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裏就是索爾茲伯裏啊……”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手搭涼棚， 遠遠看着前方恢弘的城市，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但緊接着她就小心瞟了一眼身側的伊澤杉，努力挺起胸膛将下鄉人進城的窘迫收了起來。
身邊這位烏瑟王閣下仿佛時時刻刻都從容沉穩， 和這樣的人走在一起……哎，怎麽說呢， 還是挺有壓力的。
就在阿爾托莉雅·卡斯特胡思亂想之際， 伊澤杉收回遠眺的視線， 輕聲道：“走吧， 我們先繞一圈。”
金發少女一愣：“繞一圈？”
“嗯， 這座城池的大小、四周地理位置和環境、出入通道、周邊村落和軍隊駐紮、每日來往人流……還有牆壁上那些妖精魔術符文， 我們可以在外面研究一下。”
伊澤杉随口教着，“抵達一個陌生地方，先不要急着進去，你首先要搞清楚周邊的逃竄路線，做好最壞的打算。”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一臉懵逼。
“……逃竄路線？你要做什麽？！”
“我不做什麽。”伊澤杉笑了笑， “這只是基本素養而已。”
他摸了摸阿爾托莉雅的腦袋，輕聲道：“我不知道你的未來會是什麽樣，但一定肩負着艱難的使命，而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将我掌握的知識全部教給你。”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沉默了。
她沒再說什麽，乖巧地跟着伊澤杉開始了兜圈子的旅程。
伊澤杉帶着阿爾托莉雅在索爾茲伯裏外面繞了一大圈，耗費了三天時間，統計了日常出入這座城市的人流，還觀察了值班守衛的護衛。
配合着相關的城市地理位置分析， 伊澤杉甚至還指導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做了一個如何率軍攻打索爾茲伯裏的方案。
先不提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的心情如何，将少女的法杖當24小時收音機的奧伯龍的心情複雜極了。
給救世主上這種課程真的沒問題嗎？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可是救世主，她卻在學怎麽進攻一座城市？
有點荒謬。
“……哥爾，我是預言中的救世主。”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吞吞吐吐地提醒伊澤杉， “學這些是不是……”
伊澤杉：“我之前提過，我家親戚很擅長毀滅世界。”
阿爾托莉雅不知作何表情，只能保持微笑。
伊澤杉：“但還有句話沒說，那就是阻止世界毀滅的人也是我們家親戚。”
漩渦也是六道一份子來着。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
伊澤杉笑得和煦而溫和，“好啦，認真學習吧，也許将來阻止我的大業就靠你了。”
将來阻止奧伯龍的大業也許需要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幫忙，畢竟這倆人才是真·師徒嘛！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
兩天後，伊澤杉終于帶着神色複雜的阿爾托莉雅·卡斯特踏入了索爾茲伯裏。
一進入城市，阿爾托莉雅就被喧鬧的人群和華麗的城市建築所吸引，她興奮地看來看去，自言自語，“在外面時就想了，每天進出這麽多人，城裏一定很熱鬧，果然如此！”
伊澤杉的目光落在了街道邊挂着的各種宣傳旗幟，上面寫着比武海選在一個月後開始，報名處在大教堂廣場前等等。
同時四周還有人在讨論着選手的資料、勝負的推測以及即将推出的賠率等等消息。
伊澤杉唇角溢出一絲微笑。
啊呀，不枉費他拉着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在外面兜圈子，奧伯龍總算開始行動，忽悠着風之氏族長歐若拉搞博1彩了嗎？
他喃喃地說：“賭是天性，除了下注，還有別的玩法……”
很好，他可以找奧伯龍商量一下，他出技術，讓奧伯龍出錢出人脈，在據說最安全最規矩的格洛斯特開設一家賭場了。
天下還有賭場來錢快、消息迅捷的地方嗎？
格洛斯特是翅之氏族長缪瑞恩的領地，最妙的是翅之氏族只剩下她一只妖精了，即便有她的妖精領域控制，維持格洛斯特秩序也需要借助雇傭的衛兵。
如此混亂複雜的權利架構很适合渾水摸魚，甚至只需要設置一個政務官或者顧問長老的職位，就可以試着将缪瑞恩架空，把格洛斯特變成奧伯龍、梅林、阿爾托莉雅以及自己控制的城市……
伊澤杉腦海裏轉悠着非常危險的想法，突然笑了。
不管想做什麽，必須有起步資金，而這筆資金只能依靠奧伯龍那廣大的人脈以及各種坑蒙拐騙了。
“希望我那位貧窮的兄長已經擺脫了金錢的窘境。”
一路上東張西望的阿爾托莉雅·卡斯特聽到伊澤杉的低語，下意識地看過來：“哥爾？怎麽了？”
由于街道邊的妖精過多，少女的妖精眼受到影響，她沒留意身側伊澤杉的想法。
伊澤杉已經收拾好思緒，他笑眯眯地說：“我打算在索爾茲伯裏住幾天，走吧，先找個旅店。”
伊澤杉手上有梅林支援的行動資金，雖然不多，但足夠他開一間房。
伊澤杉将剩下的錢全給了少女。
“拿去吧，去轉轉這座城市，看有什麽喜歡的東西，買來做個紀念。”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連忙推拒，“你只定了一天房費，若是我全花掉，明天怎麽辦？而且你不買東西順便吃點什麽……額……”
話剛說出口，阿爾托莉雅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伊澤杉沒注意少女隐晦的尴尬，他意味深長地說：“沒關系，明天會有人來給我們續費的。”
阿爾托莉雅不解地看着伊澤杉。
伊澤杉卻不打算解釋什麽，他推了推女孩：“去外面玩吧。”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只能一步一回頭，帶着點不安，離開了旅店，随即少女徹底沉浸在這座優雅美麗的城市裏。
伊澤杉在旅店等了一會，突然他看向窗臺，一只小小的、可愛的奧伯龍寶寶飛了進來。
伊澤杉神色微妙：“……挺可愛的。”
下一秒奧伯龍恢複人型，他驕傲地說：“當然，我可是最受人歡迎的妖精王～”
奧伯龍換了一套純白色的宮廷長袍，領口還有毛茸茸的圍脖，他披着厚實的白色披風，歪頭看過來，細碎的發絲微微傾斜着，配合着他臉上燦爛的笑容，倒是真有一股王子般驕傲、優雅和清爽的感覺。
“那麽可愛的王子殿下，我們開始讨論未來吧。”
伊澤杉單刀直入，“我聽到街道周圍人群關于下注的讨論了，這只是個開始，我希望你能向歐若拉族長推銷賭場這種東西。”
不給奧伯龍說話的機會，伊澤杉詳細介紹了骰子、紙牌、老虎機等各種能讓人傾家蕩産的游戲，然後他說：“開賭場是一本萬利地大買賣，我們絕對能大賺特賺，并獲得了足夠多的金錢、關系和各種利益。”
“但這才只是個開始。”
聽到這裏，奧伯龍整個人已經有些眩暈和惡心了。
伊澤杉的話語和他心中所想重疊在一起，如重金屬回音一般在四周喋喋不休，不斷回蕩着。
獲取這些信息的同時奧伯龍還要保持着頭腦高速運轉，跟得上伊澤杉的思考回路，理解伊澤杉說出的話語，還需要推演出伊澤杉的目的和真實想法……
奧伯龍忙碌得甚至顧不上去思考自己的妖精眼得到的信息是否是真實的。
以至于伊澤杉講述完賭場計劃後，本來登場時還神色清爽的王子殿下已經有些眼冒金星了。
更可怕的是，賭場的事還不是重點？
——哦，關于為什麽伊澤杉已經發現他偷聽的事已經被奧伯龍丢開了。
奧伯龍一邊努力思考，一邊忍不住在心裏抱怨，正常情況下的試探和交鋒，難道不該以他偷聽伊澤杉的賭場計劃，以及伊澤杉問奧伯龍要好處開始嗎？
這家夥不按常理出牌！
伊澤杉才不會按照常理出牌呢！
有梅林這個優秀範本，伊澤杉深刻明白與夢境生物打交道絕不能繞圈子，因為對方肯定比他還能繞！
伊澤杉無視了奧伯龍僵硬而尴尬的神色，說完了賭場的事，他語氣嚴肅起來，“據我所知，摩根女王雖然是女王，但她對身為國民的妖精并沒有任何仁慈之心。”
“阿爾托莉雅告訴我，康沃爾的村民非常懼怕女王，女王會對每一個妖精征收存在稅，如果不交存在稅，女王就不會派遣軍隊保護他們，他們就會死在摩斯的襲擊中。”
“這是不正常的。”
上一個要求交存在稅的人是誰？
是天龍人啊！所謂存在稅不就是天上金嗎？
在四海，只有交了天上金的國家才能得到海軍的保護，沒交的國家會被海賊肆虐，存在稅簡直就是天上金的翻版。
天龍人将除他們以外的所有生命都當奴隸，那摩根女王呢？
“我覺得想要擊敗摩根女王，可以在存在稅上動腦子。”
伊澤杉之前和阿爾托莉雅·卡斯特說博1彩時就提過了，“我們争取将賭場開到妖精國的每一寸土地，他們可以用金錢、財富、奴隸、以及存在稅進行下注和各種游戲行為，一旦這種事形成習慣，妖精們會徹底上瘾，也肯定會引起女王陛下的注意。”
“摩根女王不會放棄收取額外存在稅的機會，必然會将賭場收歸國有。”
“那麽結果會是什麽呢？”
這次伊澤杉沒說話，而是停留了一會，讓奧伯龍慢慢思考。
大約幾分鐘後，奧伯龍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會有大批大批的妖精因為賭1博行為，将魔力以提前支付的形式變成存在稅，并被女王強行奪走。”
“是的，妖精們會大批大批的死亡。”
伊澤杉語氣平淡地說，“女王不會在意妖精們的死亡，她只會在意是否得到了更多的存在稅。”
因為天龍人就是如此。
奧伯龍看向伊澤杉的眼神像是看魔鬼。
他忍不住問：“你真的是泛人類史的烏瑟王嗎？”
伊澤杉驕傲地擡起下巴：“請叫我毀滅世界的伏提庚兄弟。”
奧伯龍：“……”
“我本來打算一個月搞定妖精國，在收集巫女身份碎片後直接炸了人類工廠，用家族秘術将整個妖精國踢到外太空。”
伊澤杉的神色隐隐透露出一抹冰冷，“但梅林制止了我，他表示最快也要三年後，要等預言之子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成年，并開始自己的巡禮後，我才能動手。”
他看向奧伯龍：“不管你是否真心在摸魚，毀滅世界都是你必然會去做的事，我給你出了兩套辦法，一套快的，一個月見效，一套慢的，三年內搞定。”
“那麽你能告訴我，所謂的巡禮，到底是什麽嗎？”
這是梅林隐瞞的消息，伊澤杉索性直接咨詢奧伯龍。
奧伯龍的臉色精彩極了，看伊澤杉的眼神也像是調色盤，一會惱怒，一會惡心，一會厭惡……但在種種負面情緒中，又帶着那麽一絲絲的佩服和驚懼。
奧伯龍思考半晌，總算将各種情緒整理好，他先說了賭場的事。
“……歐若拉會喜歡你這個主意的，我可以按照你的辦法，将王國大半領主都拉到計劃裏。”
他慢慢細化伊澤杉的方案，“關于存在稅，最好不要由我們來提。”
“存在稅是魔力，魔力是一種資源，不管是歐若拉還是缪瑞恩，她們都樂意為自己獲取更多魔力，但伍德沃斯大公是忠于摩根的。”
“我們可以找人在他耳邊嘀咕，說出了收錢還可以收魔力，能幫女王獲取更多的存在稅，他一定很樂意提交議案。”
“缪瑞恩和歐若拉會反對伍德沃茲，最後領主之間會出現分歧和争議，進一步分裂六大氏族，也可以加劇他們對女王的不滿。”
伊澤杉對妖精國各大氏族內部矛盾了解不深，細節操作方面只有奧伯龍可以勝任。
“至于你說的架空缪瑞恩、掌控格洛斯特……”
奧伯龍的語氣有些糾結，“缪瑞恩深恨牙之氏族，若是以此為合作基礎，成功概率很高……”
“只是缪瑞恩所在的翅之氏族向來以博學和智慧而著稱，缪瑞恩的藏書庫非常豐富，若是接觸得過于頻繁，我可能會暴露身份。”
“而且籌謀計劃也需要時間，等可以奪權的時候，估計預言之子也要開始巡禮了。”
然後就到了最關鍵的巡禮秘密。
奧伯龍看向伊澤杉：“關于巡禮，你知道多少？”
“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你盡管編。”
“……都不聽我說完就認定我在撒謊了嗎？”
伊澤杉意味深長地說：“無所謂，你編吧，反正你的話語必然存在一定程度的扭曲和謊言，我會自己分辨真假，若是假的，我就當笑話告訴梅林和阿爾托莉雅，若是真的……哦，不可能是真的。”
奧伯龍：“……”
他由衷表示，“你這家夥真可怕，也好讨厭。”
伊澤杉坦然臉：“謝謝誇獎，前幾天梅林剛這麽誇過我。”
奧伯龍被這句話惡心住了。
他一臉厭惡地說：“……你還記得殺死了科爾努諾斯的六個大妖精嗎？他們死後屍體化為了鐘，只要救世主敲響了這六口鐘，就算她完成了巡禮。”
這種事瞞不住，因為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本人知道巡禮的流程，只要伊澤杉詢問一番就能知道。
不過奧伯龍隐瞞了巡禮的目的、意義和對樂園妖精本人的影響。
伊澤杉皺眉：“已經一萬四千年了，鐘還在嗎？”
奧伯龍的語氣篤定極了，仿佛在說一加一等于二一樣。
“鏡之氏族全死了，他們的鐘也不見了，但只要預言之子開始巡禮，鏡之鐘一定會再度出現。”
伊澤杉總覺得奧伯龍還隐瞞了很多細節消息，但沒關系。
“鏡之鐘不見了，其他五口鐘還在，對吧？鐘在哪裏？”
奧伯龍狐疑地看着伊澤杉：“索爾茲伯裏大教堂上面就是撞鐘堂，那是風之氏族的鐘，你想做什麽？”
只要是風之氏族，都知道這個情報，這個瞞不住。
“我想偷一個鐘，自己做個假的挂上去。”
伊澤杉似笑非笑，“我知道你隐瞞了什麽，梅林也隐瞞了重點，可只要鐘在我這裏，只要我不讓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敲鐘，你們就得來求我。”
奧伯龍：“……”
伊澤杉哼了一聲：“我給梅林一個面子，可以等三年；我也幫了你，快慢兩個毀滅世界的計劃，随便你選哪個。”
“我滿足了你們，你們也得滿足我！”
奧伯龍：“……”
“不要想着将鐘藏起來或者通知歐若拉轉移風之鐘，我的分1身已經站在大教堂前了。”伊澤杉神色平靜地看向奧伯龍，“好了，你現在可以重新講述一下什麽是巡禮了。”
奧伯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