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事情都處理完,岳秋雲起身, 從楚瑜旁邊經過的時候, 垂下眸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正巧楚瑜擡起頭, 與他對視了半晌後收回視線,垂下頭,全身寫着乖巧, 繼續裝作聽不懂他說什麽的樣子。
岳秋雲見他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與昨晚看到的那副溫軟和善的模樣大相徑庭, 倒是對他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兩人無聲的交鋒旁人卻感覺不到,猴精只見岳秋雲要走,在一旁趕忙問道, “将軍, 您要回軍營了嗎?”
見岳秋雲點頭,他又急了, 邁着小碎步跑到岳秋雲身邊,眼神止不住地往院子裏瞥, “将軍, 那那這些人怎麽處理?”
岳秋雲只淡淡地往外投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就像沒有看懂他的暗示一般, “從哪來, 送哪去, 每一位都要确保他們的安全, 知道了嗎?”
外面的人雖然吵鬧地讓人頭疼, 卻也确确實實是他要庇護的百姓子民。
猴精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一臉糾結,試圖做最後的垂死掙紮,“将軍,就沒有一位您可以看上眼的嗎?”
岳秋雲掃了他一眼。
猴精閉上了嘴,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拱手,“将軍您慢走。”
岳秋雲垂下眼,又看了一眼楚瑜。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頭上的發旋和被鬥笠壓下的柔順乖巧的黑發,不管哪個方面都昭示着這個人的無害與柔軟。
只是凡事不能看表面,若是一個人只看表面就随意判斷一個人的內在和本質,那這個人要腦子做什麽呢?
他嗤笑一聲,一轉頭,對着秦如玉擡了擡下巴,“你,跟我走。”
秦如玉就像一條哈巴狗,聽到岳秋雲喚他,馬上興奮地跟了上去,還在一旁不停地問問題,“将軍,我們是要去新手營嗎?我我可以嗎?”
岳秋雲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閉嘴。”
“哦,”秦如玉讪讪地閉上了嘴。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楚瑜還在這裏,連忙回頭,猶猶豫豫地看着他,“你你一個人在這裏,沒問題吧?”
楚瑜沖他搖了搖頭。
見楚瑜沒有勉強的意思,秦如玉才放下心來,高高興興地轉身追上了岳秋雲,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此時猴精正失望地靠着大花,“将軍居然一個都沒有留下,難道我們的将軍注定要孤獨終老了嗎?”
他們也算是将軍府的老人了,每日除了要管理府上的大小事務,就是操心他們将軍的身家大事。
大花卻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過了一會,他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這不是留下了一個?”
猴精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大花對着不遠處還跪在地上的楚瑜擡了擡下巴。
猴精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沉思了片刻之後用力的點了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沒錯,咱們将軍就是口是心非,若是真的懷疑是探子,嚴刑拷打後殺了便是,何苦費盡心機把人留下來?”
越說猴精越覺得有道理,他一臉恍然大悟地錘了一下自己的手,終于參透了一個道理。
原來他們将軍不是鐵石心腸不近美色,而是因為他們挑的人還不夠美啊!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看着慢悠悠起身後彎腰揉着膝蓋的少年,笑眯眯地三步并兩步走上去,搓了搓手親切地問道,“這位小哥,怎麽稱呼?”
楚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有些局促道,“不必如此客氣,叫我瑜兒就好。”
猴精點了點頭,絲毫不介意楚瑜有所保留,他笑道,“既然瑜兒留在将軍府,那麽從此我們便是一家人了,還請瑜兒也不要太拘謹。”
大花在身後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別把人吓壞了。”
他到現在還不敢對上楚瑜的視線,側着頭有些不好意思,“你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告訴我們,我們會盡量滿足的。”
“……”楚瑜遲疑了一下,“那有什麽事情是需要我來做的嗎?”
大花還沒有開口,猴精就搶着道,“不用不用,你只消在這裏安心住着就夠了,若是将軍回來,能多與将軍聊聊天是最好的了。”
他們怎麽可能讓将軍看上的人幹活,他們将軍不會哄人,難道他們也不懂事嗎!
其實楚瑜也不大樂意和岳秋雲多交談,若不是他此時拿到虎符勢在必行,他更樂意安逸地住在這裏騙吃騙喝。
他們熱情地讓楚瑜實在有些招架不住,楚瑜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可是,岳将軍不是說,将軍府從來不養閑人嗎?”
他這樣的算不算閑人?
猴精情緒激動地看着他,就差握着他的手搖一搖,“您怎麽能算是閑人呢?您簡直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
大花實在看不下去,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楚瑜往後退了一步,有點害怕。
大花遲疑了一下,猶豫地看着他道,“其實,你可以不用戴這個鬥笠了,昨夜我們都看到了”
楚瑜怔了一下。
沒過一會,楚瑜就主動取下了鬥笠。
猴精眯着眼睛近乎癡迷地欣賞他的容貌,過了一會,感慨似的搖了搖頭,他活了幾十年,在北地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美人。
就像一朵本來不應該生長在北地的花,即便是沙漠裏最美豔的徘徊,也比不上他的一颦一顧。
這樣稀有的花,任誰不想占有呢?
猴精從未想過這個有最純正黑發,一雙眼睛如同琥珀一般的少年來自何方,他只知道,他應該留在北地,留在這個并不物資并不富有的地方。
因為他會代替所有來自西域的珍珠財寶,成為這裏最珍貴的寶物。
此時,他無比慶幸他們将軍做了一個最正确的決定,沒有幹什麽辣手摧花的傻事。
此時,楚瑜一雙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們兩個,柔聲問道,“所以,剛才岳将軍是在耍我嗎?”
難怪他剛才總覺得哪裏奇怪,原來岳秋雲一直在拿他開玩笑,就是想看他不自在的樣子。
“……”
“……”
兩人雙雙陷入了沉默。
“呃,這個”猴精絞盡腦汁,想着怎麽替他們家将軍找補,“或許我們将軍只是想與小哥開個玩笑。”
“是這樣嗎?”少年的聲音很溫柔,眼睛笑盈盈的,像融進去碎星。
看上去似乎沒有半點不悅。
楚瑜笑着默默在心中給岳秋雲記上了一筆。
猴精給楚瑜安排了一個最好的客房。
其實若不是不想自己的意圖太明顯,猴精恨不得直接把他打包送到他們将軍平日住的內院去。
楚瑜一打開窗子就能看到後院裏的桃花,只不過北地的桃花花期本來就短,此時已經只剩下殘花敗枝。
他一眼便認出了那棵不一樣的桃花樹。
若不是他晚上饞了,也不會去摘桃花,若他不去摘桃花,也不會被人發現,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犯下的錯。
楚瑜嘆了一口氣。
猴精一直跟着他,見他嘆氣,連忙問道,“瑜兒莫非是對這裏不滿意,若是不滿意,還可以在換,這後院的屋子,任由你挑選。”
反正也沒人住。
外人一定想不到将軍府的後院能冷落到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步,好在現在終于有人住進來了。
楚瑜搖了搖頭,“并非,這裏挺好的。”
也不知是所有的屋子布局都是如此,還是這裏額外的雅致一些,不僅有書閣,還有一個案臺,上面放着紙墨,只是硯臺稍微有些落灰了。
楚瑜走到案邊,拿起筆,沾了沾剛剛磨好的墨水,在鋪開的紙上遲疑了一下,最終寫下了一個“銳”字。
看着那個銳字,竟然隐隐約約有些那個人寫字的影子。
楚瑜跟那個人學了那麽久的字,依然達不到他半點的造詣,只能模仿個大概,若是那人在這裏,怕是又要嘲笑他了。
一時間,他有些恍惚,對着紙墨發起了呆。
“這裏将軍以前偶爾也會來小住,于是便安排了紙筆與書,只是這裏除了兵書也沒有其他,想來公子可能不會喜歡吧。”
筆上一大滴墨水滴落在紙上,氤氲開了那個“銳”字,逐漸模糊不見。
楚瑜回過神來,放下筆,他這才注意起書架上的書起來。
這些書算不上新,若不是上了年紀就是看書的人太過頻繁的去翻閱,不僅紙質泛黃,而且還有一些不慎沾上的污漬。
這倒是與那人嚴謹的态度有些出入。
楚瑜就像發現了什麽寶藏似的,好奇地抽出一本翻了翻。
上面确實介紹的都是兵家之事,楚瑜從未涉獵過這些內容,平時讀慣了儒家的仁義禮儀,倒是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只不過,只看了一會,楚瑜就覺得太過無聊,又把書放回了書架上。
這裏的書若是讓孟缜之來讀,怕是會都不屑一顧,随手就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
猴精見他感興趣,連忙道,“若是公子喜歡,那我便讓下人去替公子再尋一些有意思的書來,就當消遣時間了。”
楚瑜點了點頭,“多謝。”
這次是誠心的,猴精對他事事上心,還如此熱情,任由楚瑜再無情也無法不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