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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出了鎮子, 果真如孟缜之所說,他們走了兩天一路上再也沒有碰到村落和城鎮,路上連一個可以歇腳的驿亭都沒有。

不能好好休息楚瑜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 就是不能沐浴讓他覺得很難受, 夜裏在馬車裏都睡不安生, 這麽一來二去, 眼下又多了一點青黑,無精打采的樣子讓人看着就心疼。

孟缜之雖然嘴上不說什麽, 其實時不時就要看看楚瑜的狀況, 只不過不知道怎麽,從客棧裏出來之後楚瑜的态度好像又變得有些冷淡了, 也不愛說話。

第三天終于看見了人煙,其實也不過是一個驿亭, 人流來往很少, 不過這也值得慶幸了。

洗了一個熱水澡之後楚瑜總算活了過來, 側身繞過屏風, 整個房內還氤氲着熱氣,桌子上已經備好了一碗姜茶給來往的客人驅寒。

他撩開還濕着的頭發,走到桌邊喝了一口茶, 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了。

門外有幾聲敲門聲, 打開門,姜醒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外, “打擾你了嗎?”

楚瑜趕緊搖了搖頭, “沒有, 怎麽了?”

他不安地扯了扯袖子,“沒事,就是”

楚瑜側過身,“先進來再說吧。”

楚瑜房間裏還有淡淡的水氣,姜醒剛坐下又立馬站起來,“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我還是待會再來”

“不用不用,”楚瑜趕緊把他摁在座位上,“我已經洗漱好了,有事盡管說。”

姜醒的睫毛有些不安地顫了幾下,楚瑜這才發現他每次用來遮眼睛的白條不見了。

聽楚瑜問起來,他才連忙道,“沾了水,于是便拿去洗了,還沒幹。”

楚瑜點了點頭。

少年确實生的一幅好相貌,雖然尤其的消瘦,身子骨卻像跟柳條一樣堅韌,此時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似的落在眼簾,格外的惹人憐愛。

他猶豫了一下道,“我娘生前給我留了一塊玉,說是當做我與舅舅相認的信物,原先我一直帶在身邊,剛剛洗漱完之後再找就找不到了,還想問問瑜弟可不可以替我一起找找。”

楚瑜一聽便着急地站起身,“那便快去找吧,若是丢了可就是大事了。”

姜醒見他這麽說,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露出兩個小梨渦,很快,又蹙起了眉,“每次都要麻煩你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楚瑜起身扶他,哭笑不得地催促道,“現在就不要說這種話了,還是快點去找回玉佩,要是丢了那可麻煩了。”

來到姜醒休息的隔間,楚瑜翻了一會之後沒有找到什麽玉佩,下意識便問道,“你那玉長得什麽樣子?”

問完,他又懊惱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姜醒既然看不見,又怎麽會知道那玉長得什麽樣子。

未成想姜醒蹙起眉想了一下道,“是一塊青石,圓潤通透,上面還有一塊雞血紅的斑,下面環扣上拴了一條紅色的蘭花結。”

楚瑜愣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哦”了一聲,又接着找了起來。

姜醒沒有注意到什麽不對勁的對方,他閉着眼陪着楚瑜摸了一會,在楚瑜旁邊,突然摸到一手潮濕,關切地問,“你的頭發怎麽還濕着,這個天容易着涼。”

楚瑜不在意的撥了一下濕發,“沒事,一會兒就幹了。”

姜醒皺了皺眉,閉着眼摸了一塊幹布,不由分說地就把他摁在床邊,讓他坐下,他坐在他旁邊,幫他擦起頭發。

他的聲音和他手上的動作一樣輕柔,“若是你因為我病了,那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楚瑜還不太習慣與人如此親密,可是一想到他是好意,又是個極其敏感的人,若是拒絕了怕是又要多想,便無奈地任由他動作。

姜醒沉默地幫他擦頭發,楚瑜只想盡快了事,也沒有沒話找話,氣氛安靜地有些壓抑。

楚瑜前幾日本來就沒有睡好,這時候反而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賣花的原因,姜醒身上總是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香氣,像他這個人一般。

就在他差點就要靠在姜醒身上睡着了的時候,突然感到身後的人動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似的喊了一聲,“是孟哥麽?”

楚瑜睜開眼,揉了揉惺忪地眼睛,才發現孟缜之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走進來,垂下眼看着楚瑜,問道,“困了怎麽不回去睡覺?”

楚瑜起身,揉了揉太陽xue,“醒哥的玉找不到了,我來替他找找。”

“哦?是麽,”孟缜之挑起眉,說話有些陰陽怪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姜醒,“有這種事為何不來找我,你孟哥可是最喜歡樂于助人的。”

姜醒面色不變,就像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剛才孟哥好像不在,所以我才會去麻煩瑜弟。”

“嗯?”楚瑜轉過頭來,皺着眉看着孟缜之,“你又跑到哪裏去了?”

孟缜之噎了噎,暗暗瞪了姜醒一眼,心虛地打開扇子遮住半邊臉,吞吞吐吐,“也沒有,就随便逛逛。”

楚瑜卻沒有任由他糊弄過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喝酒了?”

孟缜之大呼冤枉,“這裏除了熱水,哪裏來的酒,你可不要張口就污蔑我。”

楚瑜冷笑幾聲,“看看,這又不打自招了,你果然還是偷偷跑去找酒喝去了罷?”

見瞞不過去,孟缜之幹脆坦蕩蕩地攤開手,一幅厚着臉皮任由楚瑜說的模樣,給楚瑜恨得牙癢癢。

旁邊的人笑了幾聲。

楚瑜轉過頭,奇怪地看着他。

姜醒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只是有些羨慕你們,我還從未有過這麽要好的同齡朋友。”

說着說着,他又露出了有些落寞的表情,“從小因為眼疾,就沒有人願意與我玩,現在大了,倒也看開了。”

楚瑜蹙着眉,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孟缜之在一旁,牙酸地龇牙咧嘴。

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楚瑜一幅沒有防備的模樣躺在這人的懷裏,擦着頭發手卻不安分,仗着楚瑜沒注意還偷偷地摸他的後頸。

他現在只想把楚瑜拎起來抖一抖,讓他徹底看清這人的真實面孔。

“所以呢,玉找到了麽?”

實在看不下去,孟缜之強行插話,打斷他們的談話。

楚瑜這才想起來正事,刷的一下坐直身子,“差點忘記了正事,還沒有,快找快找。”

他的手在榻上胡亂地一掃,手指就碰上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他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塊青石。

這玉與姜醒描述的一樣,上面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雞血斑,像一滴血融進了玉似的,樸實無華的石頭有一種詭異的美豔感。

他連忙把這石頭塞進姜醒的手上,“這個是你要找的東西麽?”

姜醒蹙着眉摸了幾下,很快,眉頭舒展,嘴角也染上了幾分喜意,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個。”

他感激地沖着楚瑜笑了笑,“多謝。”

楚瑜多瞥了幾眼那塊奇怪的玉,很快就收回了視線,搖了搖頭,“既然找到了,那麽我便先回去了。”

姜醒點了點頭,“好。”

楚瑜站起身,原先蓋在他頭上給他擦頭發的布掉了下來,掉在了姜醒的腿上。

姜醒握緊了那塊有些潮濕的布,“這個便交給我吧。”

楚瑜原先想拿走讓人替他洗了,既然他這麽說,也不好再說什麽,便點了點頭,“那不打擾你休息了。”

“你們還要聊到什麽時候?”

孟缜之不耐煩地插了一句嘴,拎起楚瑜的後頸就把他提了出去,啪的一聲給姜醒關上門。

姜醒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手上拿着還可以嗅到楚瑜頭發上的皂角香的布,聽着門外人的吵吵鬧鬧,突然覺得有些寂寥。

分明那麽多年來都是一個人過來的。

他嘆了一口氣。

門外,楚瑜從孟缜之的手上掙脫,不言不語地回了房間。

原先是想把孟缜之關在門外邊,誰知道他剛想關門就被一條腿卡住,緊接着,孟缜之就整個人擠了進來。

楚瑜無奈地看着他,“你又要幹什麽?”

擠進來之後,孟缜之無賴地往他的桌子邊一坐,“若是我不去找你,你就打算這麽一直不跟我說話?說說,又鬧什麽小脾氣呢?”

楚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幾眼,“我什麽時候又鬧”

孟缜之笑着用手指點了點桌子,“那日在客棧,你在外面聽見我和大壯的談話了?”

見他一語道破,楚瑜撇開臉,“我又不是故意的,既然說了見不得人的話,那麽就該明白隔牆有耳的道理。”

孟缜之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那你還說你沒有鬧小脾氣?”

楚瑜一時失語。

他不喜歡被他用這樣的詞形容,就好像把他當做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來看待似的。

孟缜之嘆了一口氣,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突然撩開袍子,跪倒在楚瑜的腳邊,“在下确實向六皇子隐瞞了事,還請六皇子殿下責罰。”

還沒等楚瑜說話他又自顧自地站了起來,笑着彎腰與楚瑜面對面,沖着楚瑜眨了眨眼,“不過,在下知錯不改。”

楚瑜被他這幅模樣逗笑了,氣也消了不少,突然對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麽,又隐瞞了些什麽好像不是很執着了。

他踢了踢孟缜之的腿,“演夠了沒?”

見他終于笑了,孟缜之也松了一口氣,又變成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懶洋洋道,“六皇子殿下真是陰晴不定,在下又有什麽辦法呢?還不是哄着?”

原以為楚瑜又要罵他貧嘴,沒想到他眨了眨眼,竟然順着他的話煞有介事道,“是啊,我這麽陰晴不定,你除了哄着,又有什麽辦法呢?”

兩人對視了半晌,忽然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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