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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問底

“啊?我?”基建處長本是圍觀群衆,怎麽想到突然就被推到風口浪尖了。

“對,你,好好想想,沒幾年的事兒。”

“……我,我不知道。”

“好吧,那下一個。”張逸夫繼續說道,“好吧,下一個,同年年底,塘峪火電廠電網樞紐擴充建設過程中……”

說完後,張逸夫又轉望另一人:“計劃處,心裏有數吧?”

“……”

“沒事,坐着吧,心裏有數就得。”

就此,張逸夫開始細數起來,從頭說到尾,這還只是他撿的認為證據确鑿的約莫20件事,若有嫌疑的都說,怕是要到天黑了。

袁鐵志的抖動越來越厲害,他發現——

原來人,真的會心虛的。

他現在感覺胸口很空,心髒跳動也不太對,那種不明所以的心悸。

張逸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狠狠撕掉了他的一塊皮,雖然沒有說出一個證據,但皮就這麽掉了。他終于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做到這個份上了,難道……

呸呸呸!沒有難道!他都是空說罷了,給任何一個人一些資源和時間,都可以搬這些東西出來。

終于,接近尾聲了,張逸夫把本子往桌上一砸。

“最最最最後,我說一件我最忍不了的。”張逸夫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袁鐵志道,“袁處長啊,一個處就那麽多報刊費,我把《電力資源》換成《青年文摘》怎麽就不行了!憑什麽辦公室就不批準,為什麽辦公室讓我求你同意啊!我就是想看看文摘什麽的豐富一下思想,不想看他娘的狗屁不通,拿十年前論文出來湊字數的破雜志啊!!那什麽華夏電業出版社我查了,一共就三個人啊!根本不配出版你不知道麽?”

痛,袁鐵志終于感覺到痛了。

從張逸夫發言而起,到現在已經半個多小時了,如果是淩遲處死的話,袁鐵志該是基本斷氣兒了,唯一讓他有膽活下去的,就是張逸夫口說無憑,他是用指甲撕的皮,而非用刀子刮的肉,還有一口氣的希望能活下去。

半個小時了,風向變成什麽樣,明眼人開始有了自己的思量。

巴幹的沉默,賈天芸的享受,張逸夫的肆無忌憚,準備充足,也許,這真的不止出氣那麽簡單。

辦公室副主任,與張逸夫關系還不錯的一個男人,非常清楚按照套路,馬上就要質問自己了,他幹脆搶在這之前說到:“這件事确實是袁處長幹涉的,他非常明确的說要确保全局至少訂閱兩年的《電力資源》刊物。”

“謝謝,我忙活這麽久終于有回應了。”張逸夫長舒了一口氣,“多問一句,袁處長是管生産的,為什麽你們要聽他的。”

“……”男人欲哭無淚,我幫你個忙,你還咬我,天地良心啊。

“沒關系,不用回答,我理解你。”張逸夫也沒打算追問,只沖衆人道,“袁鐵志有權力麽!對吧!在局裏辦事兒他不點頭就不行!對吧!我三姨的堂弟的舅舅的外孫子要去供電局上班,必須要找他袁鐵志,對吧?”

全場沉默,對不對的,你看呢?

“我理解,人之常情,可你要注意,他不是一個人,是一只狗。”張逸夫指着袁鐵志道,“這一個雜志訂完了就完了?沒有,他有更大的胃口,他要攬工程!工程完了要搞設備,設備搞定了再如何如何,我前面說得很清楚了。”

“同志們啊,誰把他喂肥的?他袁鐵志是什麽狗你們都忘了麽?中專畢業什麽都不會,連電焊都攥不穩的主兒啊,給中專丢人的人啊。他剛進局裏也就是個跑腿的,從用手上的權力貪一包煙到一條煙,再到一箱子煙,一百塊到一千塊,再到一萬,十萬,他是在你們的眼皮底下肥的啊!”

繼續沉默,對少部分人來說,這話确實是一種內心的拷問,但僅限秦玥這類,秦玥真的在回想很多事,在反思。

但對一些年齡較大的人來說,比如牛大猛,他根本懶得想這些大道理,誰都懂。不錯,今天的袁鐵志,正是在場所有人喂出來的,但這裏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張逸夫,你想好了麽?

張逸夫早就想好了,他并沒有引申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不談這些,談效益,底下設計院出的圖紙,用的輔助設備材料越來越次,價格越來越貴,品牌準時一年一換,這些誰沒看到?我跑了一次設計院就看懂的事,怎麽你們看了十年沒反應?”

張逸夫,你要與世界為敵?

肯定不是了。

“沒關系,我理解,這只狗太狠了,不敢惹,說實話,我一開始也不敢惹,跟大家一樣。”張逸夫抿嘴道,“确實,袁鐵志是一直瘋狗,狠狗,得罪他的人,下場大概就跟我現在差不多。”

一直飄忽的路濤在此時頻頻點頭,非常之感同身受。

“所以啊,袁鐵志,你這種狗在我們文化素質如此之高的地方生活,實在太可怕了。”張逸夫不管袁鐵志看不看他,他就要看着袁鐵志,聲音陡然一亮,揮臂呵斥道,“狗,就要去狗呆的地方,你卻不,你狗仗人勢!!”

“你……你他媽的……”袁鐵志再扛罵,被一個年齡是自己一半的家夥罵半個小時,罵到這種程度,也要坐不住了,擡頭死瞪着張逸夫,“評判我是組織的事情,輪不到你!狗狗狗狗狗!你夠了沒有?!!”

“不夠。”張逸夫沒想到對面還來勁了,拍案怒斥,“狗!吃我的,吃他的,吃人的,吃國家的!今後無論何時,見到你,我永遠都是一個字——狗!”

“我滾你媽的……”袁鐵志也想拍案而起,然而剛起一半,就被白慕按了下去。

“你……你們你們……”袁鐵志空有一腔怨念,為何今日就發不出來了,為何明明只是張逸夫跟自己作對,卻好像世界都在作對一樣。

“還沒意識到麽?”張逸夫攤開雙臂搖頭道,“你狗仗人勢!沒人你就是野狗!現在發現了?人呢?”

人呢……對的,人呢……

袁鐵志真的是傻了,真的是被罵傻了,他竟然真的,就這麽緩緩轉頭,像木偶一樣,轉向了巴幹。

之前任何一個場景,都絕不是最尴尬的,現在才是。

當袁鐵志渴求地望向巴幹,巴幹只低着頭閉着眼的時候,這時候才是最尴尬的。

“別看了。”張逸夫雙臂支撐在桌上,“袁鐵志,決定認錯了麽?”

“張逸夫……我再說一次,這是組織的權力……”袁鐵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

張逸夫微微讓了一下,讓他看見賈天芸,口中淡然道:“這就是組織。”

“HI!”賈天芸純粹就是看演出來的,不忘揮手打招呼。

這尼瑪的……

“好吧,差不多了,說最後一件事吧。”張逸夫玩夠了,也玩累了,最後連皮帶肉,來個痛快吧啊,“最後,該是省煤器的事了。”

張逸夫看着袁鐵志,不住搖頭:“知道你貪,沒想到你這麽貪,知道你胃口大,沒想到你這也敢吃。說白了,之前說的那些事都是過往,我沒經歷過,我也沒必要深究,但最近的事,是在我眼前發生的。”

張逸夫說着,擡臂指向了袁鐵志,一字一句道:“我當中要說透,說到骨頭裏,受不了了就給我跪下,我也許會停下來。”

衆人不禁屏息,從現在的場面來看,雖然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但今天絕對不是罵一頓完事兒的了,有幹貨,有很大的幹貨。

也就是在此時,袁鐵志才開始真正的心裏打鼓,他的肉開始疼了。

“沒記錯的話,我來局裏後第一次開周例會,巴局長就已經說得很明确了,節能辦是獨立自主的部門,工作進展直接向領導彙報,其它處室全力配合。”張逸夫說到這裏自己都笑了,“結果大家也看到了,巴局的指示對袁鐵志來說完全是放屁,三番五次幹涉,要求見乙方廠商的代表。他要讓我知道,在局裏做事,先要過他那關。”

“我沒安排他們見面,然後呢?項目進程中屢屢作梗,直至最後關頭的談判依然在信口雌黃,指鹿為馬!歪曲一切事實,使用種種手段來幹擾項目的落實!”

“但最後結果,還是落實了,這并非袁處長妥協了,而是我妥協了。我怎麽妥協的?因為我同意,将原來壓到10萬元的設備單價,擡到了14萬元,立刻層層暢通!”

“貪婪,也要有個限度,你玩過頭了袁鐵志。”

袁鐵志啞着嗓子道:“這是因為你們要求工期才被迫外包的……你不要亂做文章,這事都是為了配合達标辦工作,那筆外包費也是津隅廠應得的。”

“好吧,津隅廠應得的,焊管子成本我也不知道要多少,總之今年局內的預算多用掉了近400萬。”張逸夫轉而望向其餘人,“我不說什麽國家利益,單說自身利益,包括我個人在內,不少同志的家庭住房都是問題,我想這400萬,至少足夠讓10幾個家庭有自己的房子栖身吧?”

“然而現在這400萬在哪裏?”張逸夫再次質問道。

“都說了,是津隅……”

“好,就知道你這麽說。袁鐵志,你敢說所有恒電交付與津隅的費用,你分文未沾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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