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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個小太監站在乾清宮外,手上端着一蠱剛燒好的藥。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乾清宮當差, 見乾清宮內有煙霧往外冒, 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幾眼, 旁邊的太監就不耐煩地催促道, “快進去。”

他對着那個訓斥他的太監點頭哈腰笑了笑,也不敢再磨叽,趕緊進了殿內。

剛走進殿內, 一股又苦又澀的草藥味就撲鼻而來, 整個殿內煙霧缭繞到有些看不清四周的東西, 這是乾清宮內燃着的草藥的味道。

太醫開出來的藥方,一日十二個時辰都得燃着這藥草。

大部分太監和宮女都受不了這麽濃郁的藥味,但是怕掉腦袋也只能強忍着,剛進來的小太監怎麽受得了,剛進來就想作嘔,眼睛一瞥看到躺在床上的楚傲天和守在床邊的皇後娘娘, 頓時吓得連呼吸都不敢。

好不容易送完藥的小太監出了殿,就在殿外忍不住扶着腰幹嘔起來。

旁邊的太監看都不看他一眼, 嗤笑了一聲, 尖着嗓子嘲諷道, “怎麽,皇後娘娘都受得了, 你受不了?”

小太監吓得腿一哆嗦, 趕緊腿腳麻利地跑掉了。

等到他跑到遠處, 才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口, 回想起剛才在殿內看到的情形。

都說皇上與皇後琴瑟和鳴恩恩愛愛,原以為也是那話本裏的表面夫妻,沒想到陛下病了之後皇後娘娘居然能忍受那個藥味,日夜守在陛下身邊,真是感人吶。

他搖了搖頭,感動地抹了一把臉,聞到自己手上的藥味,又扶着腰嘔了起來。

乾清宮殿內,宮女把小太監剛端來的藥用小碗裝好,端到楚傲天床邊,甄元伸出手,“給我吧。”

她把楚傲天扶起來,接過碗,舀了一勺藥,輕輕吹涼,然後遞到楚傲天的嘴邊。

楚傲天的眼睛半睜半閉地看着她,任由她把勺子遞到自己的嘴邊,喝下勺子裏的藥,嘴角又藥水漬流了出來,甄元趕緊拿手帕給他擦幹淨。

就這樣,一個喂一個喝,很快一碗藥就見了底,甄元把他的嘴擦幹淨,柔聲問,“再喝一碗嗎?”

楚傲天微微搖了搖頭。

甄元把碗遞給旁邊的宮女,接過她手上的果脯,給楚傲天喂了一顆。

楚傲天把果脯含在嘴裏,看着甄元這段時間滄桑了很多的臉,張了張嘴,聲音微弱,“這段時間辛苦皇後了。”

甄元搖了搖頭,責怪地看着他,“陛下,您與臣妾本就是夫妻,臣妾照顧您,服侍您是應該的,哪有辛苦一說呢?”

旁邊的小宮女替她不甘心,在一旁小聲接嘴,“陛下,娘娘日夜守着您,晚上您睡着的時候娘娘都沒有合眼,吃飯的時候也是潦草吃了幾口,娘娘這幾日都瘦了。”

甄元側過頭,瞪了她一眼,“閉嘴。”

楚傲天擡起手搖了搖,“不要兇她,她也是為你好,皇後還是要多保重身體,別把自己的身子熬壞了。”

甄元拉着他的手,固執地看着他,“臣妾會一直守在陛下身邊,一直到陛下身子好起來。”

楚傲天閉上眼,淡淡地笑了笑。

過了好一會,他突然睜眼,看向身邊一直跟着他的太監,“朕有些想見楚瑜那孩子了,你去把他叫過來吧。”

見太監出去,甄元轉過頭,替他捏了捏手臂,一邊捏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陛下怎麽突然要見那孩子?”

楚傲天微微搖了搖頭,“只是覺得以前因為他的母親,所以見那孩子見得少,現在想起來心中難免有些愧疚,朕現在身子不好,能見一面是一面了。”

甄元微微拍了他一下,不滿地蹙起眉,“陛下,臣妾不許陛下說胡話,陛下一定會長命百歲,壽與天齊的。”

楚傲天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過多久,被楚傲天派出去的太監就回來了,身後跟着一個少年。

少年一進來視線就一直落在楚傲天身上,他輕聲喚了一聲,“父皇,”轉頭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甄元,“皇後娘娘。”

甄元沖他點了一下頭,身旁的楚傲天已經強撐着坐了起來,笑着沖他招了招手,捂着胸口咳嗽了幾聲。

楚瑜趕緊上前扶住他,“父皇。”

楚傲天抓住他的手,對着他擡了擡下巴,“坐吧。”

楚瑜遲疑地瞥了一眼甄元,見她正溫和地看着楚傲天,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才在楚傲天身邊坐下。

楚傲天眯着眼打量了一會楚瑜,突然感慨了一句,“真像啊。”

他轉過頭,看着坐在一旁不作聲的甄元,“皇後,你已經在這裏守了很久了,回去休息吧,我還有些話想和小六說。”

甄元笑了笑,開玩笑道,“陛下要說什麽是臣妾不能聽的嗎?”

楚傲天沒有說話,只是柔和地看着她,甄元嘆了一口氣,站起身,“好吧,那還請陛下多注意身體,臣妾晚上再來看您。”

楚傲天點了點頭,對着旁邊幾個宮女道,“你們送皇後回去。”

甄元起身,任由兩個宮女攙着自己,她在這裏守了很久,腿都已經坐麻了,深深看了一眼楚瑜,她轉身出去。

楚傲天的視線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出了殿門,他才轉頭,對着其他太監和宮女道,“除了小鄧子,其他也都出去吧。”

楚瑜垂下眼,“父皇,您這幾日龍體抱恙,還是多休息吧。”

楚傲天笑着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手背,“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得很,只怕以後都沒有這樣的機會和你如此心平氣和的說話了。”

他躺在床榻邊,閉着眼嘆出一口氣,“這麽多年了,你怨朕也是應該的,朕現在想要彌補你恐怕也遲了。”

楚瑜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父皇,兒臣不冤您。”

楚傲天轉過頭看着他。

楚瑜抿了抿嘴,小聲道,“我的母親她從未怨過您,也叫我不要怨您。”

片刻的沉默後,楚傲天伸出一只手,擋住有些濕潤的眼睛,“昭意那個傻孩子。”

“朕認識你母親的時候,她才十八歲,那年朕禦駕親征回宮,行軍路上遇到了你母親,她那日可真美一眼便把朕迷住了,她是朕見過最美的女人。”

若不是那日他能看出她的不情願,看出她的為難,或許就不會有後面的悲劇了。

他收起懷念的表情,轉頭看着楚瑜,表情溫柔,“但是朕從未後悔過。”

若不是他強行帶她回宮,或許他們就不會相愛,不會兩情相悅,他也不會有機會在七年之後,還能如此和她的孩子聊天。

楚瑜見他這麽說,表情也緩和了不少。

若是他母親還在,一定會感動地稀裏嘩啦,畢竟她是那麽率真單純的女孩子。

楚瑜猶豫了很久,還是把那句話問出了口,“父皇您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誰嗎?”

楚傲天皺起眉,不爽地晃了晃手,“那是個混蛋,是個沒錢沒勢的窮酸書生,騙完你的母親怕負責就跑了,若不是昭意不願意去再和他有牽扯,朕一定要讓他用命償。”

楚瑜有些失望地垂下頭。

可能是看出楚瑜的心思,他有笑了笑,“放心吧,你母親很開明,她從來沒有對你有過半分怨氣,如果你不介意,就讓朕做你的親生父親吧。”

楚瑜的睫毛顫了顫,過了半晌,他才微微點了一下頭。

楚傲天見他答應,高興地笑了幾聲,又咳嗽起來,一旁一直一語不發的小鄧子趕緊上前給他順氣。

楚傲天晃了晃手,“朕沒事,小鄧子,你去把那個東西拿過來。”

趁着小鄧子去拿東西,楚傲天轉過頭來,看着楚瑜苦笑,“到了這個時候,除了身邊跟了我幾十年的太監,真的不知道還能相信誰。”

很快,小鄧子捧來一個錦盒。

見楚瑜好奇地打量那個錦盒,他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小鄧子打開。

楚瑜眨了眨眼,看到錦盒裏面的東西之後大腦空白了一刻,很快反應過來,吓得手一抖,趕緊搖頭,“父皇,這個我不能收。”

楚傲天把東西拿起來,塞進他的手裏,“拿着,這便是朕送給你的護身符。”

那東西冰冷的棱角讓楚瑜有些無措。

楚傲天握着他的手,讓他把東西握緊,“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也不要告訴任何人,一定要藏好,知道了嗎?”

楚瑜慢慢握緊手裏的東西,越發覺得那東西如千斤重。

過了半天,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把楚傲天逗笑了,楚傲天擡起一只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才十四歲呢,不用想那麽多,你開心朕和昭意便高興,朕和昭意都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長大,知道了嗎?”

楚瑜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才十四歲的孩子,若不是生在帝王家,而是尋常百姓家,大概是正調皮搗蛋的年紀,不用想太多,整日只用考慮如何和私塾的先生鬥智鬥勇。

可惜了。

楚傲天嘆了一口氣,“行了,東西給你了朕便放心了,回去吧,朕也休息一會。”

楚瑜把東西藏進袖子裏,站起身,“父皇,以後兒臣還能來看您嗎?”

楚傲天笑了笑,搖了搖頭,“還是別了,若是只讓你一人過來小十知道了肯定又要鬧了,朕現在可架不住她折騰。”

楚瑜走出乾清宮的時候嘆了一口氣,剛好碰上了一直站在外殿沒走的甄元皇後,他愣了愣,趕緊行禮。

甄元本就是在等他,此時溫和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誇獎道,“你繼承你母親的美貌,生的如此好看。”

楚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皇後娘娘謬贊。”

甄元突然上前幾步,站到他面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若是有什麽難事,盡管去找傾兒,知道嗎?”

楚瑜乖巧地點了點頭,“好。”

打完招呼,楚瑜便轉身往聽竹樓回去,甄元站在原地,看着他離開。

過了好一會,她才情緒不明地笑了幾聲,“不過有的時候過于突出的外貌也并不是什麽好事情。”

為了他,傾兒會頂撞她一次,就會頂撞第二次。

她不喜歡留着弱點。

唉,她嘆了一口氣,這麽好看的孩子,可惜了,若是她再早生十幾年,怕是也會貪戀這幅皮囊吧。

畢竟這世界上能夠堅定地拒絕美色的人可沒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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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傲天爹送給咱瑜瑜的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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