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完結
君漣漪愛月蕪寂, 在月蕪寂昏迷的那些日子裏,他深刻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在那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守在月蕪寂床邊, 看着他那虛弱的模樣,幾乎每一天都在心裏禱告着, 他能平安醒來,只要他能醒來,自己就什麽前嫌都不計了。
可……當月蕪寂真的醒來之後,每每面對他時, 他又總感覺有那麽一些別扭,
他終究是不能像從前那般, 毫無顧忌的和他在一起了。
那一段痛苦的過去, 終是給他們這段感情留下了隔閡。
但幸在月蕪寂真的改變了很多,自醒來之後便沒有勉強過他,就連住房, 都是在小月牙那間客房旁邊又建了一個小房子。
那個小房子君漣漪進去看過, 裏面陳設竟是和他的小清閣差不多。
意識到什麽之後, 君漣漪也沒有說破,只是笑笑随意誇了幾句。
月蕪寂安靜的聽着,還如當年那般淡然話少, 只輕輕應一聲, 便沒再多言。
以前他滿腔熱情, 月蕪寂話少, 他都沒覺得有什麽, 總也有說不完的話, 想說給月蕪寂聽。
現在面對月蕪寂的不言不語, 君漣漪竟是莫名感覺到了些微尴尬。
他摸摸鼻子, 扯唇笑笑,“嗯……那你看你這裏還有沒有缺什麽?我幫你搞來?”
月蕪寂視線落在君漣漪身上,靜靜地看了一會,直把君漣漪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才聽他道:
“這樣就很好了。”
暗暗松一口氣,君漣漪又跟他胡扯了幾句才找了個借口,回了自己的房間。
然後一整天,都沒再出門。
直到耳邊傳來簫聲,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天黑了。
第二天,小院子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容玉。
容玉把他當他前世道侶,喜歡他,君漣漪不是不知,但是莫名的,君漣漪覺得,和容玉相處比和月蕪寂相處要自然得多。
因此容玉剛來的那幾日,他不由自主的和容玉走得近了些。
對此,月蕪寂并未有什麽表示,甚至于,君漣漪連在他眼中,都未看到半分不快之意。
他沒有不快,但君漣漪自己卻莫名不快了。
這日和容玉在院中喝茶,見月蕪寂正從屋裏出來,君漣漪忽而晃了神,那滾燙的茶水竟是一不小心,灑到了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容玉見狀,竟是比他還要緊張,“怎麽這麽不小心,這……”
他一句話未說完,甚至未來得及捧起君漣漪的手,一個白色的身影就快速閃到了二人面前,抓住了君漣漪的手看了看。
君漣漪皺眉,“月……”蕪寂二字還未來得及開口,他便感覺自己被他抱起,吓得他本能反應的勾住了月蕪寂的脖頸,倒是把被燙到的位置弄得更疼了,忍不住輕嘶一聲。
月蕪寂好看的眉輕輕擰起,一雙目只看着君漣漪,好似不知容玉的存在一般,轉身抱着君漣漪入了屋內。
容玉從始至終,都未來得及反應的。
“月蕪寂!”等他反應過來追上去後,又差點被關上的房門碰了鼻子。
心中一頓火氣,容玉少有的發了脾氣,一腳踹上了月蕪寂的房門,“你什麽意思月蕪寂?”
屋內,月蕪寂捧着君漣漪的手輕輕吹着,好似沒聽到容玉的質問一般,在指尖覆了一層靈力,輕輕掃過君漣漪的手背,溫聲問:“疼嗎?”
這是君漣漪曾經夢寐以求,卻想都不敢想的畫面。
有片刻怔愣住,心底某一塊堅硬之地瞬間變得柔軟起來。
月蕪寂見他不答,萬分憐惜的撫摸着剛剛被燙傷之地,細長而又濃密的睫毛微微扇動着,“是不是很疼?”
這句話,一時之間竟讓君漣漪分不清他說的是燙傷,還是心傷。
君漣漪最終也沒能說什麽。
從月蕪寂房間出來後,已是再沒有和容玉喝茶的興致,二人又相約,出去喝花酒。
不過此花酒非彼花酒。
君漣漪所謂的花酒,是去花都喝酒。
那一日,容玉和君漣漪喝了好多,二人說了不少話。
容玉說,他早就知道他君漣漪不是他的道侶了,只是不這樣騙自己,他沒法騙自己活下去。
容玉還說,其實他早就知道顧淩是天道的徒弟了,因為他的第二世也是重生的。
第一世,他與月蕪寂一起下凡渡劫,恨劫為月蕪寂,愛劫為君漣漪。
第一世他沒有記憶,誤對裏子裏是顧淩的君漣漪産生了愛慕之情。但顧淩卻在一邊說愛他,一邊接近月蕪寂,還說是為了他好。
他那時簡直恨死月蕪寂了,但是月蕪寂又從來沒有對不起他,偶爾良心發現,他也會勸慰着顧淩,不要再靠近月蕪寂了,但其實心裏,他是恨不得月蕪寂死的。
後來,顧淩終于取得了月蕪寂的心,給他入了藥,他才想起了四人糾葛的種種,才發現,自己愛錯了人。
第二世,他是帶着記憶重生的,奈何,他又不止帶了前世的記憶,還帶了他作為仙君的記憶。
他不會忘記,當初他求着月蕪寂救君漣漪時,所立下的神誓。
只要月蕪寂救君漣漪,他就答應月蕪寂一個條件。
這個條件,在他們渡劫之前,月蕪寂提了。
那就是渡劫期間,他容玉,不得幹涉君漣漪和他月蕪寂之間的任何事。
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諾,卻也看到了自己心儀之人一步一步的陷入了藻澤裏。
等到他後來終于意識到自己的不聞不問不對時,已是為時已晚。
他終是又再一次,錯過了君漣漪。
君漣漪說,他仍舊愛慕着月蕪寂,但是他無法不去介意他們的過去。但是他又舍不得放開月蕪寂,簡直糾結得不行。
他說,月蕪寂要是不那麽冷,能多懂一點他的心思,哄哄他就好了。
二人各說各的,誰也沒把對方的話聽進去,倒是坐在屋頂飲酒的月蕪寂,把二人的話完完整整的記在了心裏。
待二人都醉倒以後,他才現身,在酒店包間放了一錠銀子,帶着二人離開了此地。
那一夜,月蕪寂第一次主動,和君漣漪同了床,不過沒有碰他,只是抱着人,睡了一夜。
第二天君漣漪起來,頭疼欲裂,在床上緩了好一會才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自己是真的和月蕪寂抱在一起。
面色有些微複雜,微微扭了扭腰,發現并未不适,衣服下也沒奇怪印記之後,在安心的同時,又有那麽一丢丢失落。
微微垂眸,君漣漪在心間暗嘆一聲,卻聽得枕邊人微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醒了?”
君漣漪心間一緊,緩緩擡頭,對上的就是月蕪寂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
月蕪寂定定看他,眸中無一絲情緒。
就在君漣漪覺得他肯定又是屁都放不出來一個,準備起身時,對方緩緩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帶着他的手一起摸向了他那裏。
月蕪寂的聲音越發暗啞,“抱歉漣漪,面對你,總是情不自禁。”
這……還是他那個清冷矜貴不染塵埃的師尊嗎?
“……”君漣漪驚訝的睜大了眼看他,臉不自覺的紅了。
月蕪寂的眸中漸漸起了笑意,慢慢靠近于他,在他額角親了親,接着是眼睑鼻尖,最後挪到唇上,與他兩唇相貼。
君漣漪的心怦怦直跳着,好似要掙脫而出一般,因為眼前人的主動,它竟是比主人還要激動。
這一問,霸道又強勢,直把君漣漪吻得快要窒息,月蕪寂才将他放開,與他以額相抵,“漣漪,我愛你。”
蜜語,在耳邊響起。
君漣漪亦是湊前,親了親月蕪寂的唇角。
二人好一番溫存,卻終是沒有做到那一步,就起了身。
君漣漪不明白月蕪寂為何關鍵時刻剎住車了,但那種溫柔缱绻,被珍視的感覺,卻讓他一天都維持住了好心情。
在之後的一段日子裏,月蕪寂再也沒有讓他和容玉獨處過了。
對此,三人同行時,容玉總有意無意的指桑罵槐冷嘲熱諷。
而月蕪寂,向來不喜與人争論什麽,只輕牽他的手,便能将容玉氣個半死。
君漣漪每每總是嘴上安慰着容玉,呵斥月蕪寂,但心裏,卻總也止不住的愉悅。
這樣的日子一直維持到中秋,小月牙從外地回來,還帶了她的男朋友。
白煜和小月牙不對勁,君漣漪在小月牙七歲的時候就看出來。
那時候他覺得小月牙還小,應該不懂什麽情愛的,等長大了,懂事了就好了,就沒怎麽管。
萬萬沒想到,他的小月牙,最後還是被白煜拐跑了。
說不上是開心還是難過,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孩子自由戀愛,君漣漪不會去幹涉什麽,但對白煜,他還是分外叮囑了一番。
他是絕對不會讓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再在他女兒身上發生一次的,哪怕愛得再怎麽撕心裂肺,他也不想讓小月牙受自己曾受過的苦。
白煜還算誠懇,全程都十分的認真,并且立下了神誓,一生一世,絕不負小月牙。
在人間,中秋最熱鬧的是花燈會。
如今六界合在一起,那傳統節日也跟着一起共享了,在神界,今日亦是有花燈會,據說還辦得十分壯觀。
五人在吃完團圓飯後,便相約着上了神界,去觀看那一場盛大的花燈會。
說起五人一起,可剛入神界,小月牙就拉着白煜跑了,唯剩三個長輩,大眼瞪小眼。
三人行,必有一多餘。
容玉擠在月蕪寂和君漣漪中間,仿佛沒感覺到月蕪寂的不快一般,拉着君漣漪就在燈會上逛來逛去。
月蕪寂默默跟着他們,身邊的低氣壓化作實質,冷得街上無人敢靠近他們十步之內。
君漣漪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覺得甚是有趣,也沒反抗容玉的拉扯,就想看看月蕪寂的極限在哪裏。
自從二人保持着微妙的暧昧關系後,他發現,他是越來越喜歡看月蕪寂為他生氣吃醋的樣子了,簡直……可愛得不行。
在一個花燈鋪子前,容玉買了個小狗花燈送給君漣漪時,月蕪寂終于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幾步走上前來。
君漣漪暗笑一聲,卻先他一步,推開了容玉的花燈,笑笑道:“抱歉啊容玉,我還是更喜歡狐貍花燈。”
說話間,他自己挑了個狐貍花燈拿在了手上把玩。
“是嗎?”容玉十分失落的收回自己的小狗花燈,微微垂了眸。
對于容玉,君漣漪始終還是狠不下心來。
見他如此,君漣漪立馬将剛剛買的狐貍面具扣在容玉臉上,笑道:“喜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快帶上你的面具,來一場屬于你自己的相遇吧!”
這燈會傳統習俗,還是從人間傳上來的。
喜緣取于圓滿之意,未婚男女在喜緣會上都會戴上自己準備的面具,祁一場偶遇。
不用看對方的種族長相,僅憑直覺,找到心儀之人,然後将自己手中花燈贈出。
至于對方接不接受,那就要看對方對你,是否心儀了。
被君漣漪這樣一打斷,容玉也沒甚心思失落了,立馬揚了唇角,帶好了自己的面具。
君漣漪也綁好了自己的狐貍面具,離開之前,朝月蕪寂眨了眨眼,卻是什麽都沒有說。
三人提着自己的花燈,自人群中散開,各懷心事。
這是君漣漪第三次上神界,他其實對神界并不熟悉,唯一有點印象的只有月神宮。
想着月神宮,不知不覺間,他便走到了這裏。
登上月神宮的高臺,眺目四望,底下一片燈火闌珊,是所有人都期待的樣子。
君漣漪看着這般光景,心下滿足極了,正感嘆自己也不是以前人們口中那般差勁之事,一雙手,從後攬住了他的腰。
“原來你在這裏,叫我好找。”
是熟悉到能讓他亂了心跳的嗓音。
君漣漪微微往後仰着,看向他面上的那張狐貍面具,笑笑道:“找了我多久?”
“兩個時辰。”
“那也不算很久。”說話間,君漣漪轉過身來,面對着月蕪寂,将花燈放在一旁的石廊上,伸手,摘下了月蕪寂的面具。
緊接着,又摘下了自己的。
剛要開口說什麽,月蕪寂的吻便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
從額頭到眉眼,再從唇角到脖頸,吻得君漣漪軟了腿,險些站不住。
月蕪寂緊擁着他,以額相抵間,總算緩緩開了口:“漣漪,我……”
“嗯?”君漣漪勾住他的脖子,眼中皆是笑意。
像是被他的笑容鼓勵了一般,月蕪寂終是鼓起了勇氣,開口道:“我并不是很會說話,也沒有尋常人體貼,時常照顧不到你的感受,但是漣漪,我是真的愛你,這些我今後都可以慢慢學,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照顧你,哄你開心,你能不能……能不能……”
“不用的。”不等他把再給我一次機會說出口,君漣漪就接了話頭,“師尊,不用的。”
君漣漪親親月蕪寂的唇角,繼續道:“沒關系的,你不會說話,我會說,我會給你講所有我喜歡的東西,絕不讓你冷場。你不會體貼人也沒關系的,我會理解你。我不需要你因為我去改變任何東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月蕪寂,師尊,我喜歡的從來都是,做你自己的你。”
這話聽得月蕪寂心間頓時泛起一股暖意,鼻頭也微微酸楚起來。
再是不說什麽,月蕪寂将君漣漪緊擁入了懷中。
君漣漪亦是抱緊了他,将頭埋于他肩頭,盡情的吸取着獨屬于月蕪寂的味道,悶悶開口:“不過有一點,弟子還是想要同師尊講。”
“嗯?”月蕪寂抱他的手只緊不松。
“我這個人可是很記仇的,不要……再對不起我了。”說這話時,他竟是莫名,又濕了眼眶。
月蕪寂渾身一顫,終是放開了他,捧起他的臉,在他額間印上一吻,“我以我的神格發誓,今生今世,定不負卿。”
立馬一朵白色桃花印出現在君漣漪額角,那是神對他許下的誓言,是月蕪寂愛他一生一世的證明。
君漣漪摸摸額角,踮起腳尖親吻着月蕪寂的唇瓣,欣喜之意不掩,“既然如此的話,那今天晚上就不要再推開我了吧!”
月蕪寂眸中含笑,将人打橫抱起,“包君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