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奧伯龍是個受限于自身構成， 只能說出謊言的人。
但在伊澤杉看來，這個謊言要打個問號。
在一些基礎的、已經被确鑿為事實的事上，奧伯龍無需用謊言修飾就能說出來。
比如奧伯龍不會說摩根女王是一位男性， 也不會說妖精氏族不是六個而是七個。
換言之，從奧伯龍嘴裏說出來的‘人所共知的基本常識’都是真的。
奧伯龍說救世主的巡禮是敲鐘， 這應該是【知曉巡禮】一事所有人都認定的事實，同時知道這件事的人應該不少， 所以他說的關于敲鐘的事是真的。
需要警惕的是奧伯龍用這些真相拼接、剪輯再更換前後順序， 從而形成的謊言。
比如怎麽敲鐘，敲鐘的步驟， 敲鐘的意義和影響、敲鐘的結果、為什麽要敲鐘等等。
在伊澤杉看來， 也許奧伯龍的說話方式不受控制， 但只要摸清了基礎邏輯，在奧伯龍不故意使壞的情況下，想聽到真話并不太難。
反正他發現，奧伯龍特別憤怒的時候說出的話基本都是真的， 前提是：反着聽。
所以每次奧伯龍激憤不已說惡心時，伊澤杉都當成了贊揚。
奧伯龍的妖精眼看穿了伊澤杉的想法， 他一陣氣悶，更惡心了。
……可惡！不能用惡心這個形容詞了， 總覺得用了之後更難受了！
奧伯龍自暴自棄：“反正我将我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伊澤杉（敷衍）：“對對對，你沒将你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
看吧， 要反着聽。
奧伯龍捂了捂胸口，他要氣死了。
但是……
奧伯龍也産生了一絲好奇和興趣。
伊澤杉能通過他的謊言得出什麽樣的結論呢？他是否能從謊言中提取真實信息？
奧伯龍突然升起了一點點逆反心理。
他被賦予了毀滅世界的職責，整整一萬四千年都被困在這個牢籠裏，他憎恨着制造了一切的妖精， 但……也憎恨着毀滅的使命和他自己。
因為摩根女王創造并維持的這個童話，他并不讨厭。
雖然故事需要終局，可在最後一頁還未出現前，裏面的角色依舊擁有着片刻的自由，而這樣的自由會導向什麽結局呢？
奧伯龍難得有些期待。
于是奧伯龍用非常認真的語氣說：“總之，毀滅世界的關鍵點在摩根，你關注預言之子的巡禮做什麽？因為你更在乎那個泛人類史的亞瑟王同位體嗎？”
這句話充滿了誘導和轉移話題，但是奧伯龍信心十足。
快，反着聽，重點是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的巡禮！
只有巡禮完成，鑄造聖劍，這個世界才有救。
結果伊澤杉聽後居然思考了一會說：“原來如此，摩根是關鍵點嗎？”
奧伯龍：“……”
等等，你不是要反着聽嗎？怎麽将這句話當真了？
伊澤杉注意到奧伯龍臉上閃過的驚愕和呆滞，他笑了笑：“梅林一個勁說摩根的魔術高超，還将他關了起來，但從未提過摩根的個人情況，我就知道他隐瞞了什麽。”
梅林不僅一個字都沒提，還希望伊澤杉不要打擾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的巡禮。
“這不符合梅林的性格，他和摩根的關系很差勁，如果有機會在我眼前找摩根的錯處，他很樂意告訴我，因為他希望摩根在我面前出醜。”
“就算妖精國的摩根女王和泛人類史的摩根不同，但梅林被揍了，居然不找我幫忙揍回來……”
伊澤杉眼中流露出了些許笑意，“我們姑且還是朋友，如果是來自他的請求，我不會拒絕的。”
如果是泛人類史的摩根，那伊澤杉肯定誰都不幫忙，甚至還會鼓掌慶祝摩根終于揍到了梅林。
可這裏是妖精國啊！
“他知道我被摩根女王的聖槍重創，他也知道我本人很想再找摩根女王打一架，但梅林提都沒提。”
奧伯龍覺得前途無望了，烏瑟王的思路被豬隊友梅林帶歪了！
“這樣吧，我來提問。”
伊澤杉理了理思路，看向奧伯龍，“既然巡禮是敲鐘，那你告訴我，上一任樂園妖精敲完了六口鐘嗎？”
如今妖精國內有兩個樂園妖精，一個是還未成年的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另一個就是冬之女王摩根。
盡管有奧伯龍的默認和梅林的肯定，甚至之前的卡美洛戰鬥都說明了女王是樂園妖精，可伊澤杉仍懷有疑慮。
因為在他的認知裏，摩根并不等于樂園妖精，摩根是康沃爾大公的女兒，是伊澤杉的養女。
奧伯龍怔了怔，原本煩躁的心情陡然上揚。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
曾經的樂園妖精敲了六口鐘嗎？那是當然的！
因為直到現在妖精國還流傳着曾經救世主梣拯救大陸的故事。
可是妖精國的妖精們知道救世主梣和摩根的關系嗎？
知道的人恐怕五根手指都數得出來，這是可能被謊言扭曲的真相。
雖然奧伯龍不知道為什麽伊澤杉精巧地避開了這個陷阱，但他心中卻升騰起了一朵火花。
奧伯龍深深注視了伊澤杉一眼，用詠嘆調說：“初代救世主的故事人所共知，她的小隊裏還有黑騎士，妖精騎士和大賢者。”
伊澤杉喃喃道：“所以阿爾托莉雅要走的路，摩根已經走過一遍了。”
那麽剛才奧伯龍那句摩根是關鍵，是真話。
奧伯龍沒說話，只是用妖精眼【看】伊澤杉。
伊澤杉繼續思考着，但按照奧伯龍的語言表達規則，那句話又大概率是個謊言，一個用真話編織的謊言，摩根又不算是真正的關鍵。
摩根走完巡禮流程後成為了女王，阿爾托莉雅走完巡禮後難道要去接任王位？
但看摩根對妖精國的治理手段，不像是一個合格的王該做的事，冬之女王是一位冷酷的暴君，甚至不将妖精們當做臣民。
要知道摩根也曾被稱為救世主，難道說阿爾托莉雅走完巡禮流程後，會變成摩根這樣冷酷的人？
等等，他知道了！
伊澤杉冷不丁想到一件事。
如果……如果敲鐘的過程是一種靈魂和身體轉化魔術的前置步驟呢？
釋放強大的魔術不僅需要提前構築魔術陣法或者模型，還需要配套的咒語和各種材料、儀式……也許敲鐘巡禮是個儀式，一個讓樂園妖精蛻變成【什麽】的魔術儀式！！
從初代救世主變成摩根。
那救世主阿爾托莉雅呢？她完成巡禮後，也會變成【什麽】！
這個【什麽】掌握了迦勒底技術，而梅林需要的也是這個【什麽】！所以他才希望伊澤杉等到三年後巡禮再開始行動！
奧伯龍：“……”
說實話，【看】伊澤杉思考的過程簡直像是坐過山車。
因為伊澤杉的推導過程是錯誤的啊！
摩根完成巡禮後成為冷酷的女王，只是被妖精們傷透了心！摩根因幼年雨之妖精們傾注的愛而早早放棄了樂園妖精的使命，她敲鐘只是為了得到力量！
奧伯龍還以為伊澤杉會被豬隊友梅林帶歪到錯誤的岔路上，結果他居然用錯誤的思路推導出了真相？！
因為敲完鐘，決定完成使命的樂園妖精的确會變成【什麽】。
而這個【什麽】，是拯救星球的聖劍。
只要樂園妖精鍛造出了聖劍，這個世界就會被拯救。
在奧伯龍懵逼的時候，伊澤杉又開始提問了。
“摩根完成了樂園妖精的使命嗎？”
奧伯龍不由自主地笑了，他用輕松戲谑的态度說：“誰知道呢，女王陛下的心思可不是我們能揣測的。”
伊澤杉已經娴熟掌握奧語專八，他了然：“哦我知道了，她沒完成。很好，邏輯通了，正因為她失敗了，才會有阿爾托莉雅。”
阿爾托莉雅曾說她是來拯救妖精們的，可摩根統治妖精國的手法壓根不是拯救，是壓迫和無視。
奧伯龍微笑起來，他主動問：“還要問什麽嗎？”
伊澤杉正想問妖精的使命到底是什麽，他冷不丁想到之前梅林說過一句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命運。
伊澤杉注視着奧伯龍，慢慢說：“敲完六口鐘只是個開始，對嗎？”
奧伯龍嘆息着，感慨着，“……真是個可怕的人啊。”
被這樣誇贊了，伊澤杉露出矜持的笑容：“我沒有問題要問了，今天多謝了。”
奧伯龍饒有興致地問：“你打算做什麽？”
伊澤杉：“這個嘛……就你說的，摩根是關鍵。”
摩根在完成敲鐘巡禮這個魔術儀式後，沒有達成妖精的使命，她失敗了。
她為什麽失敗？怎麽失敗的？以及巡禮結束後樂園妖精會成為什麽？
這都是只有摩根可以回答他的問題。
……哦，梅林也可以，但梅林選擇緘默；奧伯龍也可以，但從他嘴裏推導真相需要智慧。
“我會追尋曾經救世主的腳步，走一遍她曾走過的路。”
伊澤杉語氣輕松下來，“等我拿到足夠多的信息再找你聊天，否則我無法看破你的謊言，你可是伏提庚啊～”
伊澤杉按照給宇智波順毛的習慣，随口誇了一句奧伯龍，然後興致勃勃地說：“反正還有三年，我們先合作辦賭場賺錢吧～”
奧伯龍啞然，随即也來了興致。
“沒錯，我才不是什麽貧窮王子！”
在伊澤杉和奧伯龍商讨着賭場大業時，索爾茲伯裏大教堂前，同樣站着一個伊澤杉。
只不過這個伊澤杉用了幻術，路過的人和教堂前的守衛完全沒有意識到大門口站着一個人。
這自然是伊澤杉放出來的分1身。
他微微閉上眼，緊接着他又睜開了眼，世界緩緩變成了透明。
先是通透的大教堂本體，視線穿過刻錄在教堂上的種種裝飾花紋，視野不斷向上，來到了教堂上方的撞鐘堂。
前往撞鐘堂的樓梯上有身穿盔甲的守衛，似乎戒備森嚴，但并沒有能對伊澤杉造成傷害和威脅的強者。
伊澤杉的視野進入撞鐘堂，來到了中間懸挂着的巨鐘上。
就在他打算仔細查看時，突然耳邊響起了阿爾托莉雅的聲音。
“咦？哥爾先生？你也出來啦？”
縱然伊澤杉用幻術扭曲了周圍的視野，但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的妖精眼可以識破謊言，看到真實，少女來到大教堂前，一眼看到了光明正大站在大門口、目光深沉注視上方的伊澤杉。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手裏提着一個小袋子，歪頭看着伊澤杉。
只是很快她想到了什麽，眼神順着伊澤杉的視線看向大教堂，表情逐漸驚恐。
“……等等，據說風之氏族長歐若拉大人就住在教堂後面的宅邸，你、你想做什麽？！”
配合着進入索爾茲伯裏時，伊澤杉讓她做的攻打索爾茲伯裏的計劃，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整個人搖搖欲墜起來。
“冷靜！你要冷靜！別幹傻事！”
伊澤杉無語，他來不及細看，只能收回視野，正要安撫女孩，讓她別打擾自己，突然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在心底驟然升騰起來。
伊澤杉下意識地推了女孩一把，阿爾托莉雅猝不及防直接跌坐在地，她茫然擡頭，就看到眼前的伊澤杉搖身一變，成了梅林的模樣。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梅林無疑是一位非常俊美而吸引人注意的存在，四周護衛第一時間被梅林吸引了視線。
化為梅林的伊澤杉揮動起橡木制成的巨**杖，粉色花瓣如風一樣沖出。
恰好上方落下了一個身材嬌小的存在，粉色花瓣和對方轟然撞擊在一起，一個花海瞬間綻放開來。
嘩啦啦——
粉色花海絢爛奪目，無序擴散開來，不僅擋住了對方的沖擊，同樣扭曲了對方的視線，降低了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的存在感，成為了對方眼角餘光裏被忽略的存在。
伊澤杉的小動作是有效的，落下來的敵人穿着淡藍色铠甲，一頭銀白色長發自然散落下來，由于面铠遮住了面容，看不清容顏，但卻遮不住她高貴的氣質和強橫的威壓。
她完全沒注意到阿爾托莉雅·卡斯特，面铠下的視線死死盯着伊澤杉，她語氣冰冷。
“居然敢窺伺歐若拉，幸好我今天回來了，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你可以死了！”
守衛在大教堂的護衛看到身穿淡藍色铠甲的少女後，驚呼出聲：“妖精騎士蘭斯洛特大人！”
阿爾托莉雅傻乎乎地看着距離她只有三四米遠的少女，心裏只有一個詞，完了，是妖精騎士！
她聽說過妖精騎士，那是摩根女王麾下實力最強大的騎士，據說一個人就可以平息如天災般的災厄，是妖精國最重要的戰力。
但下一秒，周圍如花海般美麗的粉色花瓣開始扭曲視野，明明是很遠的妖精居然瞬間出現在眼前，這位妖精騎士立刻意識到敵人扭曲了她的視覺。
“護衛！疏散這邊的人群！”
被稱為妖精騎士蘭斯洛特的少女立刻大聲道：“清空現場！”
這樣她就能放開手腳，不擔心誤傷了。
接到命令的護衛猛地回神，他這才【看】到戰場邊緣的阿爾托莉雅。
他下意識地服從命令，從後方粗暴地扯走了跌坐在地的少女，像是丢垃圾一樣将她朝外丢出去：“下級妖精發什麽呆？別給蘭斯洛特大人添亂！”
其他護衛也大聲對四周的妖精喝道：“退開！趕緊退開！不要影響蘭斯洛特大人戰鬥！”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似乎撞到了什麽，好在有個少年扶了他一把，她才站穩。
“你沒事吧？”那少年問。
阿爾托莉雅狼狽地說了聲謝謝，她已經明白為什麽剛才伊澤杉要推她。
這樣她可以當做波及的路人甲了。
那哥爾、那位烏瑟王先生怎麽辦？
阿爾托莉雅下意識地看向場中對峙的兩個人。
伊澤杉注意到阿爾托莉雅安全了，心下一松，注意力回到面前的妖精騎士身上。
在伊澤杉眼中，這位妖精騎士全身上下充滿了可怕生命能量，雖然因分1身的緣故看得不真切，但他可以肯定，對方絕對不是妖精！
想到這裏，伊澤杉側身避開了對方的攻擊，抽出了巨**杖裏的長劍，用梅林那戲谑的語調道：“啊呀，這位小姐，何必一上來就打打殺殺，我可是柔弱的魔術師，不擅長近戰的。”
長劍和對方的武器叮叮當當地撞擊起來，龐大的力量帶起的罡風甚至壓碎了教堂廣場前的地面，碎石四濺，撞擊聲如雷鳴般轟隆作響。
妖精騎士：“……”
這叫不擅長近戰？騙人！
強硬地接了幾招後，伊澤杉巧妙地卸去對方的攻擊并順勢後跳，手中法杖放出了淺粉色的光，光束化為攻擊沖向妖精騎士。
對方下意識地避開，但這正是伊澤杉的目的。
那道光撞擊在大教堂側面的牆壁上，繼而如煙花般綻放，無數細碎的花瓣瞬間遮蔽了視野，伊澤杉這個分1身化為了一道青煙，随着四周的風消散于空中。
“可惡！居然跑了！”
妖精騎士蘭斯洛特，妖精名為梅柳齊娜的少女氣得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呆滞地看着這一幕，就在此時，身側的少年居然快步跑了過去：“姐姐，你沒事吧？”
下一秒，有人拍了拍阿爾托莉雅的肩膀。
阿爾托莉雅吓得渾身一個激靈，她下意識地回頭，正看到伊澤杉站在自己身側。
伊澤杉手搭涼棚，一臉心有餘悸：“哇，真是可怕的襲擊，你沒事吧？這裏不安全，我們回旅館吧。”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
她張了張嘴，快步跟上了伊澤杉，“可是，那個……”
“哦，你說襲擊者啊，那是梅林幹的，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
“不過你當時離得太近了，事後可能會有人來詢問，但沒關系，會有貧窮王子來拯救你這位公主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