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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麽,六皇子殿下還想知道我們到底談了些什麽麽?如果非要知道的話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哦, ”孟缜之笑着問。

“哦?”楚瑜挑了挑眉, “那你便說來聽聽。”

孟缜之剛要說話, 劉大壯就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單手撐着膝蓋喘氣, “不好了!孟哥,咱的馬不見了。”

“踏雲不見了?”還沒有等孟缜之開口說話,楚瑜便蹙起眉, 急着接過話。

孟缜之看了楚瑜一眼後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沉思了半晌, 道,“這裏一帶是東南邊陲與內地的交接處, 雖然這個驿亭來往人流比較少,但是魚龍混雜, 其中肯定也有不少東南來的盜匪,大概是被人順手牽羊牽走了。”

劉大壯連忙點頭,“孟哥你說的一點不假,我剛把馬綁在馬樁子上,想着去給它找點草料,剛一轉頭馬就不見了, 偷馬賊太可惡了!”

孟缜之笑道, “這馬可是瑜兒的寶貝, 你弄丢了他的馬, 可想好了怎麽謝罪。”

本只是一個玩笑, 劉大壯卻當真了,露出了有些難為情的表情,看着楚瑜一臉愧疚道,“抱歉啊小哥,我我太粗心了,都怪我。”

楚瑜不滿地轉頭看着孟缜之,“你還有心思拿人家打趣?”

孟缜之哈哈大笑了幾聲,拍了拍劉大壯的頭,“你還真是個榆木腦袋啊,行了,快去找馬吧,趁着人家還沒給它牽走。”

劉大壯點了點頭,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我一定給它帶回來。”

說完,又一溜煙地跑了。

楚瑜站起身,“讓他一個人找我還是不放心,我們一起去找一找吧。”

孟缜之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漫不經心問道,“你對那匹馬還真是挺上心的啊,就因為是你二哥的馬?”

楚瑜沒有搭理他,戴上鬥笠後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孟缜之啧了一聲,動作散漫地跟了上去。

楚瑜剛出房門,正好遇上姜醒,姜醒拉住他的袖子,“剛才我在外面不小心聽見你們說話,我也可以幫忙找。”

楚瑜愣了一下,皺了皺眉,不贊同道,“你又不認識踏雲,還是回房間裏休息吧,我們去找就可以了。”

這裏本來就魚龍混雜,若是他再遇上什麽麻煩,他們更是要分身乏術了。

姜醒搖了搖頭,堅定道,“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我大概可以感覺出來你要找的馬,就當是報答你,可以麽?”

楚瑜見他這樣,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們分頭找,你和孟哥一起。”

正好慢悠悠走出來孟缜之聽到這句話,馬上笑眯眯道,“可以,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醒弟的。”

姜醒還沒來得及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孟缜之就一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幅哥們兒倆好的模樣,“走吧,不是要去找馬麽,踏雲那麽烈,肯定不願意被人騎,去晚了被人做成馬肉鍋子就糟了。”

便說他就便強行拉着姜醒離開了。

雖然也很放心不下他們兩個,但是現在還是找馬要緊,楚瑜嘆了一口氣。

他先去找了驿站的驿長,與人再三強調了他們丢失的馬的名貴後總算被重視起來,找了幾個驿卒也跟着去找馬了。

驿站本來就不大,楚瑜逛了一圈差不多就走到了頭。

原路返回的時候,他剛巧看到幾個從京城來的驿使坐在臺階上,好像正在讨論最近京城發生的事情。

楚瑜一閃身,便繞到了拐角處,聽了起來。

其中一個一邊喝酒一邊感慨道,“新帝廣下聖旨,要招幾萬的長工去京城給他建行宮,聽說條件優渥,若我不幹這個,我還真想去試試,總比這風吹日曬的奔波來得好。”

另一個點了點頭,“這上面也是大手筆啊,聽說是要建一個比皇宮還大的行宮呢。”

其他人便齊聲嘲笑他,“你見過皇宮有多大麽?”

那人漲紅了臉,不說話。

一個一直在旁邊不說話的人突然開口,一臉憂慮道,“如今西南大旱,連續幾月都是顆粒無收,百姓沒有飯吃,哪還有力氣去幹活,這時候建行宮,不是勞民傷財”

站在他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了他的嘴,謹慎地往四周看了看,小聲道,“這種随意議論天子的話你都敢說,若是被人檢舉,不怕掉腦袋麽?”

他說完這句話,另一個人便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別随便往外說,我家有個遠方親戚,整日游手好閑,他母親就把他送去建行宮,結果再也沒有回來過,上面賠了一大筆錢,這件事就沒有後續了。”

他頓了頓,接着道,“我聽說,那人的母親想鬧事,結果被官府壓了下來,那老寡婦找不到兒子,一個人也活不下去了,就上吊死了。”

其他人聽完之後噓若寒蟬,都面面相觑。

幾人沉默了半晌,剛開始挑起話題的人尴尬地笑了笑,“你們說,這新帝這麽着急建行宮是要幹什麽呢。”

身旁的人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想建就建了呗,橫豎不關我們這些吃官糧的事,就是可憐了那些交稅的今年的稅收比往年高了不少,這樣的苛捐雜稅,也不知道要逼死多少莊稼人呢。”

“行了,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明事理的知道他們現在談的這些已經是大不敬,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就糟了,趕緊忙着打哈哈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另一邊,孟缜之在驿站內漫無邊際地随處亂逛,後面還跟着不情不願的姜醒。

兩人一前一後,也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孟缜之突然開口問道,“小瞎子,你見過你的親舅舅嗎?”

姜醒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并未,怎麽了?”

孟缜之笑了笑,“據鎮子上的人說,你母親帶着你在鎮子上生活了好幾年吧,你娘親與人私通懷了身孕,不敢回家,只能一個人背井離鄉颠沛流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地方安身立命,這幾年從未回去過,怎麽知道你的舅舅還活着或者早就已經離開儊州了?”

聽起別人談論自己的母親,姜醒也依然心平氣和,“我母親雖然從未回去過,怕爹娘責罰,卻自幼與我舅舅關系很好,即便是離開了儊州他們依然常年互通書信。”

“是麽?”孟缜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倒是覺得你舅舅與你母親并未那麽好,要不然得知你母親垂危,怎麽都不來看看,或者派人來接你們?”

姜醒被追問,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忍了下來,“我娘得病後沒有與舅舅說,舅舅自然不知道,再加上聽我母親說舅舅行商到處東奔西走,很忙,大概是沒時間吧。”

孟缜之笑着點了點頭,語鋒一轉,突然問道,“其實你的眼睛根本就沒有瞎,不是麽?”

姜醒下意識地要回答,聽到這句話反應過來,猛地閉上嘴。

孟缜之一臉閑适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過了好久,姜醒才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

孟缜之嗤笑了一聲,嘲諷道,“你騙得瑜兒同情你,幫助你,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會覺得愧疚麽?”

姜醒愣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我雖然不盲卻也不是故意要騙人。”

“你是怎麽知道的?”姜醒好奇地問道。

他自覺自己裝的天衣無縫,在鎮子上生活了好幾年都從未有人發現過,他根本就不盲。

沒想到孟缜之勾了勾嘴角,笑着道,“啊,這個啊,原先不肯定,現在知道了。”

“……”

姜醒咬牙。

兩人走到一處客房前,姜醒還想說些什麽,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孟缜之擡腳,一腳就把房門踢開了。

他變了臉色,“你這是做什麽”

裏面是幾個異鄉客,一臉兇煞,一齊擡起頭來,看着門口兩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小白臉,一個人聲音沙啞,開口問道,“有何貴幹?”

孟缜之邪痞地笑着,擡了擡下巴,“打擾,麻煩馬還一下,那是我朋友的寶貝,丢了我很難辦的。”

幾人面面相觑。

剛才開口的人嗤笑了一聲,“你說的什麽馬,我們聽不懂,快滾。”

孟缜之側過頭,扯了扯嘴角,“往後靠靠,要是誤傷了你瑜兒會心疼的。”

姜醒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一炷香後,幾個人被放倒在地上,孟缜之一只腳踩在剛才那個開口的人的腿上,威脅地踩了踩,“現在能聽懂了麽”

“能能能。”

他們飛快說出了藏馬的地方。

“啧,早說不就完事兒了,還弄髒了我的手,”孟缜之拍了拍衣袍上沾上的灰塵,一腳踢開腳邊的人。

那人痛苦地呻吟了幾聲。

姜醒抽了抽嘴角,再次刷新了對面前這個人的認識。

比起那些滿嘴髒話動作粗犷的異鄉人,他倒是覺得這個舉止優雅談吐得當的人更像盜匪一點。

“你怎麽知道馬是他們偷的?”

他們剛才只是去找驿站的驿卒,給了幾個碎銀子查到了一下這兩人入住的記錄,他居然就找到了偷馬賊。

孟缜之勾了勾嘴角,“猜的。”

他們去找到了還在找馬的劉大壯和楚瑜,與他們說了一下,劉大壯自知是自己犯了錯,馬上就自告奮勇地要去把馬牽回來。

把姜醒送回房間後,孟缜之側頭看了幾眼自從見了面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楚瑜,“你怎麽了?”

楚瑜垂下眼,搖了搖頭。

他猶豫再三,過了一會,突然開口問道,“孟缜之,你知道新帝建行宮的事情麽?”

孟缜之面色不變,嘴角依然噙着笑意,好像絲毫不驚訝楚瑜會知道一般,“嗯?知道啊,怎麽了。”

楚瑜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問,“那你知道”

“他為什麽突然要建行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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