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姬
月蕪寂心間一窒, 正要拒絕,就聽得身前一陣騷動。
再垂眸時,君漣漪已經再次跪倒在了他面前。
君漣漪用鮮血一字一頓地寫着,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甘願去銅倥山受罰。”
月蕪寂瞳孔猛地一縮, 幾近不可置信的張了張口,唇卻是顫抖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也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在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 要如何去做。
君漣漪跪伏在地上, 等待着這些人給他的最後判決。
宋懷信見月蕪寂不語, 越發張揚起來,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的話……”他邪惡的勾了勾唇,“那就讓他去銅倥山服役五十年吧!大家……”
“本尊不準!”
這次不待他說完,月蕪寂便出聲打斷了他。
月蕪寂緩緩轉過身後看向宋懷信, 目光冷得像是要直接将人直接冰凍住一樣。
他再次啓唇, 聲線竟是又冷了幾分, “本尊不準。”
宋懷信被他這眼神吓到腿軟,險些又是一個沒站住癱軟在地,幸好一旁的宋蓮衣及時扶了他一下, 才避免了歷史再次重演。
宋蓮衣明顯要比宋懷信識趣得多, 見月蕪寂顯是不高興的樣子, 立馬接了話茬, “銅倥山辛苦, 師、君漣漪又沒吃過什麽苦, 受不住那麽久的。”她說着朝月蕪寂眨了眨眼, 微微笑道:“不如就改做一年吧!師尊意下如何?”
一年, 已是足夠很多事情發生了。
她含着笑意,目光柔柔地落在月蕪寂身上,看似柔情似水,實則是在施加一種無形的逼迫。
月蕪寂目光陰鸷地瞥了宋蓮衣一眼,随即轉身看向跪伏在他面前的君漣漪,柔了幾分聲線道:“你若不想去的話,我……”
卻不想,君漣漪忽的擡起頭來,堅定的搖了搖頭,寫道:“我想去。”
月蕪寂眸色立馬又沉了下去,那藏在袖子裏的手,又攥緊了來。
身後,宋家父女兩又說了什麽,月蕪寂已是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他死死的盯着君漣漪,此時此刻居然有一個瘋狂的想法,那就是挖開君漣漪的心。
他想要看一看,他的心到底是怎麽長的。
但此想法也就一閃而過而已,待他再次把心中暴戾想法壓下後,那個抉擇權,又抛回到了他這裏。
整個修真界的人都在讨伐他,就連他自己都願意去,那他還能再說什麽呢?
慘淡一笑,月蕪寂哆嗦着唇,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即是都無異議,那就按此辦吧!”
罰,是他想要受的,下達權,也是他逼着他說的。
他君漣漪當真是……他一生之劫。
月蕪寂感覺疲憊極了。
君漣漪依舊不太敢去看月蕪寂,但聽到他這句話後,他終是安了心,以至于後來有人上前來給他上鐐铐,推着他走,他都無甚太大的感覺了。
銅倥山距神劍宗有數千公裏遠,如此遠的距離,明顯不适合長途跋涉,因此,每一個被送去的弟子,都是被關在籠子裏帶上雲舟送去的。
在天上堪堪才行了七日,卻讓君漣漪再一次領略到了人間冷暖。
護送他去銅倥山的是神劍宗弟子,有四個,皆是君漣漪熟識之人。
他以前教過他們劍法,那幾個人是他的師弟。
他猶記得,那時候的他們,看他的眼神全是崇拜。
而現在——
一個男弟子走過來,嫌惡的将一個冷得硬邦的饅頭和一碗不見米粒,已然冷掉的粥,不耐煩的放在他籠子前,“吃飯了!”
君漣漪擡頭看他一眼,伸手去拿那白饅頭,卻不想,那人一腳将饅頭踹飛,又一腳,把他的白粥給打翻了,罵罵咧咧道:“真是麻煩,天天被派來給你這晦氣玩意送飯,要我說,那銅倥山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你去那裏遲早得曝屍荒野,還不如現在就死了,免得要我天天要來給你送飯,你現在死了,我心情好,說不定還能找個地方給你埋了……”
後面的話罵得很難聽,君漣漪自動将其無視了。
他垂下眸子,不去聽那些不堪入耳之語,心想,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明明……會笑着喊自己大師兄,會提了劍過來讓自己親自教授他不會的地方,偶爾還會微微紅了面頰。
可是,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呢?
難道自己真的就這般罪無可恕嗎?
君漣漪不是很明白,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有被人讨厭過。
他性子軟柔,幾乎不與人紅臉。
在家裏,他父母都把他當掌心寶,從來不會責備他。
在親戚面前,他很有禮貌,因此哪怕嘴不甜,也會十分讨親戚們的歡心。
在與同學相處間,他長得好性子又溫和,一直以來都是十分受同學喜愛,就算偶爾有那麽一兩個意外,後面也會因為一些事情對他刮目相看。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被人人嫌棄,且無力反抗的情況。
他不知道,也沒人教過他,這種情況下他要怎麽辦。
因此他只能忍,将一切苦楚都吞入腹中。
那人許是覺得罵一個不會還口的啞巴太過無趣,終是踢了一腳籠子後,轉身走了。
君漣漪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才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自從被月蕪寂抓回去後,就一直沒有吃過東西,現在早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而這個饅頭,是那個弟子送來的第一餐食物,可……
看了眼那被踢遠的饅頭,他伸手夠了夠,實在被踢得太遠了,夠不着,便也不得不放棄,看向了那碗,被踢翻的白粥上。
那個……也已經撒得一滴都不剩了呢!
自嘲一笑,君漣漪閉眼,打算以睡覺的方式,來逃避這種抓心撓肝的饑餓感。
按道理來說,人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是不容易睡着的。
但是自從上了這個雲舟之後,君漣漪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點暈雲舟的緣故,最近老是想睡覺,疲憊極了。
他身上的傷口,本來剛上雲舟那會兒還挺疼的,現在卻不知為何,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後背,也不知道那鮮血淋漓的傷口在沒有經過處理下會變得怎麽樣,但微妙的是,他之前手臂上有些不小心被鞭子殃及到的皮肉,竟是在他睡一覺醒來後詭異的愈合了。
他以前就是沒有被廢去修為時,他的愈合能力也沒見這麽強過啊……
君漣漪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傷口不再痛,他還是極為滿足的,便也沒去深究。
小狐自從他被帶上雲舟之後就一直在休眠,君漣漪想,它許是因那天用靈力護他,靈力消耗過度導致的,便也沒去打擾。
卻不想,他才剛剛閉上眼睛,臉上就傳來了濕漉漉的感覺。
君漣漪睜眼,對上的是小狐的眼。
小狐耳朵動了動,又舔了舔他的臉,然後從他身上跳下,朝那個饅頭直奔而去。
君漣漪随着它的動作看去,心間一動,鼻頭又是一酸。
這只狐貍,明明是月蕪寂贈與他之物,現在,他的師尊恨他怨他巴不得他死,他送的小狐卻……如此忠心于他,對他不離不棄的。
他心中酸楚,終是在看到小狐努力的想要把饅頭拖過來時,吸了吸鼻子,制止了即将要落下的眼淚。
君漣漪敲了敲籠子,吸引着小狐的注意力。
小狐聞聲後,回頭看他,見君漣漪是在朝它搖頭後,立馬就轉過頭來,繼續拖動着那個饅頭,試圖把它拖到君漣漪能夠夠得着的地方。
它的漣漪,不能挨餓。
可是這個饅頭和他的身體相比,實在是太大了,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它根本推不動。
靈力……
想到這,它又開始怨恨起月蕪寂來。
明明只要給它靈力,它就能好好的保護漣漪的。可他明知漣漪要去那吃人的地方,卻不給它靈力去護他,這是真的想要他在銅倥山累死嗎?
小狐越想越氣憤,卻是沒注意,一個特意放輕的腳步,落在了它身前。
直到——
饅頭被人拿起,而它咬在饅頭上,亦是吊在饅頭上,被一起提了起來,有溫和少女音響起:
“這個已經冷掉了,不能吃了。”
小狐和君漣漪心頭皆是一驚,緩緩擡頭,便見一個少女緊皺着眉,看向了君漣漪。
小狐頓時緊張起來,以為又是來羞辱君漣漪的,忙松了嘴,打算從饅頭上下去,去保護君漣漪。
卻不想,一只溫和的手接住了下落的它。
少女好奇的看着小狐,對君漣漪道:“這是師兄的靈寵嗎?好可愛呀!”
師兄……這個稱呼是他脫離了師門之後,第一次聽神劍宗的第子,還用這個稱呼叫他。
心中有一股微妙的情緒一閃而過,君漣漪微微斂了眸,點了點頭。
“那它有名字嗎?”少女滿心好奇的走近君漣漪,問道。
君漣漪頓了頓,伸手,在地上寫了阿貍二字。
他手上的傷口早已好了,沒有血液流出,只能虛白地寫着。
少女看懂後,笑得更歡了,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阿貍的腦袋,然後将它遞還給了君漣漪,“還給你。”
君漣漪垂眸,小心寫了謝謝二字。
少女安靜的看着,直到人打算把手收回,她才一把握住了君漣漪的手腕。
小狐見狀心中一緊,就要跳出去撕咬那只敢抓君漣漪手的手。
哪知少女另外一只手迅速探入懷中,拿了幾個雞蛋出來,放入君漣漪手中。
“這個給你吃。”
那放在手中的雞蛋還是溫熱的,君漣漪深感詫異,不解的看向少女。
少女盈盈笑道:“師兄雖然犯了錯,但是我相信師兄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師兄曾經給我講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得饒人處且饒人。”
君漣漪看着她良久良久,才想起,她是誰。
眼前的少女名為紅兒,君漣漪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外門弟子。
那日他湊巧去外門辦點事,碰到了她被責罰的情景,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忍不住插了手。
原來,竟是紅兒被貶到外門種草藥,卻因為一點小錯誤,沒怎麽養好,因此被責罰。
而她剛剛說的那句話,便是那時候他對她講的,沒想到,時至今日,她居然還記得。
柔了柔眉目,君漣漪再次對她寫了個謝字,才小心翼翼将雞蛋收入懷中。
紅兒見狀,又從袖口中掏出兩個肉包子來,遞給君漣漪,“那個要剝殼,麻煩,師兄一定餓了吧!先吃包子吧。”
人在絕境之中所遇到的善意,那絕對能觸及到人心之中的最軟處。
君漣漪心中一酸,淚差點又湧了出來,但當着一個女孩子的面哭,他實在有些尴尬,便不得不又将淚憋了回去,接過包子,吃了起來。
君漣漪其實是不愛吃包子的,因為包子裏面,總會有肥肉,他不喜歡肥肉,他喜歡瘦肉。
但,這兩包子卻是格外的好吃,這絕對是他吃過最好吃的包子了。
他狼吞虎咽着,差點噎住,一時竟然忘了,紅兒還在一旁看着。
紅兒見他這樣,心中有些酸楚,怕他噎到,想伸手想替他順順背。
哪知,手剛伸起來,就被小狐以冰冷的眼神警告了。
她讪讪收回手去,只得尴尬的摸摸自己的鼻子,笑道:“下次我帶點水過來。”
她說了這話,等真的到下次時,竟是真的帶了水來。
君漣漪很是感激她。
每日那給他送食的弟子,多少都帶有一點個人情緒在,不是将他的饅頭踢走,就是打翻他的粥,反正能讓他好好吃幾頓飯的時候根本沒有,反倒是紅兒,幾乎一次不落的,給他帶吃的。
故此,這七天裏面,君漣漪過得也不是很艱難。
下了雲舟進入銅倥山時,那幾個弟子急急的就把他丢給了銅倥山管事的,急到,分別時,君漣漪都沒和紅兒好好道個別。
這銅倥山管事的是一個長得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名為薛熔,長得很兇,一看就是不好相處的主兒。
他沒有給君漣漪休整的時間,剛看到君漣漪就叫了人來,給他帶上鐐铐,道:“最近夜裏總有妖怪來作怪,晚上已是被叼去好幾個了,你算是趕上了好時候,今後不用上晚工了。”
待人把鐐铐給君漣漪帶好,他又上前幾步,檢查了一遍君漣漪的鐐铐,順勢想在他雪白的手腕上摸幾把,卻不想,一只小白狐從君漣漪袖中竄了出來,一口,狠狠地咬上了他不安分的手。
君漣漪被吓了一跳,想要制止小狐的行為,卻又不能說話。
薛熔被小狐咬得嗷嗷叫,甩了好一會才把小狐甩掉,捧着手氣急敗壞道:“把他給我分配到最髒最累的地方去,不要讓我再看到他的那只小狐貍!”
修真界的人都有修為,喜歡豢養靈寵,他不是不知,那鐐铐,就是用來禁锢他們的修為,禁止他們逃跑的。
而靈寵,他雖不能把它們怎麽辦,但它的主人在自己手裏,卻是能任他折騰的。
薛熔已在這礦場幹了二十年之久,這裏從來沒有過女人來,但修真界的人不愧是修仙的,漂亮的少年,他倒是沒少見過。
他喜歡漂亮少年,每次看到,都會忍不住摸上兩把,若是那人識相的話,他說不定還能與之雲雨一番,然後看在雲雨過的份上,給他派一個安全度高,輕松點的活兒幹。
要碰上那不識相的,那就別怪他無情了。
眼前這少年,薛熔覺得是他見過來這的最好看的一個了。奈何,他那靈獸實在兇悍,他雖不敢當着它的面把這少年怎麽樣,但……被折磨得受不住時,他總會乖乖來求着自己睡他的,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例子。
薛熔不懷好意的想着,眼如毒蛇盯住了自己的獵物一般,陰沉的看着君漣漪。
君漣漪被他看得發毛,被人帶走時幾乎是逃一般,跟在了那人身後。
他被分到了一個礦洞裏,整日裏不見天日的。他的任務就是把采好的礦往外運,十分累人。
第一天下來,君漣漪就感覺自己的腰都要斷了。
吃飯的時候,他只分配到了半個饅頭,和一碗髒水。
君漣漪看着那有蟲子在游的水,咽了口唾沫後還是決定,倒掉不喝。
他咬着幹巴巴的饅頭,差點被噎死,突然又開始後悔,剛剛不該将水倒掉的。
待他好不容易把饅頭吃下,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時,哪曾想,被分配的住所,也是那種大通鋪,很多人擠在一塊,味道難聞至極。
君漣漪只進去了一會,就被熏了出來。
有人看到了他,忍不住嘲道:“都已經落到這裏了,還裝什麽高潔。”
也有好心人過來勸他,“習慣幾天就好了,明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幹活呢!快去睡吧!不然明日會更難熬的。”
君漣漪一直緊咬着唇,自我說服着,習慣就好了,然後再次走了進去。
結果——
又被熏了出來,且胃部一陣翻湧。
君漣漪沒忍住,跑一邊吐了,那好不容易被他噎下去的幹巴饅頭,又被他一點不落的吐了出來。
衆人見他如此,皆一臉嫌棄,嘲他太過矯情。
君漣漪木着臉,一直蹲在他吐的那顆樹下,直到所有人都去睡覺了,他才克制不住,淚流滿面。
他明明本該有着最好的生活的,這個時候,他本該在家裏陪着父母看着電視打游戲的,然後等一會,他媽媽會給他送上一杯牛奶,提醒他早點去睡覺的……
可因為月蕪寂,就因為喜歡他,他穿書後毫不猶豫的就留在了這個異世界,然後落得如此下場。
他承認一開始是他騙了月蕪寂,他有錯,他不該騙月蕪寂他是渣攻的,可是……可是他的欺騙,就真的罪該萬死嗎?
之前所受的所有處罰、屈辱,難道還不夠嗎?
君漣漪突然覺得委屈,前所未有的委屈。
只是他的委屈,無人能訴,只能默默往肚子裏咽,然後找一個無人的角落,偷偷的哭。
小狐站在他肩頭,擔憂的看着他,用臉蹭他,用舌舔他,卻都得不到他的半點回應。
它有些慌張的跳下君漣漪的肩頭,朝他嘤嘤叫着,卻依舊得不到他的半分注意。
直到——
有什麽東西在嘶嘶作響,像是蛇吐信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
小狐心中一驚,忙看向聲源,見那處草叢抖動着,轉頭,它便咬住了君漣漪的褲腿焦急的嘤嘤叫着,提醒着他。
怎奈,君漣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蹲坐在地上,将頭埋在了膝頭,根本不搭理它。
小狐急了,忙松開了君漣漪的褲子,朝着那抖動的花草龇牙咧嘴,試圖以一己之力吓跑那藏在草中的東西。
卻不想,一聲輕笑自虛空中傳來,一道女聲也随之而至:
“我還在想,是哪家的少公子吃不住苦,在這裏偷偷哭鼻子呢,原來是你啊,小漣漪。”
君漣漪總算被這道聲線拉回了幾分神智,吸了吸鼻子,緩緩朝聲源處看去。
卻見,一道熟悉青色身影緩緩出現在了不遠處的那顆大樹下。
她勾着唇角,笑得有些乖張,揶揄的看着君漣漪。
這個人,是清姬。
此刻,清姬正倚靠在樹上,饒有興致的看着君漣漪,目光從他的嘔吐之物,一路往上,最終停在了他髒兮兮的臉上。
他剛從礦洞出來,這裏物質缺乏,根本沒有水給他洗。剛剛他又因為哭了一通,眼淚混合着污垢挂在臉上,好不狼狽。
清姬看到這樣的他,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君漣漪啊君漣漪……”她笑着走近君漣漪,也不嫌棄他,在他旁邊坐下道:“你現在願意相信,月蕪寂心裏根本沒有你了嗎?”
君漣漪抽了抽鼻子,伸出袖子将臉上淚痕抹掉,然後一扭頭,用後腦勺對着了清姬。
他是信了的,但如此丢人的一幕被熟人看到,他不免也有些尴尬。
清姬卻沒了嘲笑他的心思,忍不住輕嘆一聲:“當初讓月蕪寂将你贈與我做爐鼎,他不願意,現在倒是願意把你送到這種地方來受苦了?”
當初……
想到那一次月蕪寂對他的視而不見,君漣漪心間又是一痛,沒有說話。
其實有很多事情都是他不願意去面對而已,現在細細想來,都是他恨他的破綻。
他那時候……或許是真的想将他贈與清姬做爐鼎的吧!
君漣漪眸子微垂,咬了咬後槽牙。
清姬見他不願意看自己,便強硬的朝他伸出手,掰回他的腦袋,讓他看着自己。
看見他那張小花貓似的臉,清姬又忍不住嗤笑一聲,“瞧你這個樣子,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偷偷一個人跑這裏哭?”
她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張帕子來,細細地為他擦拭着臉上的髒污。
君漣漪一愣,反應過來後想要将其推開,卻是不想,對方的手極緊,禁锢着他的下巴,讓他動彈不得。
清姬一邊幫他擦拭着臉上污穢,一邊啧啧道:“你這張臉,我果然還是喜歡的,可惜了,沒了修為,不能做爐鼎了。”
君漣漪聽此言,有些憤然,但他掙不開清姬的手,便只能用眼瞪她。
清姬毫不在意,自說自話道:“不如我退而求其次,小漣漪,我收你做我男寵可好?”她說着便笑了起來,“做我的男寵可比在這裏挖礦強,每天吃香喝辣的,也不會有臭男人的臭腳丫子熏你,也不會有人拿着鞭子監視着你幹活,更沒有人敢嘲笑你,讓你餓肚子。”
這條件,在他如此情況下,确實,算得上是誘人的。
可……
他才不會去做這女人的男寵!
憤怒的瞪了清姬一眼,待清姬手稍松之際,君漣漪忙将下巴從清姬手中擺脫出來,然後張口,無聲道了句:“你做夢。”
清姬也不惱,仍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張口欲言之時,忽而聞到了一股莫名香味。
這香味十分的誘人,簡直勾得清姬,整個心神,都為之蕩漾了起來。
清姬湊近了君漣漪,随着那股香味尋去,尋到了君漣漪手上的一個小劃口,此刻正汩汩冒着血。
那香味,就是從那血中傳出來的。
清姬沒受住誘惑,伸舌,在君漣漪傷口上舔了舔。
立即,一股莫名香甜滋味入口,竟是讓清姬滿足得不禁眯了眼。
君漣漪現在沒有了修為,對于清姬如此怪異的舉動,他還是有幾分畏懼的。
清姬是蛇,食人也是不足為奇之事,她此刻若是想吃他,簡直輕而易舉。
思及此,君漣漪不禁往後倒退兩步,警惕地看向了清姬。
清姬卻好似沒看到他這一輕微舉動一般,目光只死死盯在他那個傷口上,開口道:“好甜!”
君漣漪心中一緊,以為她是真的想要吃了自己,正欲逃之時,卻被清姬捉住了手腕。
清姬道:“小漣漪,你果真是個寶貝。”
君漣漪不解她這話何意,但本能的感到了危險,卻聽清姬又道:
“即便沒有的靈力,身上流着的血液都如此甜美。”清姬勾唇,明顯心情很是愉悅,“小漣漪,做我的男寵吧!我必然,會好好疼愛你的。”
一個勁的被一個女人抓着讓他做其男寵,即便君漣漪再好的脾氣,也是會生氣的。
他狠狠甩開了清姬的手,在地上随意找了根樹枝,咬牙寫道:“你做夢,我就算是累死在這裏,也不會做你的男寵的。”
清姬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了,也不意外,挑了挑眉道:“還是這麽不識好歹。”
話落,君漣漪以為她又要強來,抓他回去,剛想要跑,卻才剛邁開一步,肚子就咕嚕嚕一聲叫。
他餓了。
一時間時間凝固,兩人都靜了下來。
君漣漪羞紅了臉,輕輕把手放到了肚子上,抿了抿唇。
清姬驚訝片刻,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小漣漪,你真的……”
君漣漪被嘲笑,面色更紅了,轉身便走,再不留在此地。
他沒有回大通鋪那裏,自己一個人找了個能遮風之地,就坐了下去。
奇怪的是,清姬竟是沒有跟過來。
他實在是很累了,又撐了一會後,見清姬還是沒有跟過來,他便緩緩放了心,閉目,靠上了樹。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他都毫無在野外睡覺的經驗,但許是太累的緣故,他還是睡了過去。
半夜期間,他覺得有些冷,忍不住攏了攏自己的衣襟,鼻間,卻突然湧進一股血腥之味。
他心中立馬警鈴大作,倏然睜開了眼。
卻見,一只死鹿,居然被丢在了他面前。
君漣漪詫異,四處張望着,卻聽,清姬的聲音從樹上傳來:
“還新鮮熱乎着呢,快吃吧!”
君漣漪:“……”
君漣漪看着那還汩汩冒着血的鹿,肚中又是一聲咕咕叫。
他抿了抿唇,終是抵不住饑餓,在旁邊開始收集起柴火,然後對着樹上的清姬無聲道:“有沒有火?”
清姬輕啧一聲,從樹上跳下,“人類就是麻煩。”
她雖嘴上這樣說着,手卻是一揮。立馬,那鹿便變成了熟鹿,散發出陣陣熟肉的清香來。
君漣漪已是很久沒吃過肉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扯了一個鹿腿下來,猶豫了一下,遞給了清姬。
清姬也不拒絕,接過啃了起來。
君漣漪再扯一個鹿腿,滿足的吃了起來。
清姬邊吃邊道:“小漣漪,你是如何落到今日這般田地的?”
君漣漪啃鹿腿的動作一頓,随即更加埋下了頭去,吃鹿肉,不答。
清姬也不勉強他,繼續吃着手中肉,良久良久才道:“在這個世界上,強者為上,你若不強,就只會被人踩在腳底下,任人踐踏。”
君漣漪不懂她為何突然說這些,怔怔看向她,卻聽她繼續道:
“小漣漪,人有時候,是不能太過軟弱的,在無人可依的時候,只有你真正的實力,才能幫你走出困境,幫你達到你想要擁有的一切。你的軟弱,往往是換不來他人的仁慈的,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更加的變本加厲,到時候,你或許失去的,會更多。”
可是,他一個修為盡失之人,又哪裏來的實力去抗争呢?
君漣漪自嘲一笑,又繼續啃着手中肉。
他要多吃一點,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吃了這一頓,下一頓能吃飽,又會是什麽時候。
卻聽清姬又道:“要是有人欺負你,你沒有能力反抗他的話,那就拖着他一起下地獄吧。”
清姬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将手中鹿骨一扔,起身,朝君漣漪一笑,“小漣漪,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喜歡人間清醒的大姐姐O(∩_∩)O
ps:堅決把文中有名字的人物都利用到底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