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芭萬·希不出意外地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稀裏糊塗。
在阿爾托莉雅還是個弱小的樂園妖精時， 她就能暴揍芭萬·希了，更何況是解除限制、獲得力量的現在。
芭萬·希自己也知道打不贏阿爾托莉雅，所以象征性地反抗了兩下， 就直接躺平了。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
“啊， 是妖精騎士崔斯坦。”
“太丢人了，就這樣的實力還敢說是女王陛下的騎士？”
“假的吧？這就是個湊數的家夥。”
“……”
芭萬·希也知道自己不被妖精國的妖精們接受， 就只有阿爾托莉雅·卡斯特一個勉強說得來的朋友，輸給朋友是挺傷心的， 但更傷心的是另一件事。
“為什麽？我就這一個奴隸，你還要來和我搶！？”
唯一的朋友居然來搶自己的人類奴隸， 芭萬·希難過得似乎下一秒就會哭出來，“好過分！”
阿爾托莉雅滿頭黑線。
“別一副被我欺負的樣子啊！明明是你要來抓我的。”
芭萬·希被這麽一打岔， 她下意識地說：“誰要抓你啦？！”
阿爾托莉雅無可奈何地笑了，同時她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她上前扶起了芭萬·希：“你剛才說要抓我啊， 要不這樣好了， 你假裝不知道我是預言之子， 奴隸的事當我沒說過，怎麽樣？”
芭萬·希有些驚喜，她破涕為笑，小聲說：“你不搶我的奴隸嗎？”
阿爾托莉雅心累極了，重點難道不是預言之子嗎？
“我不搶。”壓根就不用搶好嗎？
阿爾托莉雅甚至有些擔心芭萬·希這個笨蛋被黑心鬼老師騙得團團轉。
“……卡斯特，你怎麽會是預言之子呢？”
事實上芭萬·希并沒有忘記預言之子的事，她和阿爾托莉雅手挽手， 低聲說着：“母親大人在抓你， 你是不是弄錯了，你根本不是什麽預言之子……”
“嗯嗯嗯，你就當我不是吧。”阿爾托莉雅很自然地轉移話題， “拍賣會快開始了，你也是來參加拍賣會的？有喜歡的東西嗎？”
芭萬·希立刻開心起來，她興致勃勃地和阿爾托莉雅聊起了拍賣會的事。
兩個少女手挽手在前面聊天，奧伯龍本想腳底抹油溜走，卻被伊澤杉一把抓住手腕。
伊澤杉皮笑肉不笑，“跑什麽？就這麽不想我去救梅林？”
跟在一旁的藤丸立香腳步一頓，眼睛刷得亮了，他聽到了什麽？
“梅林？”藤丸立香認識梅林，他連忙道：“梅林也在妖精國嗎？”
伊澤杉強硬地抓着奧伯龍的手腕，扯着他跟在阿爾托莉雅和芭萬·希身後，他回答藤丸立香：“嗯，他被摩根女王抓起來了。”
奧伯龍語調奇異地說：“誰攔你了？你想去就去。”
伊澤杉頭疼不已：“我知道你和他關系不好，但他是幫我斷後被抓的，我肯定要将他救出來。”
“你去啊，都說了我沒攔你。”
“呵呵，那你為什麽撺掇卡斯特阻攔我？”
奧伯龍調侃道：“你傾情演出的戲碼怎麽能缺少觀衆？我和卡斯特只是來給你捧場的。”
伊澤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句話需要反着聽，奧伯龍就是來找茬兒的！
藤丸立香歪頭，仔細看了看這倆人，冷不丁冒出一句：“所以奧伯龍是在關心這位先生嗎？”
伊澤杉略微驚訝地看了一眼奧伯龍，奧伯龍的表情刷得凝固了。
奧伯龍氣憤地怒罵道：“誰關心他了？不要說這麽惡心的話啊！”
藤丸立香的表情很微妙：“奧伯龍先生和梅林關系不好嗎？但這位先生貌似要去救梅林，奧伯龍在擔心這位先生……”
哇塞，妖精國是有毒嗎？怎麽又冒出一個全新的大三角？
可惜小達芬奇和瑪修不在，這瓜又鮮又保熟，只能自己吃，有點噎。
“叫我哥爾就可以了。”
伊澤杉眼瞅着奧伯龍的眼神越來越幽冷，連忙打斷藤丸立香，“立香，有些話不能說出來，你心裏明白就行了。”
“哎？我沒說啊。”
“……少年，你臉上的表情太明顯啦。”
藤丸立香連忙咳嗽了一聲，揉了揉臉。
沒辦法，自從來到妖精國不列颠，他就仿佛是掉在瓜田裏的猹，總是吃到香瓜。
比如摩根女王、鹿之災厄還有異星神，比如A組基爾什塔利亞和芭萬·希，再比如眼前這個奧伯龍、梅林和哥爾先生的瓜……
奧伯龍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到了啊！他的妖精眼都看到了！
伊澤杉覺得奧伯龍對他有什麽誤解：“雖然卡美洛王宮是摩根的領域，可她大門口就是我的快樂老家，我跑路的能力還是有的。”
奧伯龍瞥了伊澤杉一眼，答非所問：“你真的只是去救梅林嗎？”
說完，他沒有理睬伊澤杉，快步去前面和阿爾托莉雅、芭萬·希聊天了。
伊澤杉啞然。
他自言自語：“真是可怕的家夥，怎麽看出來的？”
伊澤杉自問掩飾得很好，行動也很合理，奧伯龍卻總能看出他的一些特別行動。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等等，伊澤杉若有所思。
如果他沒記錯，梅林好像曾提過一句，妖精是星球誕生的自然精靈，有些妖精具備特殊的妖精眼……
“對了，立香。”伊澤杉壓下對奧伯龍能力的猜測，笑眯眯地問：“和我說說基爾什塔利亞吧，他不是你的前輩嗎？”
藤丸立香：“……哎？”
伊澤杉若無其事地說：“既然想辦法混入了卡美洛王宮，當然要去和這位新晉的宮廷魔術師聊聊天啦。”
“他是人類，不是嗎？妖精國對人類并不友好，是可以争取的力量。”
藤丸立香汗顏，所以這位哥爾先生果然不只是去救梅林嗎？而奧伯龍還早早看穿了？
“……很強，非常強。”
想到那位A組組長，藤丸立香的臉色凝重起來。
“我聽小達芬奇說過，基爾什塔利亞前輩是可以在時鐘塔開設第十三科的強大魔術師，在大西洋異聞帶時，他不僅可以供應三名從者的魔力，還有餘力施展強大的術式，将銀河變成他的魔力基盤，讓整個天體系統為他所用……”
伊澤杉眸光微閃，他的表情微妙起來。
“那你在大西洋異聞帶時是怎麽擊敗他的？”
基爾什塔利亞放水了？
“額，第一次其實是他放過了我們，在一個……”
藤丸立香的神情有些悲傷，“熟人的說情下。”
“第二次，他的從者去應敵了，另一個從者在空想樹內，我們和他對戰，雖然略占上風，但我覺得他并未用全力，然後妖精國這邊的光之槍和暗之槍就打了過來……”
藤丸立香攤手，表示沒然後了。
伊澤杉的眼神有些飄忽，原來他和摩根對戰的聖槍兵裝波及到了大西洋？！
藤丸立香的眼神在伊澤杉的穿着和樣貌上轉了一圈。
他突然笑着說：“基爾什塔利亞前輩有個偉大的理想，叫破神計劃。”
伊澤杉一愣：“什麽意思？”
“他希望人類變成如神一樣的新人類，将人類神靈化，讓全人類成神，這樣就不存在任何不平等了。”
藤丸立香的神色有些悠遠，“然而作為術式的中心，基爾什塔利亞前輩本身卻不會有任何變化，他會目送新人類開創新時代。”
伊澤杉的表情有那麽一絲絲的微妙：“這……”
藤丸立香饒有興致地問伊澤杉：“哥爾先生怎麽看？”
“他大概率會被人背刺吧。”
“咦？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上一個想讓所有人都進入美好夢境世界、不存在戰争和黑暗的家夥就被人背刺了。”
“……額。”
伊澤杉輕笑起來：“我大概明白了，謝謝。”
藤丸立香：“不客氣，既然我給您解答了疑惑，您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他突然用了敬語，“我來自泛人類史，見過不少亞瑟王，有性情堅毅正直的王，也有霸氣冷酷的王，但即便是擁有衆多面的亞瑟王，也不是每一個王都會穿有紅龍紋章的衣袍。”
黑發少年指了指伊澤杉披着的鬥篷袍角。
“您鬥篷裏側繡了卡美洛的紅龍龍紋，如果不是亞瑟王，那您是誰？”
或者說，還有誰有資格使用這樣的紋章？
藤丸立香作為召喚了衆多從者的禦主，記憶并背誦從者的标記、人生經歷、喜好和各自擅長的戰鬥技巧是他的本能和基礎素養。
設想一下，如果他将吉爾伽美什身上的魔紋，錯認成了庫丘林身上的盧恩符文，會有什麽後果？
噫——太可怕了，完全不敢設想。
伊澤杉有些詫異地看了藤丸立香一眼，眼中溢滿笑意。
“……不愧是你，立香，真是優秀的禦主。”
既然藤丸立香憑借着卓越的眼力猜到了什麽，伊澤杉也就不再隐瞞。
“好吧，某種程度上，你可以稱呼我為烏瑟王。”
藤丸立香瞪圓了眼睛，烏瑟王？眼前這人是泛人類史上與梅林合謀，制作出亞瑟王的烏瑟王？！
他先是感到一陣興奮，自己猜得沒錯，哥爾先生果然和亞瑟王有關系！
緊接着藤丸立香的臉色又有點僵。
按照泛人類史的關系，亞瑟王是烏瑟王的孩子，那阿爾托莉雅·卡斯特和哥爾先生的關系恐怕也類比父女？
怪、怪不得阿爾托莉雅會和芭萬·希打起來！要是真正的亞瑟王在這裏，肯定會用聖劍将芭萬·希轟成渣啊！
伊澤杉叮囑藤丸立香：“妖精國和泛人類史不同，這個世界的烏瑟是人類，他已經在兩千年前死亡了，你叫我哥爾即可。”
藤丸立香點頭表示明白，随即他想到了什麽，連忙道：“對了，烏、額，哥爾先生，您知道之前與摩根女王打起來的鹿之災厄嗎？”
少年下意識地将對亞瑟王的信賴延續到了眼前的烏瑟王身上，他直接道明了迦勒底的目的，“我們迦勒底想找到鹿之災厄，向他了解一番空想樹的事。”
伊澤杉淡定地說：“那是我。”
藤丸立香：“……啊？”
伊澤杉：“我将資料打包給卡斯特了，你找她要吧，她可能忙得忘記給你了。”
藤丸立香語氣幹澀：“那、那之前您和摩根女王爆發戰鬥……”
哇！他又一次猜對了！女王和鹿之災厄真的是一家人！他們的确是家庭矛盾！但不是兩口子，而是僞父女！
伊澤杉：“哦，抱歉，打擾到你們了，我們下次打起來會注意方向的。”
藤丸立香：“……”
恍惚間，他心底升騰起了夢回卡美洛圓桌內戰時的崩潰。
“不，不是的，那個……”藤丸立香努力搖晃腦袋，倔強地在一團漿糊的家庭矛盾裏找到重點，“關于聖槍兵裝，我們想獲得兵裝的相關資料！”
伊澤杉攤開雙手：“那你們要去找摩根，我當初只修改了部分術式，偷取了她的兵裝使用權，現在她肯定将後門堵上了。”
話說出口後，伊澤杉心中一動，想到了一件事。
不等他仔細思考，周圍突然喧嘩聲大作，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了拍賣會場內。
藤丸立香抓緊時間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哥爾先生，迦勒底來之前觀測到了妖精國出現崩落的現象，再有一個月，妖精國的崩落會導致世界毀滅，您有什麽頭緒嗎？”
伊澤杉霍然轉身，他定定地看着藤丸立香，突兀笑了。
“大概有一些。立香，記得認真對待每一個旅途中遇到的人。”
“那麽多異聞帶消失了，而你活了下來，那就努力活下去吧。”
他用極為柔和的語氣說：“你不是一個人，你的生命也不屬于你自己，有無數亡者透過你的眼睛注視着新世界。”
“這是一個過來人的忠告，這樣做也許可以拯救世界哦。”
說完，伊澤杉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去找芭萬·希了。
藤丸立香不明所以，他看着那位泛人類史的烏瑟王閣下在芭萬·希耳邊小聲說了什麽，緊接着芭萬·希的眼睛了出現了勾玉形狀的圖案。
下一秒，芭萬·希和阿爾托莉雅告別，開了水鏡魔術，和伊澤杉一起離開了。
阿爾托莉雅臉上流露出了明顯的擔憂之色，奧伯龍在嘀嘀咕咕。
“看吧，他明明可以直接控制芭萬·希将梅林撈出來，卻一定要親自進入卡美洛宮殿，他肯定有什麽陰謀！”
阿爾托莉雅面無表情地說：“在我看來，你和他一樣。”
奧伯龍驕傲地擡起腦袋：“謝謝誇獎。”
阿爾托莉雅的表情垮了下來：“你們不要在這一點上一模一樣啊！”
奧伯龍打個哈哈，他注意到藤丸立香：“立香，快坐，不相幹的人終于滾蛋了，可以好好參加拍賣會了～”
“難道不是你使絆子，才讓我們遇到的嗎？”
阿爾托莉雅覺得自己快成吐槽役了。
奧伯龍充耳不聞：“哦哦缪瑞恩出來了，拍賣會開始了。”
他故意吸引藤丸立香的注意力，“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瑪修。”
藤丸立香立刻期待地看向拍賣會場。
——一個合格的禦主需要學會對家庭矛盾視而不見。
另一邊，伊澤杉和芭萬·希先回了領地新達靈頓。
芭萬·希氣鼓鼓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在幻術的作用下，她對伊澤杉視而不見，也忘記了自己和阿爾托莉雅已經和解，還在懊惱于輸給了預言之子。
她自言自語：“不行，我得想個辦法，不能讓母親大人對我失望。”
若是能從母親大人那裏偷來一個用于折磨關押敵人的【庭】，将預言之子困住并交給母親大人……
芭萬·希猛地站起身，她立刻開啓水鏡魔術，在離開的瞬間，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人類奴隸：“對了，你也跟我一起去卡美洛，你可比那什麽宮廷魔術師漂亮多了，我要氣死他！”
似乎想到了基爾什塔利亞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芭萬·希發出了暢快開心的笑聲。
伊澤杉任由芭萬·希的力量标記在身上，心下一松。
很好，出入摩根的領域和魔術工房的鑰匙到手了。
這丫頭真好用，也容易被人利用。
伊澤杉眼內勾玉旋轉起來，在芭萬·希眼裏留了一個觸發性幻術。
“算是報酬吧。”
伊澤杉喃喃地說。
芭萬·希一無所知，她興奮地拉着伊澤杉來到卡美洛王宮，徑自朝着摩根的魔術實驗室和倉庫跑去。
伊澤杉用幻術隐沒了身形，一邊觀察王宮布局，一邊按照芭萬·希所知，走向基爾什塔利亞的住處。
只是當伊澤杉來到二樓東面的房間前時，就見一個身穿铠甲，手持長·槍的英靈正虎視眈眈地看着走廊過道。
她似乎很篤定今晚會有人來。
伊澤杉挑了挑眉，索性露出身形。
凱尼斯哈了一聲：“居然讓他說中了！”
她的眼神桀骜不馴，似乎有點躍躍欲試。
“還請不要對我的客人過于熱情哦。”
房間大門無聲打開，基爾什塔利亞笑着站在門口，他穿着得體的白色西裝，連披肩都沒解開，顯然提前為這次會面做好了準備。
他的目光落在伊澤杉身上。
“星星告訴我，今晚會有尊貴的客人登門拜訪，我還以為是女王陛下。”
基爾什塔利亞微笑着，這笑容恰到好處，不熱情，也不冷淡，是陌生人初次見面的貴族式招牌表情。
“不請自來的客人，我該如何稱呼？”
伊澤杉若有所思，他緩緩道：“妖精國的星空是虛假的，雖然美麗純粹，但和泛人類史的天空截然不同。”
“隔着妖精國的光之屏障，你依舊可以發動天體術式，甚至用來做預測和占蔔……我有點好奇，你在大西洋異聞帶對立香放了多少水？一整個大西洋嗎？”
基爾什塔利亞啞然，他眼帶笑意地瞟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凱尼斯，很自豪地說：“可能是因為我的從者、朋友和隊員都去幫助後輩了吧。”
伊澤杉噗得笑了：“哇，果然被背叛了嗎？”
基爾什塔利亞：“果然？怎麽說？”
“我聽立香提了你的計劃，我說上一個懷揣着類似理想的人被手下背叛了。”
“慚愧慚愧。”
基爾什塔利亞對自己的失敗沒有什麽惋惜之情，他從不看低自己，甚至正因為知道自己擁有遠超他人的價值，才更要背負起人類的責任。
“在我的計劃裏，我将是唯一的舊人類，若是我成功了，一個舊人類能創造新人類的世界，那是不是說明，除了我以外的舊人類，也能造就不可思議的偉業？”
他淺笑着。
“所以看到後輩那麽努力，稍微期待了一點點。”
