡!”
鐘落袖蹲下,關切道:“小馥,冷了?”
舒馥被鐘落袖燙得不成樣子,浴盆裏的水又是特意溫度較低,冰火兩重天,這才抖得篩糠一樣。
“小馥,你別吓額娘,不是,你別吓姐姐!……”鐘落袖臉蛋染紅霜,別過了臉。
哦……
原來姐姐……确實有做我額娘的心……
舒馥怨念念地抽了抽小鼻尖,感到自己的體溫直線下降,可以凍上整桶洗澡水。
“啊啾!啊啾!”
舒馥連打小噴嚏。
這孩子,不會要生病了吧?
鐘落袖急,站起身,“毛巾呢,你們快把她撈出來呀!”
她嘴上這樣說着,結果現場誰也沒撈着抱舒馥,視後大大憑一己之力,摟上舒馥的小腰,将小美人從水裏提拎了出來。
就沒人上前,當那百萬伏特的電燈泡,只是遠遠地,将毛巾、浴巾,投擲了她們一身。
舒馥顫顫巍巍,兩手環在鐘落袖的後頸上,緊緊扣着,扭捏道,“姐姐……我身上濕……”
噫!
姐姐你別抱這麽緊啦,被大家看見啦……
鐘落袖揚了揚頸邊的栗發,根本沒在怕的,扯過一條大浴巾,将舒馥裹了,輕聲嗔她,“別動。……別動呀,姐姐就喜歡你濕濕的。”
舒馥嘤咛一聲,倒入鐘落袖懷裏,不能動啦,軟癱癱了……
姐姐就是這樣的……
好壞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