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嚴肅
“我這不是……大家一個單位的,巴局長的廉政都看在眼裏麽……”袁鐵志的聲音同樣也開始發虛了。
“是啊,大家都是一個單位的,都看在眼裏。”張逸夫特別特別特別不解地望向其他人,用很重的聲音,非常真誠地問道,“怎麽,他—媽—的就沒有一個人舉報袁鐵志呢?!”
張逸夫覺得,在這個場合說出他媽的,簡直就是他媽的解氣了。
所有人都低着頭,流着汗,別開玩笑了,你瘋過頭了,這種時候必須低着頭,千萬別和張逸夫眼神對撞,不然就要被強行拉入夥了。
但有一位主兒,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怎麽沒有?”白慕終于有機會拍案而起了,“我也舉報袁鐵志!”
“好!”張逸夫大喜,繼續問道,“還有麽?還有人有這個膽子麽?”
文天明當仁不讓,憤然起身,有了張逸夫才有了他,他的屁股從此與張逸夫黏在一起,永遠在一起:“處長,我舉報!”
“小文……你瘋了……”秦玥使勁拉了拉文天明,極其驚訝且又不得不壓低嗓音焦急道,“你趕緊坐下……”
文天明這次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堅定地站着。
這就是男人的世界,也許我在男人裏不算出色的,但我是個男人。
從出場便是以儒弱和怯懦著明的文天明,此時頂天立地站在當場,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一個從冀北小城市出來的人,真的願意跟着張逸夫這個男人打拼終生啊……
袁鐵志更是瞠目結舌瞪着文天明這個什麽都不是的人,你他媽算什麽東西?你憑什麽有資格舉報我?你是那個我塞給你煙,你不會抽,嗆到死也要給老子抽的幹幹淨淨的鄉巴佬!你憑什麽站起來!
盡管秦玥在拉他,袁鐵志在瞪他,但這次文天明沒有絲毫膽怯,紋絲不動。
瘋了,都瘋了,秦玥想着,有這個必要麽……
至于其他人,依然都低着頭,白慕這人腦子有問題是有目共睹的,張逸夫的小喽喽也是腦子有坑,假設最差的結果,張逸夫完蛋了,那賈天芸也會看在多日的情分上給安排一下啊!你白慕何德何能!你文天明算哪根蔥?你倆就是傻!
張逸夫則回過頭去,沖文天明擠了擠眼睛,好樣的兄弟。
文天明最近總是被派外勤,此事張逸夫與他根本只字未提,不是因為不相信,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也讓他不要多想,安心搞生産。果不其然,揭竿而起的時候,文天明第一個打鼓!不對……是第二個,白慕太快了……
張逸夫這種眼神,文天明自然心領神會,信心滿滿,秦玥可就看不明白了,你怎麽這麽輕松啊?你快死了知不知道啊?我想救你都沒法救了啊!
張逸夫回頭面向會場中央,點了一下桌子,停頓片刻後問道:“最後一次,還有沒有???”
一個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人,扶着桌子,顫抖着,緩慢地站了起來。
“……既然這樣,我……我也……”
“路處長,好樣的!!”張逸夫也沒想到這位會起來,他怎麽想的?是反正沒的混了賭一把?還是同樣與袁鐵志有私仇忍耐良久?抑或是站隊方面的天才?張逸夫不得而知。
路濤可沒文天明那麽清爽,這位處長甚至有些站不穩,腦子發暈,還好白慕就在他旁邊,一把将其扶住。
“謝謝……”路濤擦了把汗,終究是站住了。
“我也謝謝。”白慕悵然一笑,轉而沖張逸夫道,“沒了,就咱四個。”
“不,還有賈處長,一共五個。”張逸夫陡然轉向巴幹,“巴局長,看見了麽,咱們說廉政第二,最後敢于站出來舉報衆所周知貪腐分子的時候,只有五個人站起來了,風氣怎麽就這樣了呢?”
巴幹早已面無人色,那個初來乍到油滑精怪的小子,幾時變成這樣了?他到底有怎樣的依仗?你的年齡,你的級別這樣說話,你到底做了什麽?
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撕就幹脆一起撕了,張逸夫今天就是要站在這裏,公然指責巴幹,肆意地去罵巴幹。
擡不起頭的不是自己!
是他!
“瘋了……都瘋了……”秦玥已經被吓傻了,坐在原地呢喃起來,“幹嗎也拿巴局一起……”
“玥姐,放心吧。”文天明卻反到穩重萬分,“你沒見過真正的逸夫。”
“真正的張逸夫是個瘋子?”
“呵呵,這麽說也對。”
回到場面上的問題來,巴幹被質問了,這個局你怎麽就弄成這樣了?
他沒法回答,張逸夫也沒打算讓他回答,因為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回答。
“怎麽?不笑了?”張逸夫再次陡然一轉,再回到了袁鐵志身上,“你剛剛不是認為這很可笑麽?繼續啊?讓我看到你的自信,你要自信的笑。”
“……”袁鐵志完全傻了,一開始笑是為了緩解尴尬,後來不笑是因為巴幹都慌了,他也笑不起來了,“舉報是很嚴肅的事情……”
張逸夫劈頭蓋臉質問道:“那你一開始笑什麽?你不是認為很可笑麽,認為大家有目共睹,檢舉你簡直可笑麽?為什麽又不笑了?又成了嚴肅的事了?”
“……”袁鐵志簡直要崩潰了,你倒是告訴我,到底該笑還是不笑啊。
“哈哈哈哈哈!!”別的不說,賈天芸看着袁鐵志因為這個問題而為難,她先是笑了,“好了逸夫,別折騰他了,認真舉報。”
“再折騰一下。”張逸夫十分認真地沖袁鐵志道,“我幫你分析一下,就像是一只狗,看見人的時候,他為了表示自己很厲害,他就要叫,對不對?然後他漸漸發現了這個人比他厲害,他就不敢叫了對不對?”
“哈哈哈哈!”賈天芸已經笑得彎腰捂肚子了,現在的場面,怕也就是她能完全抽離出來,進入聽笑話的情緒。
那麽袁鐵志就更難了,他要說對,還是不對呢,他笑還是不笑呢。
事到如今,局面已經完全失控,這裏已經完全變成了賈天芸的場子。巴幹只字不語,只六神無主靜坐,身為局長,本不該就這樣拱手讓出一切主動權的,這也許是他的一個抉擇。
“張逸夫……”袁鐵志壓着嗓子,眼中布滿血絲,“你罵人,随你,要舉報……就別廢話。”
“你真想聽麽?大家真想聽麽?我有必要說麽?”張逸夫繼而轉向了其他人,“大家比我清楚吧?要我一點一點把他的人皮撕下來麽?”
話罷,他十分哀傷地轉望袁鐵志:“那會很痛的。”
所有人內心都響起了同一個聲音——張逸夫你丫在說相聲麽?這裏是組織會議啊!你在舉報啊!
但所謂失控的場面,就是要徹底的失控。
賈天芸就好這口,巴幹就是一個屁也不放!別說單口相聲了,在上面搞床戲都是張逸夫的自由。
“不……不行,我先走了……”袁鐵志終于崩潰了,要受不了了,自己何苦在這裏等罵,他就此撐着桌子起身,“我有沒有問題,組織會給一個說法……”
“不急,袁處長。”白慕一個閃身過來,輕輕一按,便将他壓了下去。
“你們……你們……”袁鐵志發瘋了一樣看着白慕和張逸夫,最後又望向巴幹,巴幹完全規避掉了他的目光,“你們到底要讓我怎樣?不要這麽欺負人好不好?我是清白的!賈處長,您刀下留人,我很尊重您,您有意見跟我提……”
“哎呦呦呦……還沒揭就開始疼了……”賈天芸享受着這一幕,提你娘的意見啊,“袁鐵志啊袁鐵志,我從來都是個直來直往的人,對你的意見,咱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說得很清楚了——我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要亂摸,提意見有用的話,還會有今天麽?”
賈天芸在大多數時候,是個不講理的人,但這句話真的很講理,初次會議我就說清楚了,是你逼的。
“我這……這……”袁鐵志簡直頭痛欲裂,“那你們說吧,随便說,我不發言,組織會給說法的。”
“組織當然會給!”張逸夫抿了抿嘴,十分鄭重地提醒道,“不過組織有個規矩,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現在當衆承認近十年間的全部貪污、受賄、渎職,然後再向賈處長,向我,向所有人,低頭認錯的話,可免你撕皮之苦。”
袁鐵志坐在原地,只閉着眼睛不停搖頭,要罵就罵,我充耳不聞。
“好吧。”張逸夫就此低頭,翻開本子,從第一行說起,“1986年,薊京第二火電廠,三期工程,五號機組,這應該是你第一次數目較大的入賬。”
袁鐵志盡管認為自己充耳不聞,但還是面皮一抖……
怎麽可能,張逸夫什麽時候做的……難道這兩個月……
“承認麽?”張逸夫望着袁鐵志,停頓片刻後轉望另一個看似完全沒關系的人,“基建處長,這事你該知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