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鐘家老宅是舊時公館, 鐘父的書房挑高, 非常氣派, 上層有一排繁紋彩色玻璃的氣窗。
雖然書房中總是讨論着見不得光的隐秘事情, 但天頂上的複古吊燈, 總是亮堂無比。
暖橘色的光亮穿過氣窗玻璃, 襯得舒馥臉頰上的眼淚都是流光溢彩的, 閃閃發亮。
鐘紅豆用手肘輕頂了頂舒馥,“我爸爸搞到你的出生證明,是真的。你看,我手機裏拍了一張照片。我大哥和二哥喝醉了酒, 吵了起來, 我趁亂偷偷拍的。……舒馥,藍憐真的是你媽媽……你一直不知道嗎?……”
鐘落袖和鐘父不歡而散, 父女倆已經離開了書房。
鐘紅豆和舒馥動也不敢動, 只等家裏安靜一些, 更無人了,再走。
舒馥搖搖頭,甩了甩眼淚珠子, 泣泣地說:“……我要回去了, 我要去找袖袖。”
鐘紅豆又頂了一下舒馥, “你不許對不起我姐姐。等你們結婚了, 你也要對我好一點,懂不懂啊?”
舒馥老實地點點頭。
小姨子非常滿意,撣了撣頭頂上的蜘蛛網, “我送你出去。”
夜那麽深,鐘落袖沒有回橫逸影視城片場,而是驅車返回郊外的小區別墅。
她停穩,下車,路過車庫時,看見被舒馥蹭到傷痕累累的瑪莎拉蒂,現在也沒有送修。
鐘母要她好好照顧這個家,母親送的瑪莎拉蒂,她愛惜到不給別人去碰一碰。
誰知,剛遇見舒馥,車就給蹭慘了,鐘落袖修長纖美的指尖,順着這道痕跡緩緩滑過,并不是在心頭劃上一道傷口,而是如同一種解脫。
舒馥在她循規蹈矩、一成不變的封閉生活中,劃開了一道口,她笑嘻嘻地看着鐘落袖,從上空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俯身向她遞來前所未有的陽光、溫情、歡喜……
鐘落袖短促一笑,轉身,進屋。
這輛車,像一個隐喻,她的過去,不需要修理,誰打開了她的心,她便不在乎過去了,就放在那裏,不過是一輛車而已。
她會向前看,她會為小馥出軌的……哪怕天翻地覆,她為了她,不會介意世俗的眼光……
別墅裏安靜到空曠,鐘落袖回到自己的書房。
舒馥推開門的時候,紅酒杯空了幾回。
鐘落袖側倚在柔軟的沙發上,慵懶,淡然,冷漠……
她指尖香煙的火苗,由旺轉弱,仿佛能聽見一回兩回,火柴點燃的刺耳聲音……
煙的末梢,顫抖着。
灰燼她也懶得彈落,她實在是太累了……
“姐姐!……”舒馥眼眶發紅,感到火熱地辣疼。
鐘落袖回眸,長長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麽來了。”
舒馥走過去,把她手裏的煙蒂拿了,生疏地摁滅,“……你還不許我抽煙,你看見我就走了,是朋友随手遞給我的,我不會抽煙……那你為什麽要抽,我不給你抽……”
她說着說着,眼淚掉了下來,揉着眼睛哭道:“姐姐!……”
鐘落袖頓了頓,從後面抱住她,柔聲喚,“……小馥……是姐姐不好……”
舒馥轉過身,淚眼汪汪,幾乎看不清鐘落袖的臉,“我不許你為我出櫃!——”
鐘落袖一時迷惑,“你……說什麽?”
舒馥抱住她,埋在她頸窩裏哭,“我不許你為我出櫃!……我以前怪過會長,她那麽喜歡我媽媽,為什麽不公開承認她呢!……我現在知道了。姐姐,你不要出櫃好不好,我好擔心你,別人會欺負你的!”
鐘落袖不确定地喃喃問:“小馥……你都知道了?”
舒馥抽泣着說,“我和鐘紅豆跑你爸爸家去了,我為你翻了牆,還為你爬了一棵樹,蜘蛛都爬到我身上了!……”
鐘落袖瞬間羞得燙紅,垂下眼簾,推了推舒馥,“你都聽見啦?……”
舒馥嘟嘴:“嗯……”
鐘落袖氣急,“……紅豆這個壞孩子!”
舒馥撲進鐘落袖懷裏,告狀外加數落,“最壞的就是姐姐,我天天以為你想給我當媽,你就不能說句實話嗎!……”
鐘落袖好委屈,“我哪裏有?……”
舒馥氣急敗壞:“你就有,你就有……嗚嗚嗚……你還演人家額娘,我的心都碎了!……”
鐘落袖銜着手指,“那你還‘額娘’‘額娘’,叫得那麽起勁……”
舒馥想了想,好像也是,湊到她耳畔,輕聲道:“額娘……”
鐘落袖美眸流轉,“胡鬧……”
舒馥又喚:“姐姐……”
鐘落袖抿抿唇,“幹嗎呀……”
舒馥雙手攀在她肩膀上,貝齒蹭過她雪膩的耳珠,“……袖袖。我也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喜歡我,我才喜歡你的。我想,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我想等選秀以後,拿了第一名,我就告訴你的。現在已經重要了……我應該早點告訴你……袖袖,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鐘落袖貼着她冰涼涼,像果凍一樣的臉頰,她們的柔發貼合在一起,眼淚也混合在一起。
鐘落袖柔柔地嗔道:“不許叫我袖袖……”
舒馥不高興,“那叫什麽?我為什麽不能叫你袖袖?你是不是嫌棄我年紀小?”
鐘落袖:“對呀。沒大沒小,叫老婆。”
舒馥嬌羞,埋臉,發出微弱的聲音,“喊不出口……”
鐘落袖摸摸頭:“才不信呢……”
舒馥揚起臉,“姐姐。”
鐘落袖攬着她的小腰:“嗯?”
舒馥眨眨水靈靈的眼睛,說:“姐姐,我退賽吧,我以後哪兒也不去,什麽也不要,我天天陪着你,好不好?你忙的時候,我就在家裏等你,不吵也不鬧。你回家了,我就抱着你,你要是嫌我煩了……唔……你不許嫌我煩!”
鐘落袖把舒馥按在身上,“小馥,你是說真的?”
舒馥點點頭,“當然,我長得這麽漂亮,看不見我,又不是我的損失。我只給姐姐你一個人看……”
舒馥不想讓鐘落袖為難,鐘落袖心裏很清楚,她抱住舒馥,“小馥,你答應姐姐,好好比賽……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你要相信我。”
舒馥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眸,小下巴放在鐘落袖頸窩裏,輕輕撫摸着她的柔發,“可是……可是會長絕不會受威脅的!姐姐,我有點怕……我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鐘落袖很篤定地道:“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和你在一起的。你好好比賽,姐姐喜歡看你站在臺上。”
舒馥又高興又害羞,小蚊音:“嗯……”
鐘落袖紅唇輕輕側過,在舒馥臉蛋上親了一下,“乖……”
舒馥只覺面上酥顫顫的,一直傳到心尖裏,“姐姐你再親我一下吧……”
鐘落袖抵着她的額頭,“你今天晚上不回去啦……”
噫!……
這麽成年人的話題……不知道怎麽回答呢……
舒馥支支吾吾,“她們……她們還在八區,說不定要通宵呢……”
天啊……
我在說什麽……不不不,我并沒有暗示要和姐姐通宵呢……
鐘落袖銜住她瑩潤的嘴唇,“小馥……姐姐好想你……”
舒馥淺咛一聲,捧住鐘落袖的臉頰,渾身綿軟軟的,嬌喚,“姐姐……”
她顫抖得厲害,像一件易碎品,任鐘落袖與她唇齒糾纏,呼吸急促紊亂。
唔……姐姐……人家是第一次呢……姐姐你別吃我……我有點害怕……
鐘落袖輕咬着她的唇,喘息道:“小馥,別怕呀……姐姐就吻吻你,好嗎……”
心聲都被姐姐聽去了?
舒馥覺得自己好嫰呀,什麽都不懂,心裏一急,想反攻回去,卻被鐘落袖溫柔壓倒在沙發上,吻得癱軟如漿,再也沒爬起來……
夜半,藍憐還在辦公室加班,助理端來一杯咖啡,附耳道:“會長,有消息了。聽說……鐘峙身邊的關叔,去了一趟大學研究所……關叔伺候鐘峙多年,一向形影不離,這次……”
鐘峙就是鐘落袖的爹,藍憐放下咖啡杯,“關叔什麽時候回來的?”
助理望着桌上灑出來的咖啡漬,“會長,關叔已經回來了。”
藍憐點點頭,“你先出去。”
夜晚感性,容易思念,藍憐站在落地窗前,駐足許久,查了一下時差,打電話給大洋彼岸的舒遲汐。
舒遲汐還沒出門,秒接,“阿憐,你又加班?這麽晚還不睡,我會心疼的。”
藍憐道:“你在被窩裏?”
舒遲汐:“嗯。你是不是想問我內衣的顏色啊?”
藍憐默了默,“你自己告訴我吧。”
舒遲汐莞爾,“想我啦?快回來了。”
藍憐問:“小馥最近好嗎?”
舒遲汐嗤道:“你們還沒和好啊?”
藍憐悲催道:“快了。”
舒遲汐笑話她,“她好不好,你還不知道?小馥天天在電視上蹦噠,微博全是她的消息。”
藍憐:“我知道。”
舒遲汐輕輕旋了個身,“知道你還問。怎麽了?煩心什麽呢?”
藍憐:“汐汐,選舉的事情,似乎出了一些問題。”
舒遲汐頓了頓,說:“什麽問題?阿憐,要是事情……是和我,還有小馥有關,我早就和你說過了,你不要在意,我和小馥,都與你沒有關系。”
藍憐沒說話。
舒遲汐又問:“是誰?”
藍憐道:“鐘峙。”
舒遲汐驚呼:“是鐘小姐的父親?——我們兩家的女兒,還在談戀愛呢!”
藍憐長籲一口氣,“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舒遲汐安慰她:“你在意什麽,就去追求什麽。我不會怪你的。”
藍憐說:“我好怕小馥怪我。你記不記得,幼兒園的時候,有幾個小朋友說,小馥是試管裏長大的,是個小怪物。”
舒遲汐笑:“當然記得,小馥不是把人家打了嗎?舉起椅子全砸倒了,老師要你去學校。”
藍憐也低低笑了,“結果沒兩天,小馥就忘了。我那時就想,要給她一個正常的生活。”
舒遲汐柔聲:“小孩子哪有隔夜仇,當然很快就和好啦。”
藍憐悵然,“可小馥現在都要找對象了,再也不是小孩子。我總想着,她應該從我這裏聽到那個消息,她也許會好受一些。”
舒遲汐:“那你不競選了?”
藍憐:“鐘峙要是和鐘落袖沒關系,我當然不會放過他。我欠小馥太多,不忍心……看她和鐘落袖出問題。”
舒遲汐:“阿憐,你年紀大了,心軟了。”
藍憐一笑:“不瞞你說,我昨天還在想,要是我們小馥和鐘落袖在一起,生出來的孩子,會像誰呢?那可不是漂亮壞了……”
舒遲汐:“我看你真的該退休啦。”
藍憐冷冰冰:“我還年輕的很。”
舒遲汐:“臭美!——你身邊那幾個參謀是怎麽說的?”
藍憐:“問他們,當然是要我連任。有什麽負.面消息,不承認就是。但小馥總有一天會知道,那時候,她一定會怪我的,因為為了會長的位置,我一定會否認和她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