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艾米·羅伯特，戴大圓眼鏡，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在離做演員海莉斯托克的助理滿三年還有兩個月零五天時，榮升經紀人。
兢兢業業，做助理時就經常被大美人各種不按常理出牌弄得手忙腳亂接近崩潰，麻木之後處變不驚。
她原本以為海莉不能做出更離譜的事情來。
直到她得知她的好演員潑了愛德蒙一身的酒，還掀了人家的桌子，徹底撕破臉。
她想拿腦袋去撞牆。
“所以你就這麽放棄了一部戲？那是錢啊！名聲啊！就這麽不在乎？”可憐的艾米恨不能抓住海莉肩膀猛搖。
始作俑者還優哉游哉點燃支煙，在窗邊開抽，淡白煙霧中紅唇翕張。
“我本來還想揍他幾拳的。”她頗為遺憾，“可惜做了指甲，鞋跟又太尖，無法盡興。”
“你關注的重點在哪裏？不是愛錢嗎，接下來難道要去喝西北風？”艾米慘兮兮的。
“我愛錢吶。”海莉吐出一口煙，“又沒說不着急。”
“你下一次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沖動……至少事先讓我知道，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小經紀人真是拿她沒辦法，“是那晚的電話讓你有了底氣？”
“誰的電話？”
“你心裏知道。那天晚上。”
海莉不說話了。
艾米拍拍額頭：“海莉，能接到他的電話我也很興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誰不想掌握？但畢竟他沒有給出準話，只是說可能，可能不是當保票用的。”
海莉掐滅了煙。
“那又怎麽樣？”她這時的話要強硬好些，“就算沒有接到電話，我也受不了那個惡心的種.馬，撕破臉是遲早的事情。”
“你應該比我更懂得忍耐。”艾米說。
“我當然懂。”海莉歪頭看她，“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我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海莉對皮特羅也這麽說。
跟愛德蒙翻臉之後他們準備換個酒店，海莉覺得沒必要讓皮特羅知道所謂丢掉新戲的事情，雖然用膝蓋想都知道是肯定的。
愛德蒙又不光吃幹飯。
同理，皮特羅也不傻。
“是因為我嗎？”他問她，“我壞了你的事。”
“如果我說是，再有同樣的情境你就不會闖進來了，對嗎？”海莉反問。
銀發小青年沉默。
片刻，無可奈何：“不行。”
他有這樣的回答，海莉一點都不意外。或者說，這就是她要的标準答案。
“跟你沒關系。”她說，“別跟艾米似的啰啰嗦嗦，并非無路可走，只是丢掉部爛片，相信我。”
說着說着笑起來：“萬一混不下去，還可以到餐館端盤子，對不對？”
說得像真的一樣。
兩天後海莉接到個電話。
通話過程中，她顯出少有的耐心，除了應答的幾聲“嗯”之外，說得最多的是“謝謝”。
“我會盡快趕過去。”最後她這麽結尾。
放回話筒，海莉坐倒在沙發，手臂擋住眼睛一聲不吭。
“海莉。”皮特羅有點擔心，坐到她身邊。
“彼得。”海莉放下手臂，看看他，俯身在茶幾果盤上摘顆葡萄，“好消息和壞消息，先聽哪個？”
她把葡萄塞進他嘴裏。
皮特羅嚼嚼咽下去，懵懵的：“好消息。”
“我不拍戲了。”她慢吞吞道。
“這也算好消息？”皮特羅一下子握住她的手，難以置信，“依舊無法周旋嗎？”
他還是下意識覺得自己搞砸了海莉的演藝生涯，呼啦站起來：“我去跟他說。”
海莉阻攔不及，轉眼他已經到了門邊，又好氣又好笑：“你跟他能說什麽？是跪下來道歉，還是威脅揍扁他？給我回來！”
小宅男乖乖回來了。
“聽人說話要聽完。”海莉推他在沙發上坐下，繼續道，“我不拍電視劇，因為我接了一部電影。阿爾弗雷德·奎勒，他邀請我。”
毫不意外看見皮特羅震驚之後流竄而上的喜色。
阿爾弗雷德·奎勒，動作片之神。手握好幾尊小金人的名導演，出演他的電影幾乎意味着直接進軍好萊塢。
皮特羅喜歡看動作片，所以他對奎勒很熟悉。
重要的是，奎勒挑演員不看所謂的資歷和成就。
“合心意就行，會空手道也在其中。”她笑眯眯，手指勾起他銀灰的發絲，“他聯系我的時候說，他需要個會打的女主角。”
“是不是像天上掉餡餅？”她笑笑，“不過既然掉下來，這個餅有多大，我都會吃下去。”
“所以壞消息就是……我沒有休息時間，拍攝很快就開始，我們盡快得趕到拍攝地去。”
出發到下一站——西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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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圖近郊坐落大片溫帶雨林。
高大參天的針葉林成為天然綠色屏障，隔斷天幕，陽光灑落都帶着幾分過濾後的綠色。
枝幹或莖須四布，上面長滿蒼綠苔藓，鋸齒狀雜草一大叢一大叢，生命力旺盛得驚人。
腳下泥土潮濕，踩下去可以聞到濺起的淡淡雨水氣味。溪流是叢林的血脈，越往深處，水聲越明顯，如果聽見嘩嘩啦啦響個不停，那就是瀑布了。
一路而來，綠影深深，宛若進入叢林仙境。
拍攝地在這裏。整個劇組得在叢林呆一段時間，期間全部居住在帳篷裏。
用奎勒的話說，來了就得玩真的。
“我們的男主角有事耽擱，所以需要等兩天。”
奎勒是個和善的老頭，穿松松垮垮的衣服，因為天熱腦袋上戴頂帽子，說話緩慢，聲音不高，但令人難以忽略。
他有種神奇的魔力，只要心裏想，随時可以成為焦點。
比如此時，在人群聚集處說明注意事項。
“叢林生活會很有意思，提前适應也好，拍電影不是玩耍，是件很嚴肅的事情。”他特別來到海莉面前，“至于你，我的女主角，細皮嫩肉，受了苦可不要哭鼻子。”
海莉比奎勒印象中更漂亮，他沒有告訴她，他對于她的外形很滿意。
畢竟叢林冒險的女主人公是個美妞，只會增加賣點。
“對不起，恐怕要先哭的是你的男主角。”海莉直直與他對視，不甘示弱。
奎勒一愣，随即開懷：“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海莉。”
海莉欣然接受：“謝謝。”
匆匆從紐約飛到西雅圖，艾米跟皮特羅要忙的事情很多。
小宅男相對輕松些，他只負責照顧他的女神。
所以當艾米打點好一切去找海莉時，日常所需基本都處理好，帳篷搭起來，工作人員在弄吃的。
宅男的生活标準跟演員差多少？
在海莉這裏，兩者沒什麽不同。
反正皮特羅怎麽安排她就怎麽過。也實在不需要他費多少心。
“你對他要求真低。”艾米說。
“只是你覺得。”海莉看着不遠處好奇撥弄各種植物的銀發小青年，漫不經心，“他還小。”
“這還叫小啊……”艾米茫然，“該長的都長好了。”
肩膀寬厚，肌肉覆蓋的腰身緊窄，将近一米八的身量，大半貢獻給腿，腿直得好看。
從臉或者身材上說，他似乎都還不錯，就是不大講究穿什麽衣服。
看着看着，她臉上一熱。
海莉見她目光來來回回在皮特羅身上掃了好幾遍，還臉紅，心裏突然升起股無名火，強硬把她的臉扳過來，眯起眼睛：“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親愛的。”
艾米悻悻的：“只是看看。”
她忍不住說兩句：“其實你要是不喜歡他，就別一直吊着他，有點公德心。”
“這是我的私事。”海莉愈發皮笑肉不笑，“你管得太寬。”
艾米自知理虧，馬上轉移話題：“我記得……過兩天就是你的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你居然記得。”海莉也配合地收起方才的不愉快，故作調侃，“記這麽清楚，莫非暗戀我？”
艾米慌慌張張扶了扶眼鏡：“我才沒有……我不喜歡女的！”
“送禮物，得我喜歡才行。”海莉意有所指，“我要是真喜歡，自己厚着臉皮也會去讨的。”
隔天上午，艾米找到皮特羅，說得跟他談談。
“早先就該聊聊，一直沒時間，趁拍攝還沒開始我們得有點溝通。”艾米怕他不樂意，趕緊補充，“畢竟我們都得圍繞海莉轉。”
皮特羅望向帳篷。
海莉今天起得晚，現在還沒動靜。
他再想想，答應了。
走的時候沒看見帳篷門掀開，波斯貓斜睨着兩人背影伸了個懶腰。
她的臉色并不好看。
結果等到皮特羅回來就沒了海莉的蹤影。
“海莉，該起床了。”他站在外頭叫她。
沒人應。
“海莉？”皮特羅掀開她的帳篷。
沒有人。睡袋是空的，睡衣胡亂丢在一邊。
小宅男心髒砰砰亂跳。
“在叢林裏還是很容易出事，要各自注意安全，別脫離團隊。”奎勒的話響在耳邊，他越琢磨越慌，閃身出了帳篷。
“海莉！”
身側密叢發出輕輕細細的聲響，在他耳中放大無數倍。
他疾風迅雷般閃現，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他穿短T恤小熱褲的波斯貓。
海莉撥開草叢，乍然出現皮特羅的臉。
“你要去做什麽？”他提高音量。
海莉一下子捂住他的嘴。
“噓——”
她左右望望，确定沒有人注意，才把手又放下，神神秘秘，笑得像只紅狐貍：“我們偷偷去雨林裏玩，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