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岳秋雲自然從來就不是什麽附庸風雅的人。
在後院準備一個可以閱讀兵書寫寫畫畫的地方也不過是為了幫助他遇到一些棘手的事務時更好更快的冷靜理智下來。
而後院這個他偶爾來住的房屋, 也是按照他的喜好來布置, 沒有任何累贅的東西, 任何一件東西都是恰到好處, 就連書架上的書也全都是兵書和幾冊戰略布局的地圖。
而此時, 平常人愛看的話本出現在這裏,仿佛有些格格不入。
自從這個住了一個人進來之後, 整個房間就開始有了一些悄悄的變化。
比如有人處心積慮尋來的北地最鮮豔的當季花栽種在窗口外, 比如書架上開始零零碎碎出現了一些詩書禮樂的書, 比如房內燃起了名貴安神,平時只能在将軍府倉庫裏蒙灰的香。
這都不過是下人們為了讨好這個住進将軍府的新住民,博得那朵被稱為北地最美最名貴的花綻放稍縱即逝的笑顏罷了。
後來他們發現, 這個住進來不到半個月的漂亮少爺,是個極其溫柔和善的人,那種疏離感也在接觸中逐漸消融。
也逐漸發展到,會有人特地繞遠路,只為從他的窗前路過,見到他寫字時安靜漂亮的側臉, 當他擡頭的那一刻主動打招呼。
而那個新住民也從來不會讓他們失望,不管是誰, 即便是身份最低微,相貌最醜陋的下人,他也不會吝啬自己的善意, 對他報以友善的笑, 然後點頭回應。
不知不覺, 傳聞從将軍府住進了一個漂亮的公子,變成了将軍府有一位漂亮善良的公子,不僅貌似天仙,心底更是純善。
而在軍營了連住了半個月的岳秋雲,自然也不知道在他忙得天昏地暗的時候,他們府上的人心都已經被他懷疑是某個敵營派來的探子收了個徹底。
等到他想起将軍府還住了一個人的時候,匆忙趕回,楚瑜正吃着剛從西域進貢的新鮮水果,舒舒服服地靠在鋪着柔軟得像雲朵一般的毯子的搖椅上直播。
咬了一口紅心果,心滿意足地舔舐掉手指上沾染的果汁,楚瑜再次感慨這将軍府裏的好東西可真多。
平日不僅有異族人進貢,還有百姓主動上供,但是岳秋雲從不愛鋪張浪費,這些若是擱置在倉庫,自然也就浪費了。
現在楚瑜住進來,下人正好找到了這些東西的好去處。
反正那人值得一切最好的東西。
【我在現場,我是瑜兒手上的小西紅柿(???)】
【瑜兒在将軍府住的真的好滋潤啊哈哈哈哈哈哈,好期待将軍大人看到這些的反應。】
【瑜兒真的還記得自己來這裏的任務嗎?你醒醒你不是來養老的啊!】
楚瑜眯起眼,任由陽光灑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擋在頭頂,一只手拿着紅心果往嘴裏送,搖椅來回,好不悠閑。
若不是他還有任務在身,在這将軍府住着豈不是快活賽神仙,這裏沒有皇宮中那種壓抑的氣氛,相反,每個人都很友好善良,沒那麽多勾心鬥角。
沒一會,就有人要來給他掌傘,還是楚瑜好言相勸才讓那人打消這個念頭。
他本就是趁着連綿的春雨過後曬曬太陽,若是打了傘還曬什麽。
楚瑜理直氣壯,“岳将軍日理萬機,比我二哥還忙,我也想問問他虎符的事,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其實這也是楚瑜給自己找借口,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路上奔波,借着這個機會确實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好看你說什麽都是對的。】
【瑜兒真的好佛系,做這種事真是難為他了哈哈哈。】
【害,孟哥回京城真的是一去不回,也不給咱們捎個信。】
【孟哥不是故意的吧,現在京城肯定很亂,而且古代寄信很麻煩的,這裏離京城又很遠,一封信不知道多久才能到呢。】
楚瑜看到這裏議論起的事,垂下眼,把玩着手上的果子,也沒有再下咽的食欲了。
就在楚瑜走神的時候,彈幕居然争執了起來。
【行了你們就別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瑜兒他肯定心裏也很亂很煩。】
【對啊,相信瑜瑜吧。】
【只是有點替瑜瑜着急你們也不希望瑜瑜變成那個變态皇帝的金絲雀吧?】
【你着急有什麽用,與其說那些沒用的不如和我們一起吹瑜瑜的彩虹屁,哄瑜兒高興高興呢。】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你們快看瑜兒身後,啊啊啊啊那個超a的帥哥是誰是誰!!!】
一大片陰影打投在楚瑜的身上,楚瑜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邊的人已經換了一個,就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冷眸。
這人看上去有點眼熟?
“你倒是逍遙自在,若是我不回來,這将軍府是不是要挪主了?”
岳秋雲嘲弄地看着他。
楚瑜眨了眨眼睛,順手摸了一下腰間的玉佩把直播間關掉,直身坐起來,作乖巧狀,“将軍,您終于回來了。”
再不回來他都得去軍營裏把他撈出來了。
岳秋雲抱着臂後退一步,視線從他身下躺着上好的裘絨,到旁邊玉盤中擺放的晶瑩剔透的果子,最後定格在楚瑜的臉上,“我看還是把你扔進新手營裏練上幾天,也不會如此堕落。”
“萬萬使不得啊将軍!!!”
匆匆忙忙趕來的猴精恰好聽到這句話,撕心裂肺地喊。
岳秋雲嫌棄地看了一眼跪在他腳邊抱着他大腿的人,“将軍,您您您您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楚瑜還一臉無辜地在一旁看着。
岳秋雲的眼角抽了抽,冷着臉道,“放開。”
等到猴精凄凄切切猶猶豫豫地放開手,岳秋雲擡起頭,對着楚瑜擡了擡下巴,“起來,跟我走。”
猴精大驚,又抱住岳秋雲的腿,“将軍,你要帶瑜公子去哪裏?”
新兵營那哪是人能待的地方啊,整天摸爬滾打的訓練不說,還要和老兵對打,被打到鼻青臉腫在地上躺着站不起來為止。
守衛軍中的每一個戰士都是從新兵營過來的,每日都有幾百人想要進新兵營,相對的,每日也有幾百個人撐不過新兵營的訓練,哭着要退出。
在他眼裏,楚瑜這樣的小身板,進去怕是經不起一丁點兒的折騰,他都已經腦補出小美人在新兵營被欺負成小可憐的樣子了。
岳秋雲垂下眼,定定看了他半晌後,居然真的開口解釋,“利州危急,利州太守協利州司馬退避十裏,請求佾州守衛軍出兵,利州離佾州不到百裏,若是失守必然會牽涉佾州,我會親自帶兵過去。”
“而他,”岳秋雲擡起頭,深深看了一眼楚瑜,“他随步兵一道同行,與我一起過去。”
岳秋雲的樣子不似作僞,猴精放開了他的腿,跪倒在他旁邊,“恕奴才無禮,奴才有個不情之請。”
“說。”
“還請将軍得勝歸來後讓瑜公子完璧歸來,戰場上刀劍無情,請将軍護瑜公子周全。”
岳秋雲冷笑了一聲,定定地看着楚瑜道,“那是自然。”
利州一行,一去便是十幾日,放楚瑜一人在将軍府他還是放心不下,想來想去,也只能把這個麻煩帶上。
只要他自己不作妖,他自然不會拿他怎樣,若是他真的心懷不軌,那他定要用他的血祭守衛軍的旗。
看着這幅懶骨頭就來氣,若楚瑜是他手下的士兵,估計早就死在新兵營了。
看不慣他這幅柔弱的模樣,岳秋雲拽起楚瑜的胳膊,粗暴地把他拉起來,轉身大步流星就往外走,也不管楚瑜能不能跟上他的腳步。
楚瑜還沒來得及擦手,就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腳步,大腦飛速運轉後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不會騎馬。”
腳步猛地停下,楚瑜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岳秋雲轉過身,垂下眼,冷冷地看着他,語氣中不帶什麽情緒地問,“除了吃,你還會幹什麽?”
據他的人每日彙報,這個人整天在将軍府無所事事,除了吃吃睡睡就是看話本練字,把将軍府當成什麽地方了?
現在更可笑了,居然連騎馬都不會。
楚瑜不說話了,用無聲地方式表達不會騎馬又不是他的錯。
一直跟着岳秋雲的士兵終于找了自己可能說話的地方,在一旁怯怯地開口,“将軍,在下可以與瑜公子共共乘一匹馬。”
見有人願意帶着自己,楚瑜側過臉,感激地沖他笑了一下。
氣血方剛的小夥子哪經得起他這麽一笑,一下子從臉紅到了脖子,像顆楚瑜剛才捏在手裏的紅心果。
岳秋雲皺起眉,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不耐煩道,“你坐馬車。”
那小夥子見岳秋雲這麽說,還露出了一個明顯失落的表情。
不用在馬背上颠簸,楚瑜自然很樂意,高高興興還要假裝客氣一句,“會不會有些太麻煩了。”
岳秋雲見他這幅美滋滋的模樣,面無表情地轉身,“跟上。”
楚瑜悠閑地跟在他身後,看着他寬厚的肩膀,突然又找到了一點其他新的樂趣。
看岳秋雲變臉還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